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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影难藏，心事漫谈 清晨的薄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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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校园，秋日的风带着清冽的凉意，穿过一排排香樟树枝桠。阳光穿透薄雾，落在实训楼的玻璃窗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江肆早早跟着顾砚辞抵达实训教室。她依旧是在校那一身熟悉的黑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略低，行走时步伐安静，尽量弱化自身存在感。左手手背的创可贴还贴在原处，轻微的刺痛时不时提醒着昨日实训课上那场意外，以及林薇薇眼底加深的怀疑。
踏入教室的时候，江肆余光第一时间扫过林薇薇的位置。林薇薇已经和组员围在操作台边讨论图纸，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她抬眼望过来，目光轻轻在江肆的手背上停留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继续和身边同学交谈，仿佛只是无意一瞥。
可江肆心里清楚，林薇薇一刻都没有放下心中的疑虑。
顾砚辞拉开两人共用的操作台椅子，将图纸摊开，指尖轻点图纸上的装配节点，压低嗓音，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稳住心态，今天的任务是各组交叉核验装配成果，林薇薇有充足的理由靠近搭话。不管她问什么，不用强行回应，交给我来接话。”
江肆轻轻坐下，点头应道：“我明白。”
她伸手拿起记录本，指尖轻轻落在纸页上。昨夜回到公寓，顾砚辞煮的热面，暖黄灯光下的安抚，依旧留在心底。那片小小的公寓是她唯一可以卸下伪装的避风港，可一旦踏入校园，她就要重新披上那层维持了十八年的外壳，小心翼翼，步步提防。
没过多久，实训老师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今天上午的任务，各组互换装配成品，交叉核验装配精度，记录误差数据。核验完成之后，提交实训记录表。大家互相检查的时候，可以交流图纸相关问题，但不要擅自改动别人组装配好的零件。”
话音落下，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骚动。各组开始商量互换对象，抽签决定核验组别。
江肆的心微微一提。
抽签结果很快公布，江肆与顾砚辞这一组，恰好要核验林薇薇小组的装配成品。
林薇薇听到结果，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转头看向这边，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又是一次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来了。”顾砚辞低声说了一句，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正常核验，只谈图纸和零件，不谈私人话题。”
江肆深吸一口气，收拢心神。
两组人来到同一张操作台旁，林薇薇主动将她们小组的装配成品推到桌面中间，图纸一并铺开。她站在江肆身侧不远的位置，距离恰到好处，既能一起核对零件，也能方便观察江肆所有细微的神态与动作。
“辛苦你们帮忙检查了。”林薇薇笑容柔和，目光落在图纸上，看似认真核对，话锋却慢慢转向私人方向，“我一直很好奇，江肆，你高中也是在本市读的吗？之前听别人说，你很少提起以前的事情。”
这是很自然的问话，旁人听来只是普通同学闲聊，实则是想挖掘过往经历，寻找破绽。
江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还没有开口，顾砚辞已经率先接过话头，目光落在零件的轴心位置，语气平淡：“我们先核对装配公差，任务有时间限制。个人高中的事情，和实训核验无关。”
一句话，不动声色把话题挡了回去。
林薇薇脸上笑意不变，没有强求，转而低头看向零件，一边检查一边继续尝试寻找突破口：“你们昨天装配的时候，顾砚辞一直帮江肆分担体力活。江肆是不是从小体质就偏弱，很少做体力类的事情？”
“嗯，先天体质差，不适合发力操作。”顾砚辞淡淡回应，提前准备好的说辞，简洁完整，不给对方继续追问江肆个人情况的机会，“所以我们分工的时候，重操作由我负责，江肆负责记录。”
林薇薇“哦”了一声，视线悄悄斜向身旁安静记录数据的江肆。
江肆垂着眼，笔尖在记录本上平稳滑动，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起伏。只是林薇薇观察得足够仔细，她看见江肆握笔的手指纤细，骨节柔和，就连翻页的时候，手腕转动的弧度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细腻感。
这些细节单独拿出来都算不上什么，可全部叠加在一起，就显得格外违和。
林薇薇不甘心就此停下试探，她指着一处零件卡槽，装作疑惑的样子：“这个位置的标注，我们当时研究了很久没弄明白。江肆你之前军训的时候晕倒住院，会不会也是因为身体底子太差，才扛不住高强度训练？当时在医院待了那么久，是检查出什么问题了吗？”
终于，她把话题落到了军训那件事上。
这是江肆最敏感的一处痛点。指尖猛地收紧，心底瞬间绷紧。她能感觉到林薇薇的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脸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当时只是急性低血糖加上过度劳累，休养几天就好了。”顾砚辞再次抢先开口，语气从容，“普通的身体问题，没有必要反复提起。我们继续核对零件间隙吧，这个卡槽的误差快要超标了。”
顾砚辞的回应滴水不漏，把话题重新拽回实训任务，彻底切断了林薇薇继续深挖军训往事的机会。
林薇薇见连续两次试探都被顾砚辞不动声色拦下，心里清楚，顾砚辞一直在刻意保护江肆，不让她单独和江肆对话。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可表面依旧维持着温柔得体的模样，不再继续追问私人问题，专心配合核验零件数据。
整整一上午的交叉核验就在这样暗流涌动的氛围里结束。林薇薇不断寻找机会旁敲侧击，顾砚辞全程稳稳挡在前面，一次次接住所有试探，不给对方捕捉破绽的机会。江肆只需要专注记录数据，尽量减少言语。
上午实训结束，老师通知，下午暂停实训，全体班级召开主题班会。
大家收拾好工具，陆续离开实训楼，前往教学楼的教室。
江肆跟在顾砚辞身后，一路走进班级教室，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她习惯性往角落靠，尽量降低存在感。
班会一开始，班主任简单交代本学期课业安排、实训考核标准，还有校园安全相关事项。讲完正事之后，教室里气氛放松下来，不少同学开始低声闲聊。
细碎的谈话声在教室四处蔓延，不知不觉，话题落到了江肆身上。
“说起来，江肆真的好神秘，平时几乎不跟人来往。”斜前方两个男生压低声音闲聊，“实训课上看他手特别细，皮肤也好，可惜不爱说话。”
“听说军训那次晕倒事情不小，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隐疾。”
“顾砚辞跟他现在关系也太特殊了吧，以前两个人死对头，现在处处护着他。”
这些细碎的话语，断断续续飘进江肆耳朵里。
她脊背微微发僵，帽檐下的视线落在桌面，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流言就像藤蔓，悄无声息地蔓延。所有人都在好奇她，揣测她，只是还没有触及最核心的真相。可每一次议论，都像细小的石子，不断敲打她紧绷的神经。
顾砚辞察觉到身侧江肆情绪低落，放在桌下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臂，无声安抚。
班会很快结束，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走出教学楼，校园里阳光正好，来往学生说说笑笑。江肆一路沉默，直到和顾砚辞走出校门，坐上返回公寓的电梯，密闭空间隔绝外界所有人之后，她紧绷许久的情绪才缓缓松垮下来。
回到公寓，关上门的那一刻，江肆摘下帽子，靠着门板轻轻呼出一口气。连日不断的试探、旁人的议论、长久的伪装，积攒起来的疲惫在此刻汹涌而出。
顾砚辞放下背包，转头看向她，声音放得柔和：“累了？”
江肆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垂着眼，沉默片刻，才轻轻开口：“刚刚班会那些闲聊，我听见了。好像无论我怎么做，都会成为别人私下议论的对象。”
“校园里本就容易滋生流言，他们只是好奇，没有实质证据。”顾砚辞走到她对面坐下。
“可我害怕。”江肆抬起眼，眼底藏着长久压在心底的压抑，“从我记事开始，家里就告诉我，要装作男孩。从小到大，不能留长发，不能穿裙子，不能像别的女孩子一样玩耍。一旦表现出柔软的一面，就会被人发现不对劲。”
“童年的时候，我看见别的小女孩穿漂亮裙子，一起玩玩偶，我只能远远看着。我必须学着压低声音，学着收敛神态，强迫自己做出男孩子该有的样子。这么多年，我几乎没有一刻可以真正放松。”
一字一句，缓缓道出埋藏心底多年的往事。长久的伪装不是一朝一夕，而是贯穿整个童年、少年时代的枷锁。十八年时时刻刻的警惕、克制、伪装，那份孤独与压抑，很少有人能够明白。
顾砚辞安静听着，没有打断。目光落在她脸上，满是心疼。
“小时候我总在想，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我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坦然做自己。”江肆声音轻轻发哑，“长久伪装，我甚至都快忘了，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模样。直到军训晕倒，确诊那一刻，所有维持多年的认知轰然崩塌。”
顾砚辞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沉稳温柔：“这不是你的错。当年家人的选择，初衷是保护你，却也让你背负了这么多年的压力。”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那场军训晕倒，是不是我还会一直伪装下去，一辈子就这样。”江肆低声说道。
“也许。”顾砚辞缓缓开口，“但真相总有一天会到来。只是它来得猝不及防，把你推入恐慌之中。幸运的是，你不是独自面对。”
他看向江肆，眼神笃定：“我们可以慢慢来，不用逼迫自己立刻接纳一切。在这间公寓里，你可以卸下所有伪装，不必强迫自己做任何人。你可以慢慢找回属于你自己的样子。”
窗外天色慢慢变暗，城市灯火一点点亮起。屋内安静，暖光笼罩。
连日校园里的暗流、试探与流言带来的重压，在这场坦诚的谈心之中，稍稍消散。
林薇薇心中的怀疑依旧没有消散，校园里的窃语还在蔓延，前路依旧暗藏窥探。
但江肆知道，顾砚辞会一直站在她身旁，陪她慢慢面对所有过往，慢慢和那个压抑了十八年的自己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