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8》隙秋

2、第 2 章 早饭

　　油条和豆浆的香气在小小的房间里环绕，向嘉月接过周誉递来的牙杯牙刷，她看着已经挤好的牙膏，再看向眼睛亮亮盯着她瞧的周誉，嘴巴扁了扁，开门去水房洗漱。

　　筒子楼的住宿环境算不上多好，水房是公用的、厕所是公用的、浴室也是公用的，就连做饭都只能挤在走廊上。

　　跟她在娘家时的住宿条件差了不知道多少倍，起码她家是独立卫浴和厨房的楼房，她自己还能有一个单独的房间，哪怕不太大。

　　向嘉月还记得自己刚搬进来的时候，到处都不满意，难免因此迁怒上周誉，但他依然事无巨细地照顾她，甚至可以说的上是“伺候”，毕竟她爸妈在她会说话后都没再这样仔细过。

　　洗漱完回房，周誉正弓着腰用毛巾给圆圆擦嘴，听见动静笑着转身，顺手就接过她手里的牙刷牙杯，拿抹布擦了下杯身的水渍后放回原位，。

　　向嘉月茫茫看着他这一连贯的动作，还悬在空中的手指动了动，垂下眼，遮住嘴角的苦笑。

　　“怎么站着？怎么不坐下吃？”周誉做完手里的事情，见她还站在原地，眉尾上挑，瞥了眼看过来的闺女，借着拉椅子的动作，贱兮兮地凑到媳妇面前小声道，“是不是还是老公看起来更好吃？”

　　“……”

　　刚涌起点对他的心疼，立马被他搅得不剩半分，向嘉月抬手在他小臂上打了下。

　　周誉见她脸上的落寞消失，恢复成平常的样子，跟着暗松了口气，笑嘻嘻说：“豆浆现在温度应该正好，不过油条感觉有点软了，没有刚出锅时的酥脆，你尝尝。”

　　圆圆吃完跳下凳子，挤到妈妈身边，踮着脚扒着桌面，小手还努力往前伸，说：“妈妈，你吃那块、那块最大的。”

　　怕她磕碰，向嘉月连忙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在她肉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亲。

　　周誉笑着帮忙补充：“咱闺女多疼你，那根油条是最大的，一定要留给你吃。”

　　向嘉月听他说完，笑着低头又在圆圆脸上亲了口，亲得小家伙嘿嘿直笑。

　　六月底，天气炎热，老旧风扇吱悠吱悠地吹，身上还是出了一层黏腻的薄汗。

　　向嘉月端起杯子浅浅啜了一口豆浆，温热浓稠的口感瞬间占据整个口腔，她太久没有品尝过食物的味道，竟觉出几分陌生。

　　她刚显出一点迟疑，宝贝闺女已经把油条递到了她嘴边，“妈妈吃。”

　　向嘉月眉弯眼笑，张嘴咬了一口咀嚼，松软酥脆，她把油条咬在嘴里，拧了湿手帕，把圆圆油汪汪的小手擦干净。

　　周誉趁着她们吃早饭的功夫，把几人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抱出去搓了，夏天的衣服薄，很好洗，等向嘉月吃完，周誉就又抱着盆进屋，掩上门，拿了衣架，准备晾到窗户外的竹竿上。

　　向嘉月随意瞥过去一眼，正巧见他拿着一件内裤晾，是她的……

　　脸颊感到一丝热意，她从久远的回忆里扒拉了下，刚结婚的时候她的衣服还是她自己洗的，那时候她嫌弃他手糙，洗得不好，再加上她也不太想让他碰自己的东西。

　　而转折发生在她怀圆圆的时候，肚子渐渐大起来，不方便在水池边长时间弯腰，周誉就把这些活全接了过去，这一接就一直洗到了现在。

　　周誉把衣服从盆里拿出来后，先使劲甩两下，将衣服抻得平整后，再挂到窗外，他边晾边扭头道：“我前几天得了一瓶好酒，待会儿去爸妈家，带过去给爸喝吧？爸喜欢喝。”

　　向嘉月点头：“你看着办就行。”

　　上一世，这个饭局是她去世前最后一次和父母家人的相处，虽然不欢而散……

　　她过去拉开衣柜，先把圆圆要穿的衣服拿出来，她给她选了身绿白条纹的短袖短裤套装，问：“今天穿这身好不好？”

　　“好。”圆圆点头，脑袋上带碎钻的发夹闪了闪。

　　向嘉月笑，过去帮她换上，又说：“那你帮妈妈也选一选今天穿什么，好不好？”

　　“好！”是给妈妈帮忙，小家伙感觉到自己被需要，顿时干劲满满，仰着脑袋站在柜子前，伸手去够衣服的下摆——按她的身高，也只能够得到下摆了。

　　她一件一件拨过去，像误入花丛中的蝴蝶一样。

　　向嘉月婚前的衣服首饰基本都是她妈妈或买或做的，她妈妈在服装厂上班，一直都是个时髦的女性，自己爱打扮也爱给女儿打扮，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她在穿衣打扮上也就讲究了些。

　　很多男人结婚后不喜欢给妻子花钱，哪怕妻子自己赚钱，也会嫌弃妻子大手大脚，但在周誉身上，这一点好像并不成立。甚至他还挺喜欢给她花钱买各种东西，哪怕自己成天穿着厂里发的工服，袖子都磨出了毛边儿，也要给她买一条时下流行的连衣裙。

　　而在她去世后，周誉也依然保持着给她置衣的习惯，偌大的别墅中专门腾了一整层出来做衣帽间，里面放满了他从各地收集来的漂亮衣服和首饰，专属于已经死去的她。

　　还是按照年龄顺序摆放，从少年、青年、再到中年，独独缺了老年，因为他也没能活到那时候……

　　就在她还沉浸在上一世的记忆中时，小家伙已经挑了好衣服，是一条带绿碎花的白色连衣裙，和她身上的颜色一致。

　　小家伙兴奋起来：“妈妈，妈妈，你穿这件。”

　　“好。”向嘉月收起回忆，笑着把那条裙子拿出来，换上。

　　她站在镜子前整理，裙子腰两侧是两条二指宽的腰带，她向后捋，想要系个蝴蝶结，还没等她动作，就被人接管过去。

　　向嘉月透过镜子看向身后，年轻男人高大的身体微微弯腰，低着头为她操作，凌厉的眉眼柔和下来，唇边带着一丝浅笑，修长的十指灵活，几息挽好结，抬起头，恰好撞进她直愣愣的眼神中，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身子微微前倾，在她耳边道：“怎么样，我是不是长得特别帅，把你看得都不眨眼了！”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的细小绒毛上，有些痒，向嘉月把他推开，歪头耸肩蹭了下，没承认，只道：“热，别离那么近。”

　　周誉认识她这么多年了，对她的反应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她没否认，就说明他说准了，他脸上的笑瞧着愈发张扬，要不是闺女在一旁看着，他现在就想亲她，亲她的发她的耳，碾过她的眉眼，和她的唇。

　　一家人收拾好后出门，周誉抱着闺女，背上还背着包，里面装的是圆圆要用的口水巾、尿布等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楼道堆的东西多，显得狭窄，两边都是房间，大白天的光线也有些昏暗，向嘉月走在他旁边，轻轻扶着他胳膊。

　　筒子楼住的人很多，时不时就有人进出经过，周誉见人就打招呼，脸上扬着笑，别提多热情。

　　“我们去爸妈家吃饭”“晚上回来”“哎哎，您忙您忙”

　　向嘉月在这方面不是很擅长，往往只是跟在他旁边笑一笑。

　　出了楼，太阳有些热烈，周誉把女儿放下，撑开伞后，单手重新将她抱起。

　　要是就他自己，他肯定是不会拿伞的，但老婆孩子细皮嫩肉的，他可舍不得她们吃这个苦。

　　向嘉月盯着他小臂上的青筋看，又扫了眼浑身上下只拎了一个小包的自己，伸手去拿伞柄：“你抱她，我撑。”

　　周誉知道她是怕累着自己，笑着躲了一下：“没事……”

　　拒绝的话没说完，伞就已经被从他手下夺了过去，手掌擦过她温凉的指尖。

　　“我打伞，你好好抱着圆圆，当心别碰着她。”

　　对于她的关心，周誉很受用，咧开笑，露出整齐的牙，一低头就能看见她毛茸茸的发旋和挺翘的鼻尖，恨不得此刻就吻上去。

　　“谢谢老婆，”说完晃着圆圆的小手，夹着声音教道，“说谢谢妈妈，妈妈辛苦了。”

　　“谢谢妈妈，妈妈辛苦了。”圆圆学了一遍，在爸爸的怀里挣扎俯身，扒着妈妈的肩膀在她脸颊上亲了口。

　　他想做没能做的事情，倒让女儿先做了。

　　大庭广众的被亲闺女啃一口，向嘉月肉眼可见的高兴，周誉有些幽怨地盯着她，不用试探就知道，这要是换成他，她肯定要嫌弃地瞪他一眼。

　　向嘉月被他瞧得莫名，问：“怎么了吗？”

　　“想问你举着伞，手累不累？”他个子高，又抱着孩子，她要举得比平时更往上才行。

　　向嘉月摇了摇头，一下就想起前世她死后他一个人带孩子的场景，什么事情都得他自己来，很多时候都被搞得狼狈无措。

　　不论任何时候，只要想起他那些无助的瞬间，她心脏的某处就开始抽痛，痛得要说不出话。

　　厂门口就有公交站，走过去五分钟，今天是休息日，公交车上人不少，他们仨没能坐上座。

　　车内摩肩擦踵的，气味也不太好闻，周誉将娘俩护在自己怀里，小心着不让别人撞着她们，他人高马大，能将人护得严严实实。

　　向嘉月抓着他胸前的衣服，鼻尖若有若无地嗅着他身上的肥皂味，他在厂里做机修工，身上难免会沾上机油味，知道她爱干净，不喜欢那个味道后，他每次洗衣服都要用肥皂洗好几遍，生怕会有残留遭她嫌弃。

　　她耸了耸鼻翼，使劲闻了闻，额头轻轻点在他胸膛处，在气息浑浊又闷热的车厢内，感到无比安心。

　　能够被她依赖，周誉乐在其中，心像浸了糖水一样甜蜜，他双手揽着她们，护得更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