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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萤火虫的夏天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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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过去一个月了。
这天下午,她帮奶奶收拾完碗筷,走到院子里,掏出手机放了首歌。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她跟着哼了两句:“你就是我的小星星,挂在天边放光明……”
自己都没注意,声音比平时大了点。
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林景深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碗。
“外婆做了绿豆稀,给你盛了一碗。”他说。
她愣了一下,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哦,放桌上吧,我等会喝。”
他点了点头,把碗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走。
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那儿,像是还有什么事。
蝉声很大。手机里的歌还在放。
“你在唱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小星星。你听过这首吗?”
他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你平时喜欢听谁的歌?”他问。
她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她关于她的喜好。
她说了几个歌手的名字,他听完没说话。
“你呢?”她反问。
“都听。”
她笑了:“什么叫都听?”
他没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又指了指桌上的碗。
“绿豆稀冰镇了,放久了味道就没这么好。”
“嗯,知道了。”
她走到桌边尝了一口,凉凉的,还有点甜。看见她在喝了,他转身往院门口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她以为他要回头。
但他没有。
他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碗里还剩小半碗绿豆稀,凉气一点点散在暑热里。
那之后,暑假的日子好像过得更快了一些。
有一天傍晚,她去隔壁还林奶奶借的碟子。走到院门口,听到林景深在打电话。
“……嗯,知道了。”
“星期几?”
“好,那我在外婆家等。”
他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太清对面说什么,只看见他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几秒才转身。
看到她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你来还碟子?”
“嗯。”她把碟子递过去,犹豫了一下,“你……没事吧?”
“没事。”他接过碟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妈的电话,说下个星期来接我。”
“哦。”
她没有追问。他也没有多说。
但她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拇指轻轻掐了一下食指。她当时没多想,只当他是站累了。
隔天早上,奶奶说镇上赶集,让知夏和江杨跟着去帮忙拎东西。
“叫上景深一起去。”奶奶补了一句。
江杨一溜烟跑去隔壁。没过多久,三个人一起往镇上走。
镇子不远,走二十分钟就到了。街上人多,两边摆满了摊子。江杨一进集市就跑没影了。知夏跟在奶奶后面,帮拎着袋子。林景深走在她旁边,不声不响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不用,我自己拎得动。”
他没接话,但袋子已经在他手里了。
奶奶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挑布。知夏闲着没事,东看西看。旁边有个摊子在卖小玩意儿——发卡、手链、钥匙扣,花花绿绿摆了一桌。
她多看了两眼,没买,跟着奶奶走了。
走了一段,她忽然发现林景深不见了。
她回头找,看见他站在刚才那个摊子前面,正低头挑什么东西。
“林景深!”
他抬起头,往她这边走过来。手里什么也没拿。
“你干嘛去了?”
“没干嘛。”
她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回去的路上,江杨走在前面,奶奶走在中间,知夏和林景深走在最后。太阳很大,晒得人睁不开眼。
“热不热?”她问。
“还好。”
“你脸都晒红了。”
“你也是。”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他第一次说她。
走到村口的时候,林景深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给你的。”
是一根很简单的发绳,深蓝色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栀子花。
知夏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栀子花?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
“我怎么没看见?”
“你没注意。”
她接过来,攥在手心里。发绳很普通,但那个栀子花小小的,是白色的,跟奶奶家院子里那棵栀子树的花一模一样。
“多少钱?”
“没多少。”
“我问你多少钱。”
他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着那根发绳,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买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天说,栀栀是你的小名。”
她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很黑,但这次没有躲。
“这个不会谢。”他说。
她攥着发绳,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发绳收进了口袋。
“谢谢。”
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奶奶和江杨已经走远了,村口那条土路上只剩他们两个。蝉声很大,太阳很晒,但她觉得今天的风比平时凉快。
奶奶说,再过几天,他们就要回城里了。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她第一件事就是往窗外看。如果看见隔壁院子里有那个穿白T恤的身影,她这一天的心情就先好了三分。要是没看见,她就磨磨蹭蹭地刷牙洗脸,隔一会儿再往窗外瞟一眼。
有一天早上,她连瞟了三回都没看见人。刷牙的时候含着满嘴泡沫站在窗边,被江杨撞见,问她看什么。她含糊地说了句“看天气”,把窗帘拉上了。后来才知道,那天林景深陪林奶奶去镇上拿药了。
江杨说她最近老走神。吃饭的时候筷子夹空了,看书的时候半天不翻页,连奶奶叫她都没听见。
“姐,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你骗人。你这个样子肯定有事。”
“江杨你闭嘴。”
江杨嘿嘿笑着跑开了。
江知夏坐在院子里,看着栀子树上最后几朵残花也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蝉声还是一样响,但天黑得比之前早了一点。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比她以为的要短。
有一天下午,江杨拉着林景深去打篮球。知夏一个人留在家里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她看了几页,走神了。脑子里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她喜欢上诗集,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过了很久,院门被推开,江杨满头大汗跑进来。
“姐!我回来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
江杨看了她一眼,嘿嘿一笑:“林哥回家了呀,你怎么不问问我累不累?”
“你累不累?”
“累死了。”他一头栽在沙发上,抓起遥控器就开电视。
“你俩谁赢了?”
“我赢了!”江杨挺起胸,然后又瘪下去,“……他让我的。”
“他让你几分?”
“他说让五个球,结果我赢了六个。”
“那到底谁赢了?”
“我赢了呀!”江杨理直气壮,“他说让五个,又没说不能多让一个。”
知夏被他的逻辑噎了一下,无语地转过头,继续翻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偷偷往窗外看了一眼,隔壁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江杨看了一会儿电视,忽然转头看她:“姐,你今天怎么都不和我争电视看?”
“看你这么累,让你了。”
江杨嘟囔了一句:“真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好心”,转回头去看电视。
那天傍晚,知夏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江杨跟奶奶去镇上买东西了,院子里安安静静,只剩蝉鸣。风穿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
她手里拿着那本诗集,翻来覆去地看。明天就要回去了,她还没还给他。
她忽然想给他写点什么。跑回房间,翻出一张白纸,握着笔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下六个字:“歌很好听。”
看了一遍,又添上一句:“这个夏天,很开心。”
她把纸条折好,和诗集放在一起,想去找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趟,最后还是没去。
算了,明天再还吧。
晚上,知夏和江杨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江杨叼着冰棍,含含糊糊地说:“姐,你今晚怎么老走神?”
“有吗?”
“有。你盯着电视看了十分钟,眼珠子都没动过。”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你什么时候能安静一会儿。”
江杨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姐,明天就回去了,是不是舍不得这里呀。”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总是心不在焉,我跟你说话你都走神。”江杨把脚缩到沙发上,抱住膝盖,“而且你这两天动不动就发愣。”
“我没有。”
“你有。”
她没接话。
江杨打了个哈欠,靠在她肩上,声音渐渐含糊:“姐,你觉得林哥这人怎么样?”
知夏把他推开,想了想:“他长得挺好看,性格有点冷。”
“谁问你长相了……”江杨闭着眼睛,声音越来越小,“上次打篮球,他问我你报哪个高中,我说一中。他又问我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歌,我说你什么都听。然后他说——”
江杨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
“他说什么?”
“他说,‘那我下次也听听看。’”
知夏愣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还想追问,却听见沙发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江杨已经睡着了。
她轻轻拍了拍他,他揉着眼睛站起来,拿了一块西瓜吃,然后往房间走了。知夏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睡下了,才回到自己房间。
她坐在床边,从枕头下拿出日记本,翻开最新一页,写下一行字:
“明天就走了,诗集还没还给他。”
想了想,又写了一句:
“他妈妈会来接他。”
她看着这行字,发了会儿呆。
他从来没提过他妈妈。整个暑假,她见过的只有林奶奶,听他说过最多的是“外婆”两个字。
窗外月光很亮,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江杨说的话,一会儿又是他挂了电话之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还碟子的时候,他拇指掐了一下食指。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动作像是他说完“我妈”两个字之后,下意识做的。
她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又觉得笑不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