《重生1988》隙秋

4、第 4 章 聚餐

　　周誉打开带来的酒，恭谨地给岳父倒了一杯：“爸，您尝尝。”

　　他知道向国梁爱酒，平常晚上吃饭没人陪他喝，也要自己来两盅，周誉来之前就想着今天怎么也得把岳父陪高兴了。

　　透明滑顺的粮食酒在白瓷酒盅里翻滚，向国梁垂眼，扫向女婿用双手敬上来的酒，表情没什么变化。

　　酒杯一个在上一个在下，轻碰发出脆响，向国梁仰头品了半杯，辣得龇牙，下意识点头：“够味！”

　　“爸您喜欢就好。”周誉小意奉承，连忙又将杯子满上。

　　到底已经是自己女儿的丈夫，外孙女的亲爸，向国梁就是再不喜欢他，也不能总是不给他好脸，他语气平淡道：“你有心了。”

　　在讨好人上，周誉自有一套，向嘉月前世跟在他身边看了二十年，对他这一点毫不怀疑，她将放在他身上的心神收回，笑着和嫂子董华找话题：“嫂子，还是你们当教师的好，每年都有寒暑假，这还有几天就到暑假了，你这个假期有什么打算吗？”

　　董华闻言看向向明辉，笑得甜蜜，回道：“你哥说他准备请几天假，我们去其他城市看看。”

　　“那想好去哪了吗？”

　　“还没呢。”董华小幅度摇了摇头，垂到腰间的麻花辫跟着轻扫。

　　向明辉饭吃得差不多，一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上半身都朝她倾斜，接腔对妹妹道：“我是想带你嫂子去北京玩几天的，咱小时候不老唱那首歌‘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吗？我就想着去天安门看太阳是咋升的。但你嫂子觉得北京离得太远了，来回太麻烦，我假也请不长，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

　　赵慧芳用小勺子给圆圆喂饭，听到她的话，几不可察地撇撇嘴，还去北京呢，背后那一大家子人要吃要喝要上学的，恨不能把他夫妻俩兜里的钱都刮干净，哪有钱出去玩？别说北京了，就是去隔壁市，她看都够呛！

　　向嘉月时时关注着闺女，也就没错过亲妈脸上的表情，知女莫若母，知母也莫若女，她一眼看穿她想的什么，有些无奈。

　　向明辉和董华的婚事家里也是不愿意的，董华家里负担重，农村户口，底下还有四个弟弟妹妹，其中三个都要供着念书，赵慧芳是心疼自己儿子，怕他往后日子太累。

　　向嘉月自己就是先斩后奏结的婚，周誉还是“丈母娘越看越欢喜”的女婿，到现在都还在吃冷眼，这都过去几年了？

　　就更别提“儿媳妇”这个身份了，可她也清楚，她哥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一点跟周誉倒是一个德性。

　　赵慧芳想到自己一儿一女一个娶个穷的、一个嫁个穷的，不由长长叹出口气，又看到旁边跟女婿一块儿喝酒的丈夫，忍不住剜了他一眼，男人果然都是没心没肺的种。

　　摆放在客厅高低柜中间的座钟的长短针转动，桌上的饭菜见底，圆圆早已经吃饱离桌，用姥姥拿厂里废布条做的娃娃玩过家家，身上出薄汗，一个人也玩得津津有味。

　　向嘉月在周誉带来的背包里翻出痱子粉，把圆圆身上的汗渍擦干净后，扑在她脖颈、后背、腋下等地方，以免皮肤捂在一起泛红起痱子。

　　扑了痱子粉的小家伙香喷喷的，身上清凉又干爽，她微眯起眼，嘴巴甜甜：“谢谢妈妈。”

　　“不用谢。”向嘉月拧上粉盖，亲昵地捏了捏她鼻梁。

　　那边周誉和向国梁也喝得差不多了，难得有人陪着喝酒，向国梁也乐得多喝点，一瓶酒下肚，两人都有了些醉意。

　　喝了酒，向国梁变得好说话许多，他往后瘫靠在椅背上，有些微醺，悠悠问：“听说你现在私底下除了帮别人修家电，还想倒腾些小零件？”

　　周誉喝酒不上脸，眼神还很清明，说话时脸上的笑就没放下过：“目前主要还是修东西，倒腾零件风险有点高，我还在观望。”

　　他也在犹豫，修东西既耗时，赚得也不多，他想要换房子，光靠死工资和修家电的钱是远远不够的。

　　“路还是要走扎实了，当好工人才是正经，做生意还是不长久，最好不要碰，不然钱赚到了，别人眼红举报你，失去铁饭碗可就得不偿失了。”向国梁道，他这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工厂，从普通工人一路做到技术科科长，这也是他最引以为豪的事情，也因此格外看不上那些投机倒把的，认为他们都是些不事生产的投机分子。

　　“爸说得对，我肯定是不能丢掉铁饭碗的，我想多赚钱主要也是因为厂里这两年工资都没涨过了，福利也没以前好。我要是就自己一人，日子那是怎么过都行，但总不能让月月和圆圆跟着我一起省吃俭用吧？”周誉知道岳父看不上他搞的那些，也不跟他顶嘴，他也是当姥爷的人了，总归是心疼孩子。

　　果不其然，向国梁神色有所缓和，点点头说：“也是，你们红星机械厂这两年效益不好，现在国家又提倡厂里自负盈亏，落到工人身上，赚得就更少了。”

　　他自己在厂里大小就算是个领导，对这些心里门儿清，厂里效益不好，有时候工资都要拖一拖才发，工人们偷摸干点儿其他活，领导层也都睁只眼闭只眼，不然将人压太狠了，大家手里没钱闹起情绪来，领导们也吃不了好。

　　午饭吃完，周誉又殷勤地主动收拾残余，女婿在干活，作为儿媳妇的董华自然也不闲着，向明辉心疼老婆，也勤快起来。

　　小厨房挤了三个人，赵慧芳瞧见冷哼一声跟向嘉月道：“瞧你哥那不值钱的样儿！以前油瓶子倒了也不见扶一下，这么有眼力见儿还真是破天荒！”

　　向嘉月笑了下不接腔。

　　房子本也没多大，赵慧芳说话也没压声儿，董华听见顿了下，手肘碰了下向明辉，小声说：“你出去陪爸妈说会儿话吧，这里我来就行。”

　　向明辉心大，没明白她的意思，道：“说话也不差这一会儿，等打扫完，咱们一块儿出去说。”

　　丈夫体恤自己，董华心里自然甜蜜，可到底不是在自己小家，自己又不得公婆喜欢，她坚持说：“就这几个碗，我马上洗完了，你快出去吧，人多热得慌。”

　　向明辉看了眼水池，是不剩几个了，也就拽过一旁搭着的毛巾擦净手，又瞥了眼外边，没人朝这看，就周誉在背着身拖地，他弯腰凑到她耳边，近得像是要亲上去，小声说：“辛苦老婆了，等回到家，这些都交给我。”

　　温热的气息吐在耳朵上，有些痒也有些麻，董华红着脸笑了下，将碗洗完，东西归位，再拿抹布擦干净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