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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裙角风软，楼下惊遇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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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晨光透过公寓薄纱窗帘，滤成一层柔和朦胧的浅金，静静铺满客厅地板。不用赶早八，不用奔赴实训教室，也不必戴上那层名为“江肆”的少年外壳。
这是属于他们难得空闲的一天，没有林薇薇不动声色的打量，没有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议论，没有旁人探究的目光。整座公寓，隔绝了校园里所有暗流与窥探。
江肆醒得不算早，在床上静静躺了一会，听着客厅传来轻微的声响。顾砚辞已经起床，正在厨房简单烧热水，准备早餐。
她慢慢坐起身，指尖抚过身上宽松的棉质家居服。在这间屋子里，她不必刻意压低嗓音，不必时刻绷紧肩背，不必强迫自己模仿男生的神态举止。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够短暂卸下背负了十八年的枷锁。
下床走出卧室的时候，顾砚辞正端着两杯温水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目光柔和：“醒了？早餐简单烤了吐司，等会吃完，我们可以去超市采购下周的食材。”
江肆点点头，接过水杯捧在手心，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她看向客厅衣柜的方向，心底悄悄生出一点犹豫。
公寓里存放着几条顾砚辞早前买回来的裙子，款式都是简约中性款，没有过分华丽的装饰，是当初两人商量好，用来让她慢慢适应的。过去这些日子，她大多只是远远看着，很少敢真正穿上。童年到成年长久的伪装，早已在心底刻下桎梏，光是想象裙摆垂落在腿上的感觉，都会让她莫名局促不安。
顾砚辞敏锐捕捉到她飘忽的视线，没有催促，只是轻声开口：“想试试的话，可以。不想也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
他从来不会逼迫她做任何无法接受的事，所有改变，都交给江肆自己决定节奏。
江肆抿了抿唇，心底挣扎片刻，轻轻应了一声：“……那我试试。”
她抱着那条浅灰调的连衣裙走进卧室，关上房门。指尖捏着柔软的布料，心跳一点点加快。
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机会触碰裙子。小时候远远看着别的女孩穿着裙子奔跑玩耍，自己只能穿着宽大的男装，刻意藏起所有女性特征。裙子对她而言，像是一个遥远又陌生的符号，代表着她长久以来不敢触碰的另一个自己。
缓慢换上裙子，站在落地镜前。
浅灰色面料柔软垂顺，剪裁简约，长度落在膝盖上方一点。镜中人眉眼依旧，可褪去卫衣长裤包裹之后，柔和的肩颈线条显露出来。没有刻意化妆，没有打理发型，只是简简单单换上一身裙装，整个人的气质就悄然发生变化。
江肆静静望着镜子里的人，呼吸轻轻放缓。陌生，却又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弛。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垂落的裙角。布料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风从卧室窗户缝隙溜进来，拂过裙摆，带来一阵淡淡的凉意。
原来，穿裙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卧室门被轻轻叩响，顾砚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音量很轻：“好了吗？”
“嗯，可以进来。”江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顾砚辞推开门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脚步微微顿住。
没有夸张惊艳的失态，也没有直白热烈的夸赞。他的眼神安静柔和，目光缓缓落在她眉眼、肩线，最后轻轻落在晃动的裙角上。眼底漫开浅浅的暖意，是一种安静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很适合你。”顾砚辞轻声说道，语气平稳真诚，“不必紧张，很好看。”
江肆耳尖微微发热，下意识伸手拽了拽裙摆，小声道：“我还是有点不习惯。”
“慢慢来。”顾砚辞放缓语速，“今天不出远门，只是等下下楼采购。如果你觉得不安，随时可以换回衣服。”
江肆轻轻点头。她站在镜前，又安静看了片刻，心底那层紧绷的抗拒，一点点消散。长久被压抑的自我，正在这样微小的瞬间，慢慢苏醒。
吃过简单的早餐，收拾好购物袋。江肆犹豫再三，没有换回卫衣长裤，依旧穿着这条浅灰色连衣裙。只是出门前，她顺手拿了一顶宽檐遮阳帽戴上，多少增加一点安全感。
两人锁好公寓门，搭乘电梯下楼。
小区环境安静，秋日的阳光洒在绿化带的草木上，微风卷着落叶慢慢滚动。一路走到小区门口的生鲜超市，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是散步或者买菜的住户，没有人特意留意他们。
江肆提着购物篮，跟在顾砚辞身侧，慢慢挑选蔬菜、鸡蛋和一些简餐食材。
逛超市的氛围松弛平和，没有校园里那种无处不在的警惕。顾砚辞会记得她肠胃偏弱，特意挑选清淡的食材，顺手拿了她喜欢的酸奶。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讨论晚餐准备做什么菜。
江肆低头看着轻轻晃动的裙边，心里难得一片安稳。
采购结束，两人提着满满两大袋食材，并肩往公寓楼方向走。眼看快要走到单元楼门口，迎面走来一位中年女邻居，牵着自家小狗慢慢散步。
江肆的心猛地一悬。
这位阿姨住在同一楼层，偶尔在电梯里碰到过。之前碰面的时候，江肆都是一身男装卫衣，对方一直默认她是顾砚辞的男性朋友。
现在，她穿着裙子，长发散在帽檐下，身形气质完全不一样。
一瞬间，江肆下意识往顾砚辞身侧靠了半步，指尖微微攥紧购物袋提手，心底瞬间涌上慌乱。她害怕对方认出自己，害怕被追问，害怕突如其来的打量。
顾砚辞立刻察觉到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往她这边靠近一点，自然地隔开一点距离，同时从容地朝那位邻居微微点头示意。
邻居阿姨目光扫过两人，视线在江肆身上短暂停留。帽檐遮挡住大半张脸，加上距离不算很近，阿姨并没有立刻认出，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小顾，和朋友出来买菜呀。”
“嗯，阿姨。”顾砚辞语气平静自然，“买点菜准备晚饭。”
“好嘞，你们慢慢走。”阿姨牵着小狗，脚步没有停下，径直从旁边走过，没有再多询问，渐渐走远。
直到邻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江肆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还好，她没认出来。”江肆声音带着一点后怕，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帽子。
“嗯，帽檐挡住脸，加上距离远，没有看清。”顾砚辞侧头看她，语气安抚，“别太紧张，小区里的邻居不会特意留意。不过如果之后下楼，你觉得不安，我们可以换长裤。一切看你的感受。”
江肆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刚刚短暂的惊吓固然强烈，但她并不想因此退缩。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穿着裙子出门，哪怕只是在小区短暂走动，也是跨出的一步。
“我还好。”她轻声说，“只是刚刚突然碰到人，下意识就慌了。”
“这很正常。”顾砚辞理解她的忐忑，“这么多年习惯了隐藏，暴露在别人目光下，本能就会警惕。不用强迫自己克服，我们循序渐进。”
两人提着食材走进单元楼，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轿厢里，安静无声。江肆靠在轿厢壁上，看着镜面里自己戴着帽子、身着连衣裙的模样，心底思绪万千。
校园里的身份是伪装出来的少年江肆，在公寓这个小空间里，她才可以短暂做自己。可两个世界之间，界限脆弱，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戳破。
回到公寓，关上大门，隔绝外界之后，江肆摘下帽子，长长松了一口气。
顾砚辞把食材一一拿出来，分类放进冰箱，一边整理一边开口：“下周实训课程快要收尾，之后实训考核就要开始。林薇薇大概率还会借着考核的机会继续观察。”
江肆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裙角，神色沉静几分：“我知道，实训考核是所有人集中在一起，她会有更多机会观察。”
“没关系，我会帮你挡着。”顾砚辞抬眸看向她，“考核我们按正常节奏完成，不主动制造破绽。只要稳住，她依旧只能停留在怀疑，拿不到任何证据。”
江肆抬眼望向他，心底一片温热。
她前路依旧充满未知，校园里的流言、林薇薇持续不断的窥探，随时都有可能掀起波澜。可至少，她不再是独自一个人面对所有恐惧。
午后阳光渐渐偏移，落在客厅地板上。房间安静，裙角轻轻垂落。江肆低头看着身上的裙子，心底那份长久以来对自我的抗拒，又消散了一分。
她正在慢慢学着接纳藏在少年外壳之下，真实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