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8》隙秋

3、第 3 章 回娘家

　　公交车到站，三人下车。

　　向嘉月看着圆圆额头、鼻头上的小汗珠，从小挎包中掏出手帕，轻柔地擦了擦，道：“待会儿就到姥姥家了，进屋吹了风扇就不热了。”

　　圆圆伏在周誉肩头，无精打采地点点头。

　　向嘉月爱怜地在她背上拍了拍，刚要把手帕收进包里，又一颗脑袋凑了过来，看着她的眼神濡湿，想到她昨晚和今早的态度，立马顺杆上爬，用可怜兮兮的声音撒娇：“老婆，我也出汗了，也给我擦擦。”

　　向嘉月抿抿唇，忍住笑意，将用过的手帕按在他脸上，反正是他闺女，他不嫌弃。

　　向国梁和赵慧芳夫妻俩住在三楼，他们到时，向明辉出来开的门。

　　“月月，来了，外面热，快进来。”向明辉笑着将人往里迎，淡淡地冲周誉点了点头，接着对圆圆拍拍手张开示意要抱她，“来，圆圆，舅舅抱抱。”

　　圆圆眼睛骨碌碌看了他两秒，“啪唧”一下扭过头，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无声拒绝。

　　她拒绝的姿势太过干脆，几个大人都被她逗得直乐。

　　向明辉嘴巴咧到耳后根，还要逗着她玩：“小圆圆，我是舅舅，舅舅，上星期刚见过的，舅舅还给你买糖吃呢，那么大一颗棒棒糖，不记得了吗？”

　　“估计是来的时候热着了，有点闹脾气。”周誉解释，又安抚地拍拍女儿的背，柔声哄，“圆圆，到姥姥家了，我们下来吧好不好？”

　　说着把她往地上放，小家伙蜷着腿哼哼唧唧地不想下来，赵慧芳赶忙插话说：“圆圆，快过来，看姥姥手里是什么？”

　　向嘉月立马配合：“对，圆圆，快看，姥姥手里是不是好吃的呀，你过去看看是不是你想吃的？”

　　小家伙被吸引了注意力，很快忘记自己闹脾气的事情，大大的眼睛跟着赵慧芳走。

　　周誉视线跟着孩子走，见她脸上露出笑才算放下心，把带来的酒递给老丈人向国梁，“爸，这前几天人家给我的酒，您待会儿尝尝。”

　　向国梁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微微向下压，两道法令纹深深嵌在笔唇两边，他瞥了一眼酒身，下巴一点：“放那吧。”

　　向嘉月打量着他的神色，他在单位领导做惯了，养了一身不怒自威的气质。

　　但她知道，他此时没有什么好脸色，纯是因为不喜欢周誉，连带的还在生她的气。

　　当初她是擅自拿了户口本领的证，爸妈连个准备都没有，婚礼上两人脸色铁青，向国梁差点要跟她断绝关系，向明辉也气得就差把周誉打残。后来圆圆出生，白白嫩嫩的小丫头跟她小时候像了九成九，隔代亲，向国梁赵慧芳这才慢慢跟她恢复来往，可心软归心软，向家人对周誉的不喜却从来没变过。

　　上一世是周誉用二十多年慢慢磨掉了这些偏见，她死后他身边一直没新人，一个人把圆圆拉扯大，对二老也很是孝敬，日子久了，老两口也把他当亲儿子待。

　　不过他现在还是那个不受待见的女婿，进门就得鞍前马后地讨好。

　　就见他极有眼力地往厨房钻，清冽的声线表现出极不相符的谄媚：“妈，咱中午吃什么？有啥要我干的吗？”

　　“妈，这辣椒还没切呢，我给切成丝了？”

　　“这土豆是不是也是中午要吃的？我削皮切成丝了？月月就喜欢吃妈你炒的土豆丝，酸酸辣辣的正下饭！”

　　向嘉月朝厨房看了眼，牵唇浅浅笑了下。

　　圆圆吹着风扇，已经缓过劲儿，和姥爷一块儿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前面的彩色电视，一副连眨眼都舍不得的样子，连姥爷给她递一块西瓜都不知道接。

　　也难怪，家里那台电视是黑白的，每次也只让她看一会儿，这来了姥姥家，黑白变彩色，可不就要稀罕一阵子。

　　向嘉月笑着走过去，接了西瓜放到圆圆手上，再把垃圾桶拿到她面前，缓声道：“别一直盯着电视看，待会儿眼睛会酸的。吃牙西瓜，籽吐到垃圾桶里，知道吗？”

　　“知道~妈妈。”圆圆看着她乖乖答应，嗓音软软。

　　向嘉月在她饱满的脑瓜子上摸了摸，坐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看，电视上正放到《天书奇谭》里的聚宝盆那段，县令贪心不足，把老父亲推进盆里，眨眼蹦出几个一模一样的老头，满屋子乱跑乱叫。

　　圆圆捧着对她来说有点大的西瓜咯咯笑。

　　向国梁眼神动了动，似是不经意般往另一边睨了两眼，声音沉沉：“这段时间工作上怎么样？”

　　向嘉月回道：“挺好的，挺顺利的。”她中专学的财会，毕业后被分配到红星机械厂做统计员。

　　家里对她被分到统计岗不太满意，但厂里会计岗向来紧俏，一般都是留给极有能力又或者极有关系的人，而她刚好哪样都差了一点，向国梁嘴上没说，背地里一直想再往上走走关系给她调到会计岗，小姑娘做会计，坐在办公室，不用风吹日晒，最合适，而且会计嘛，越老越吃香。

　　不过她对会计并没有什么执念，当初学这个专业，也只是因为年龄小对自己没什么规划，全是听从家里的安排，但学了后，她就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喜欢，所以三年来一直学得马马虎虎，毕业后也并不是很想当会计。

　　向国梁“嗯”一声，淡淡道：“你今年再熬一年资历，明年你们厂里刘会计退休，到时看看托人将你安排进去。”

　　厂里的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在厂子效益逐年下降的情况下，不等上一个退休，是很难多招人的。

　　向嘉月嘴上应好，实则心里已经有了别的想法，不过现在还只是一个初步的念头。

　　两人陪着圆圆看了会儿电视，那边饭菜被端上桌。

　　向嘉月站起来，牵着圆圆去洗手，周誉连忙搬了凳子放在水池前，让圆圆站上去。

　　小家伙吃西瓜弄得手上黏糊糊，向嘉月带着她打肥皂，好好地搓了搓，圆圆看着搓出来的泡泡，鼓着脸去吹，但泡泡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轻飘飘飞起，而是重重掉在池底，她失望地噘起小嘴。

　　董华瞧见，笑起来：“圆圆想吹泡泡了？待会儿吃完饭，舅妈给你做一个好不好？”

　　小家伙立马高兴，眼睛亮晶晶地提要求：“舅妈，我要大泡泡！”

　　“好，大泡泡。”董华温柔地笑，递上毛巾。

　　“谢谢嫂子。”向嘉月接过，仔细擦掉女儿手上的水。

　　众人落座，桌上饭菜已经摆好，赵慧芳招招手，让圆圆坐到她旁边，往她碗里夹了只大鸡腿：“知道我们圆圆最爱吃肉，尝尝姥姥这个鸡腿烧得怎么样，喜不喜欢。”

　　圆圆埋头啃了一口，嘴巴甜甜：“好吃！世界第二好吃！”

　　现在的电视节目较少，电视台经常重播之前的奥运会，周誉喜欢看这些体育竞赛，他看的时候喜欢把圆圆抱在怀里一起看，小家伙大眼睛咕噜噜，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但情绪浓烈的体育解说让她知道了“世界”一词，在那之后说什么东西动不动就是“世界第一”“世界第二”。

　　赵慧芳精心修饰过的眉眼笑开，抬手在嘴上捂了下，手上的金戒指闪了下，她逗趣地问：“那世界第一好吃是谁做的？”

　　“爸爸做的！”圆圆答得毫不犹豫又理所当然。

　　“圆圆，那你知道爸爸是跟谁学的吗？”周誉顺势拍起丈母娘马屁，话说得周全又让人欢喜：“爸爸做的好吃，是因为姥姥教的好，把我这个徒弟都教成世界第一了，那师傅得是什么水平？月月在家就总是说我做的饭差点味道，比不得妈您的手艺，我这为了月月和圆圆的口福，还得练，还得练。”

　　向嘉月睃他一眼，他脸上挂着狗腿子一样的笑，但眸光温润，虽是贬低自己，却能看出是真的高兴。

　　伸手不打笑脸人，赵慧芳就是再不喜欢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扯着唇露个浅笑。

　　董华觉察到婆婆嘴角的笑意，小心翼翼舀了碗排骨汤放到她面前，用近乎讨好的语气道：“妈，您尝尝今天的汤入不入味。”

　　赵慧芳脸上的那点笑瞬间消散，唇角拉平，敷衍点头“嗯”声，但却没有碰那碗汤。

　　向明辉在旁边看着，变了脸色，不满地喊了声“妈”，张口要继续说什么，还没说出口就被身旁的妻子拽了拽衣摆，他扭头看了眼她的表情，不甘地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赵慧芳觑着两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左手端起汤碗，右手拿瓷勺舀起抿了口，“还行。”

　　一个大家都能看出来的应付似的评价，董华的眼睛却亮了亮，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灿烂。

　　窗外热烈的午时光芒毫不小气地照进来，将水磨石地板照得发烫，天花板绿色的三叶吊扇呼呼转，垂下的桌布被吹得轻飘。

　　向嘉月看着饭桌上众人的反应，尤其是她爸向国梁的，眼见他在咬了一块排骨后，表情变得不耐，率先开口笑说：“圆圆也喝点汤吧？舅妈煲的汤很鲜的。”

　　圆圆不知道大人们之间的暗流涌动，点点头，又指着大汤碗里的玉米说：“要吃玉米。”

　　向国梁想说的话被打断，错过时机，也不好再提，默默将排骨吃完，筷子伸出，夹了一片菜叶。

　　上辈子这场饭局会不欢而散，就是因为她爸不留情地挑董华的刺，从做饭到她的家庭，逐一嫌弃个遍，将董华说的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不知所措。而眼见着妻子被贬低，向明辉哪还能坐的下去，站起来怒气冲冲地对爸妈发了一通火，随后拉着董华往外走。

　　儿子儿媳愤而离席，屋里的氛围变得奇怪，老两口也都有点后悔，互相埋怨，怨着怨着口不择言又说起向嘉月擅自领证的事，怪她开了个坏头，导致向明辉在婚事上也胡作非为。

　　大热天的挤公交来吃饭，还要被数落，向嘉月心情也变差，忍着饭局结束，直接回了家，闹到最后，大家心里都不好受，这也导致她第二天上班时心不在焉，连起火了都没发现。

　　回忆起这些事，再看着目前桌上维持的表面和平，向嘉月暗自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