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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坊市底层 陆安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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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醒来。他揉了揉鼻子坐起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进了药膳房堆放药材的偏房,身边垒着一摞摞晾干的草药,药香混着尘土味,呛得人直打喷嚏。
他昨夜在温二两丹房学控火学到后半夜,回来时困得不行,竟一头栽进药膳房睡着了。苏小满不知何时给他搭了条薄被,还放了一碗还温着的白粥。
陆安捧着粥喝完,心里那股暖意还没散,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起身出去,见苏小满一溜烟跑进来,脸上带着一点担忧:“师兄,杂役坊市今儿个出事了!”
“出什么事?”陆安问。
“坊市那边,有杂役被克扣了丹药,还被人打了。”苏小满拉住他的袖子,“我听说,是内门那边的人干的。师兄,你要不要去看看?”
陆安眉头一皱。杂役坊市,是玄天宗底层杂役们讨生活的地方——换药材、兑灵石、修功法,三教九流都在这儿挤着。陆安穿越这些天,虽一直窝在西院,却也听说杂役坊市的苦——没名没姓的杂役,在宗门里是最没人权的存在,死了都没人记着。
他放下粥碗,跟着苏小满出了门。
杂役坊市在西山脚下,一片逼仄的矮屋,挤着上千号杂役。陆安一进坊市,就被扑面而来的烟火气和汗味呛了个趔趄。路边支着各种摊位,卖草药的、卖兽血的、卖旧功法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可那些吆喝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态。
“师兄,那边!”苏小满指着坊市一角。
陆安看过去,见一处角落里围着不少人。他拨开人群挤进去,见一个瘦小的少年蜷在地上,抱着头,任凭几个粗壮的内门弟子拳脚相加。那少年一声不吭,怀里死死护着一只布袋,像是里头装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把丹药交出来!”一个高个内门弟子一脚踩在少年背上,“你一个烧火的杂役,也配领凝血丹?这是宗里分给内门弟子的,你偷藏个什么劲儿!”
那少年死死护着布袋,声音发颤:“这、这是我用半年的工钱换的……我娘病重,就靠这丹药续命……求求你们,还给我……”
“你娘病重?”那高个弟子嗤笑一声,“杂役的娘,也配用凝血丹?交出来!”
他一脚踢在少年手上,少年吃痛,布袋脱手,摔在地上。几颗乌黑浑圆的丹药滚落出来,混进尘土里。高个弟子一脚踩上去,碾碎了。
“看到了?”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少年,“你娘,就用这个续命?”
那少年看着被碾碎的丹药,浑身发抖,眼眶通红,终于哭出了声:“我、我存了半年……半年啊……”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有人叹气,有人别过脸,没人敢上前。杂役在宗门里,命贱如草,谁上去出头,谁就得跟着倒霉。那几个内门弟子更是不屑地啐了一口,转身要走。
陆安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少年跪在地上,一粒一粒地捡那些被碾碎的丹药渣,心里那股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想起前世,搬砖搬到腰椎间盘突出,被工头骂、被房东催,攒了大半年的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病掏空。他懂那种拼了命也留不住东西的滋味。
“站住。”他开口。
那高个内门弟子回头,斜眼看他:“你谁啊?”
“西院的,陆安。”陆安走过去,蹲在少年身边,把他扶起来,又看向那几个内门弟子,“丹药是他用工钱换的,你们凭什么抢?”
“凭什么?”高个弟子嗤笑,“凭我是内门弟子,他是杂役。怎么,你想替个杂役出头?”
陆安没答话,只是弯腰,把地上那些碾碎的丹药渣,一粒一粒地拾起来,放进少年怀里那只布袋里。他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拾起的不是丹药渣,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几个内门弟子对视一眼,高个弟子一步上前,抬手就要推陆安:“滚开!别碍事——”
他的话没说完。陆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丹田里那股凉气顺着陆安的目光无声地压了出去,不带一丝灵气波动,却像一道无形的重山,压在高个弟子胸口。那弟子只觉眼前一黑,胸闷气短,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满眼惊骇。
“你、你——”
他挣扎着要起来,却发现浑身发软,一根手指头都抬不动。另外两个内门弟子也愣住了,想冲上来,可陆安那一眼扫过来,他们顿时跟被抽了脊梁骨似的,齐齐退了两步,脸色惨白。
“丹药是人家用工钱换的,”陆安淡淡道,“你们抢了,还碾了。道歉,赔钱。”
“你做梦!”高个弟子嘶声吼,“我内门弟子,给杂役道歉?!你算什么东西——”
陆安没说话,只是又往前走了半步。那股无形的压力又重了几分,高个弟子趴在地上,连呼吸都粗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他这才慌了,嘶声道:“我、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陆安让那少年收好布袋,又从高个弟子身上掏出一只钱袋,掂了掂,塞进少年手里:“拿着,够你娘再换几颗丹。”
少年捧着钱袋,又捧着那只装满了丹药渣的布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谢师兄……”
“谢啥,”陆安摆摆手,“快回去,给你娘买药去。”
少年红着眼眶,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围观的人群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陆安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有敬畏,有感激,也有几分难以置信。这个外门咸鱼,竟然为了一个杂役,跟内门弟子硬刚上了。
那几个内门弟子灰溜溜地爬起来,想走,陆安又叫住他们:“等等。”
“还、还有什么事?”高个弟子一脸惊惧。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陆安淡淡道,“杂役也是人。药是他们用工钱换的,谁敢再抢,别怪我不客气。”
那几个内门弟子连声应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围观的人群看着这一幕,有人低声叫好,有人小声议论:“这咸鱼,怎么这么横?”“听说他夺了外门大比魁首,看来是真有几把刷子。”“横得好!那帮内门弟子早该有人治治了!”
苏小满挤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拉着陆安的袖子:“师兄,你真厉害!你刚才那一瞪眼,把那帮人都吓跪了!”
“别夸,”陆安苦笑,“我就是看不惯。再说了,我这一瞪眼能吓跪人,也是稀奇,我明明什么都没干,那股气自己就蹿出去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苏小满却听得眼睛更亮了,一个劲儿地点头:“那是师兄你厉害!那股气都听你的!”
陆安哭笑不得,心说那股气听我的才怪,它分明是自己爱蹿就蹿,根本不听我指挥。他不再多说,在坊市里又走了半圈,帮一个腿脚不便的老杂役背了几袋药材,又替一个卖旧功法的摊主教训了一个赖账的。一圈下来,坊市里的杂役们看他的眼神,都热络了几分。
陆安心里却沉甸甸的——他帮得了这一次,帮不了下一次。这坊市里底层的人,过得太苦了。他想帮,可他自己也不过是个躺平的咸鱼,能帮几个?
他正想着,人群忽然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身形修长、眉目俊朗的年轻弟子,从坊市另一端缓步走来。他穿着一袭月白长袍,气度不凡,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周身隐约笼着一层锋锐的灵压。正是玄天宗外门第一天才——顾大成。
顾大成的目光落在陆安身上,微微眯起眼。他走到近前,站定,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审视:“你就是陆安?外门那个新夺魁的咸鱼?”
“是我。”陆安看着他,心里那股警惕的弦绷了起来。
“听说你今儿个,在坊市里替杂役出头,还教训了我几个内门师弟。”顾大成淡淡道,“你倒是有趣——一个咸鱼,不去修炼,倒有闲心管这些闲事。”
陆安没接话。他看得出,这顾大成来者不善。外门第一天才的名头,他听说过——顾大成,武道"人定胜天"的信徒,最看不惯的,就是陆安这种"躺平摆烂"的路子。
“陆安,”顾大成看着他,眼底的光沉沉的,“下月,内门选拔。你既然夺了外门魁首,就得上场。我等着你——好好看看,你那条‘躺平’的路子,到底能走多远。”
陆安心头一紧。内门选拔,那是外门弟子晋升内门的机会,也是玄天宗筛选天才的场子。他一个想摆烂的咸鱼,被逼着去内门选拔,跟这个外门第一天才正面撞上?
“顾师兄,”陆安干笑,“我就是个咸鱼,内门选拔,怕是够不上您那档次……”
“够不够得上,上了场才知道。”顾大成打断他,转身就走,月白长袍在风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走出几步,又顿住,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这条道,是人定胜天的道。你这套躺平的路子,我早晚要当着全宗上下,把它打碎。”
说完,他大步离去。
陆安站在坊市里,看着顾大成远去的背影,后背微微发凉。他能感觉到,这个外门第一天才,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对手——不是那种门面上的客套,而是发自骨子里的、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敌意。
“师兄……”苏小满担忧地拉了拉他的袖子,“那个顾大成,好凶啊。他会不会找你麻烦?”
陆安没答话,只是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这人怎么这么较真?我摆我的烂,他修他的道,井水不犯河水,非得跟我不死不休的……”
他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古玉,那东西温温的,贴着他的心跳。他抬头,看着顾大成消失在坊市尽头的身影,又看看身后那些围过来、眼神里带着感激与敬畏的杂役们,心里那口气,慢慢沉了下去。
他原以为,穿越过来,摆烂就能安稳过一辈子。可这一路走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卷进一个甩不脱的局里——神秘的古玉,深不可测的宗主,魔教的圣女,认得出玉的老药师,还有这个扬言要打碎他道途的天才。
“摆烂?”陆安低声念了一句,忽然笑了一下,“这日子,怕是想摆,也摆不成了。”
他转身,往西院的方向走。身后,杂役坊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那些底层的人们,还在为一口饭、一炉药、一点活路挣扎着。陆安听着那些声音,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