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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丹房来客 陆安在药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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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在药膳房学认药材,学得昏天黑地。
青木老药师坐镇药房,慢悠悠地指着一排排药柜,教他辨药性。陆安记性不差,可架不住药材太多,什么三七、当归、紫苏、茯苓,一样样记下来,记到后半晌,他脑子里全是药名,跟塞了团棉絮似的。
“青木爷爷,”陆安揉着太阳穴,苦着脸,“这得学到猴年马月?”
“急什么,”老药师慢悠悠地瞥他一眼,“学医认药,最讲究一个‘静’字。你静不下来,心浮气躁,记再多的药名,也是白搭。”
陆安被他说得一愣。他这才发现,自己在药膳房坐了半天,丹田那股凉气竟然稳稳的,没怎么动。他试着放松,一放松,那股气又慢悠悠地转起来了。
“静字诀。”陆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忽然觉得,这老药师教他的,好像不只是认药。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懒洋洋的声音:“哟,药膳房今天倒是热闹,还收了个徒弟?”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慢悠悠地晃了进来。来人披散着长发,衣襟微敞,腰间别着一只通红的酒葫芦,眼角带着笑,周身透着一股慵懒风流的气度。她一进门,目光就落在陆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眉梢一挑。
“你就是那个外门夺魁的咸鱼?”来人笑吟吟地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打趣,“听说你躺着就把赵铁柱拍下台了,我特地来看看,是个什么人物。”
陆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干笑:“运气,运气。”
“运气?”来人晃了晃腰间的酒葫芦,慢悠悠地踱到陆安面前,上下扫了他两眼,啧了一声,“运气能让人站着不动接下铁砂掌?小兄弟,你这藏得够深啊。”
陆安被她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正要打哈哈糊弄过去,老药师咳嗽一声,冲陆安道:“小子,这位是丹峰的客卿,温二两温大师。你别看她这副懒散样,炼丹的本事,宗门里排得上号。”
温二两温大师。陆安心里把这人记下了——一个抱着酒葫芦、慵懒风流的炼丹师,跟传闻里那个高冷的丹师形象,差着十万八千里。他听着这名字,又看了看她腰间那通红的酒葫芦,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人怕不是真的一顿喝二两?
温二两也不见外,拖了把椅子在药房一坐,翘着二郎腿,晃着酒葫芦,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陆安闲聊。她这人说话损,三句不离打趣,可聊着聊着,陆安发现这女人眼光毒得很——她总能三言两语,点中陆安身上的古怪。
“你丹田那气,”温二两晃着酒葫芦,忽然压低声音,“是不是你自己催不动,它倒自己涨得欢?”
陆安手一抖,差点没把药簸箕打翻。他强自镇定:“温大师说笑了,我哪有丹田……”
“行了行了,”温二两摆摆手,一脸"你别装"的表情,“我炼丹的,什么气没见过。你这气,不走寻常路,越是强求越不来,越是放空越往上窜。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说着,忽然来了兴致,一拍桌子:“走,跟我回丹房,我烧一炉丹,你看看我这丹火,跟你的路子搭不搭。”
陆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温二两连拉带拽地拖去了丹峰。
丹峰丹房,一座悬在云海间的殿宇,里头炉火通明,药香扑鼻。温二两进了丹房,整个人像是换了个样,那双慵懒的眼睛里透出精光,她屈指一弹,一点丹火从指尖跃出,悬在炉下,缓缓燃起来。
“看着啊,”温二两一边往炉里添药,一边道,“我这丹火,讲的是一个‘活’字。火太旺,药焦;火太弱,药生。得让火自己转起来,该旺时旺,该缓时缓——你看好了。”
陆安站在炉边,看着温二两那双修长的手在炉火间翻飞,看着那炉丹火忽旺忽缓,像是活物一样随着她的心意流转。他忽然福至心灵——这炼丹的路子,跟他那《躺平大道经》讲的,竟有几分相似。
都是讲一个"顺",一个"活",讲不争、不强求、让火自己走。
“看明白了?”温二两侧过头,眼底带着一丝笑意,“你体内那气,跟我的丹火,是一路货色。都是……不听话的好东西。”
陆安心头一动。他看着那炉渐渐凝形的丹火,心里那点模糊的念头,忽然清晰起来。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也学温二两那样,屈指一弹。
他丹田那股凉气应声而动,顺着他指尖涌出,化作一缕淡金色的火苗,落进炉下。
“嚯!”温二两眼睛一亮,“你还真有两下子!”
那缕淡金色的火苗落在炉下,竟跟温二两的丹火相安无事,两团火绞在一起,缓缓转起来。丹火该旺时,金火帮着添一把;该缓时,金火又自动收着。整个丹房里的药香,一下子浓郁了好几倍,炉里的丹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成形。
“成色好了一整阶!”温二两凑到炉边,瞪大眼睛看着那炉丹药,又转头看陆安,眼底满是兴味,“小兄弟,你这气,比我那丹火还懂火候。你这哪是咸鱼,分明是块炼丹的好料!”
陆安自己也愣住。他没想到,自己那《躺平大道经》里躺着修出来的灵气,竟还能帮着炼丹。他挠了挠头:“我就试一下,也没想到能行……”
“试一下就行?”温二两啧了一声,“你知道我当年学这一手,学了多少年?得,你别跟我装。你这身本事,藏得够深。”
陆安被她堵得无言以对。他正想岔开话头,丹房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慵懒而妖娆:
“温二两姐姐好雅兴,大半夜的不睡觉,丹房还点着灯。莫不是——在教新相好的炼丹?”
话音落处,一道红衣身影从门外走进来。来人穿着一袭如火的红衣,眼尾上挑,眉目间带着三分媚意七分狡黠,笑起来眼波流转,勾人得很。正是魔教圣女——殷红衣。
温二两懒洋洋地瞥她一眼:“殷大小姐大驾光临,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就不怕我这丹房里的火,把你那红衣烧了?”
“烧了就烧了,”殷红衣笑吟吟地走进来,目光落在陆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又看了看那炉丹药,眉梢一挑,“哟,温二两姐姐的丹火,什么时候掺了别人一道气?这炉丹药的成色,可比你平日的高了不止一阶。”
她一眼就看出那炉火里多了陆安的那道金气。
温二两面色不变,淡淡道:“我最近改进了一下火候。”
“是吗?”殷红衣笑吟吟的,目光却落在陆安身上,带着审视,“那还真是巧。我来之前,正好听说——玄天宗外门那个咸鱼,今晚在宗主殿待了大半个时辰,走的时候,怀里鼓鼓的,像是揣了什么好东西。”
陆安心头剧震——魔教圣女,连宗主召见他的事、他怀里揣着东西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殷姑娘消息倒灵,”陆安干笑,“不过我就是去宗主那儿,领了点月例。外门咸鱼,哪有什么好东西。”
“月例?”殷红衣眼波一转,笑吟吟地走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音量道,“可我听说,宗主送你的,是一枚冰晶。冰晶这种稀罕物,可不是月例能领到的。”
陆安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了。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枚冰晶,又赶紧放下。冰晶的事,他谁都没说,连苏小满都不知道——这魔教圣女,是怎么知道的?
温二两的眉头也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看了殷红衣一眼,声音淡淡:“殷大小姐消息倒灵。只是,我这丹房,不欢迎打探别人隐私的客人。”
“温二两姐姐急了?”殷红衣非但不恼,反而笑得眉眼弯弯,“行,那我就不打听了。不过——小兄弟,”她转向陆安,眼波流转,“你要是在这玄天宗待腻了,记得来找我。魔教的天,可比这儿宽多了。”
陆安被她那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道:“殷姑娘,我在宗门摆烂摆得好好的,去魔教干什么?魔教也得摆烂吗?”
“当然摆烂——”殷红衣脱口而出,随即一愣,像是被自己这话噎住了。她眨了眨眼,忽然歪着头想了想,喃喃道,“对啊,魔教也得摆烂。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我们魔教成天打打杀杀的,累死个人。要是大家都躺平了,岂不是省事?”
温二两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殷大小姐,你这脑子,怕是被陆安带偏了。”
“带偏怎么了?”殷红衣非但不恼,反而眼睛越来越亮,看着陆安的目光都变了,“这位陆小兄弟的躺平路子,我看大有可为。改明儿我回魔教,得好好研究研究,怎么让我们魔教也跟着躺平——省得成天勾心斗角的,烦死了。”
陆安一脸懵地看着这位魔教圣女,从"拉他入伙"到"被带偏研究怎么让魔教躺平",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实在想不通,这魔教圣女到底是来拉人的,还是来被策反的。
殷红衣自己显然也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末了,指尖一弹,一枚东西轻飘飘地落在陆安掌心。陆安低头一看——是一枚通体赤红的令牌,边缘刻着几道蜿蜒的血纹,正是魔教的"血引令"。
“收着,”殷红衣笑吟吟道,“以后你要真研究出什么躺平的好路子,捏碎它,我的人自会来接你。到时候你教教我们魔教怎么躺平。”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当——交个朋友。”
陆安握着那枚血引令,一时间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魔教圣女送他令牌,为的是让他去魔教教大家摆烂?这世道,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温二两站在炉边,看着那枚落在陆安掌心的血引令,又看看殷红衣那副"认真研究躺平"的模样,忍不住摇头:“殷大小姐,你这圣女,当得够随意的。”
“随意才自在,”殷红衣一甩红衣,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陆安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兴味,一点审视,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小兄弟,这宗门的水,可深得很。你脖子那块玉,还是好好藏着的要紧。”
说完,她身影一晃,隐入夜色里,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
陆安握着那枚血引令,手心里全是汗。他半天没回过神——这位魔教圣女,到底是怎么知道宗主召见他的事、怎么知道他怀里的冰晶、又怎么知道他脖子上的玉的?
“别想了,”温二两拨了拨炉火,淡淡道,“那女人,魔教圣女,能在这宗门里来去自如,消息自然灵通。她给你的令牌,你最好当没收到。”
“我知道。”陆安把那枚血引令妥帖收进怀里,“可她才来几句话的功夫,就把我身上的事摸了个底掉,还顺带研究起怎么让魔教躺平了……”
“你管她研究什么,”温二两懒洋洋道,“她爱躺平就躺平,反正不关你的事。倒是你——小子,”她忽然正色,“能让玄天宗宗主亲自召见、能让魔教圣女夜半来探、还盯着你脖子那块玉不放的东西,绝不会是寻常物件。你身上这块玉,怕是早有人盯上了。”
陆安低头,摸了摸脖子上那枚温热的古玉,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想起老药师那句"能护住你,也能要了你的命",又想起云清那句"不是你的缘,是你的劫"。
“我知道了。”陆安把那枚冰晶、那枚血引令都妥帖收好,朝温二两抱了抱拳,“温大师,今晚多谢你教我控火。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
温二两摆了摆手,也没留他。陆安转身,走出丹房,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这一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枕边放着那枚冰晶,怀里揣着那枚血引令,脖子上挂着那枚古玉——一夜之间,他身上莫名多了三样来历不明的东西,分别来自宗主、魔教圣女、和一段他完全看不清的过去。
他仰面躺着,盯着屋梁上那缕越来越浓的白气,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好像一脚踩进了一个很大的局里。可这个局到底是什么,他还看不清。他只隐隐觉得,那株萝卜、那条金鲤、那缕白气、那块古玉,还有那些夜半来客——都像是这个局的棋子,在他身边,一个接一个,落子。
“摆烂?”陆安苦笑一声,摸了摸脖子上的古玉,“这回,怕是想摆也摆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