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后，死对头逼我穿裙子》大西瓜的老师

11、晚灯叙意，旧绪沉疴 暮色漫过城

　　暮色漫过城市楼宇的时候，江肆和顾砚辞才走出实训大楼。

　　天边的晚霞已经褪成淡淡的灰紫，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一层一层铺开来，冲淡了秋日傍晚的微凉。白日实训教室里紧绷的对峙、林薇薇藏在温柔笑意下的窥探，还残留在江肆的神经里，手背上创可贴轻轻贴着皮肤，细微的痛感时不时传来，提醒着下午那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

　　两人依旧保持着在校内的距离，一前一后，隔着几步的距离走在校园步道上。沿途不断有下课的学生结伴说笑擦肩而过，没有人会把这对传闻里互相较劲的死对头，和私下里彼此守护的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江肆习惯性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目光落在脚下的路面。方才林薇薇那句“还好有顾砚辞在”反复在脑海里盘旋。她清楚，林薇薇已经捕捉到顾砚辞那份超出寻常的偏爱。疑点像滚雪球一般，越积越多。虽然没有任何实质证据，但那份持续不断的审视，依旧让她心底沉甸甸的。

　　等到走出校园大门，远离来往同学的视线，顾砚辞才放慢脚步，停在路边等她跟上。

　　“手还疼吗？”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手背，语气自然柔和。

　　“还好，不碰就不疼。”江肆轻轻摇了摇头，抬起手看了一眼白色创可贴，“就是一直记着下午林薇薇的眼神，她好像更加确定我们之间有问题了。”

　　顾砚辞缓步往前走，江肆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行。街边小吃店飘出食物香气，车流缓缓驶过，带来城市傍晚独有的烟火气息。

　　“她只是心里的猜测加重了而已。”顾砚辞平静地开口，“她能看到我的紧张，能察觉到我们之间氛围特殊，但仅凭这些，不足以推导到你的秘密。旁人最多只会猜测，或许我对你格外照顾，或是我们关系悄悄缓和。不会有人直接联想到更深的地方。”

　　江肆垂着睫毛，轻声说道：“可一点点叠加下去，总有一天会瞒不住。我有时候会忍不住去想，如果秘密曝光，会是什么样子。”

　　那是埋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十八年的伪装，是她从小到大赖以生存的保护壳。一旦破碎，旁人诧异的目光、流言、异样的评判，想想就让人窒息。她习惯了躲藏，习惯了伪装，根本没有底气去直面所有人的审视。

　　顾砚辞安静听着她的担忧，没有立刻打断。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擦过两人的脚踝。

　　“就算怀疑持续累积，也不等于真相。”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想要证实猜想，需要确凿的证据。林薇薇只是凭借观察和直觉推断，没有办法拿到能证实一切的东西。只要我们稳住节奏，不主动暴露致命破绽，她只能停留在猜测阶段。”

　　“但她不会停下试探的。”江肆低声道。

　　“嗯，不会。”顾砚辞坦然承认，“接下来几天实训，她依旧会寻找机会靠近、观察。我们只需要保持一贯的节奏，不用刻意回避，也不必主动靠近。有任何问话，交给我来回应就好。”

　　说话间，两人走进小区，刷卡进入单元楼，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密闭安静的空间，褪去了校园里所有伪装和戒备。

　　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外界所有的人和声音。

　　回到公寓，江肆第一件事就是摘下黑色连帽卫衣的帽子，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背，终于可以慢慢放松下来。

　　顾砚辞走到玄关，放下背包，转头看向她：“先坐沙发休息，我拿碘伏，重新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实训教室灰尘多，金属划伤容易滋生细菌，晚上需要重新消毒更换创可贴。”

　　江肆点点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暖白色的客厅灯光落在她身上，褪去了在校时刻意塑造的冷硬少年感，眉眼间柔和的轮廓一点点显露出来。

　　顾砚辞很快拿来医药盒，在沙发边坐下，轻轻示意她伸手过来。

　　江肆缓缓伸出左手。

　　顾砚辞动作放得极轻，指尖小心捏住创可贴的边缘，慢慢撕开。揭开创可贴的时候，动作放缓，避免拉扯到破损的伤口。

　　裸露出来的划痕细细长长的，边缘微微泛红。

　　“伤口不算深，但是创面沾过实训车间的金属粉尘，一定要仔细清理。”顾砚辞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拧开碘伏瓶盖，蘸取少量药液。

　　棉签轻轻触碰伤口边缘，微凉的液体接触皮肤，带来一阵轻微刺痛。江肆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屏住呼吸。

　　“忍一下，很快就好。”顾砚辞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关切，“要是疼得厉害，可以跟我说。”

　　“没事，可以忍住。”江肆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顾砚辞低垂的侧脸上。

　　暖光落在他清晰的下颌线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神情专注，小心翼翼清理伤口，每一个动作都克制又温柔。

　　江肆心底泛起一阵温热。从前她独自住在宿舍，不管是磕碰受伤，还是生病难受，都只能一个人默默扛下来。不敢求助，不敢展露脆弱，生怕一点点示弱，就会被人捕捉到异样。

　　可在顾砚辞面前，她不必硬撑。

　　他知晓她全部的秘密，看见她所有的惶恐和脆弱，却从来没有以此拿捏她，只是安静地守护、兜底。

　　“在想什么？”顾砚辞清理完毕，拿出一片新的创可贴，平整贴在伤口位置，轻声询问。

　　江肆回神，轻轻抿了抿唇：“我在想，要是没有你，这段日子我大概很难撑下去。军训确诊之后，我一直觉得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那段日子，是她人生最灰暗的阶段。长久以来的认知被彻底推翻，巨大的茫然、自卑、恐惧层层包裹着她。偏偏偷听真相的人，还是处处和自己较劲的死对头。最开始，她满心都是恐慌，以为自己的秘密会被公之于众。

　　从来没有预想过，结局会是这样。

　　顾砚辞合上医药盒，放在一旁茶几上，抬眸看向她，眼神温柔而认真：“那天在医院外面听见医生和你家人的对话，我第一反应不是抓住你的把柄，而是心疼。你一个人背负这个秘密，独自硬扛了十八年，太辛苦了。”

　　一句辛苦，瞬间戳中江肆藏在心底多年的委屈。

　　长久以来，她一直被迫伪装，压抑真实的自己，时刻提防暴露，无数个夜晚独自焦虑失眠。这份苦楚，她从来不敢和任何人倾诉。

　　眼眶微微发热，江肆垂下头，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是一个异类。”

　　“你不是。”顾砚辞的语气坚定，认真纠正她，“只是身体特殊而已，这不是你的错。这么多年伪装生活，只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从来都不是缺陷。”

　　他停顿片刻，继续缓缓说道：“你不必强迫自己立刻接纳所有，我们可以慢慢来。在这间公寓里，你不用时时刻刻维持伪装，可以安心做你自己。”

　　这间小小的公寓，是偌大校园之外独属于她的避风港。在这里，不用压低嗓音，不用刻意收紧神态，不用时刻提防旁人的目光。

　　江肆安静坐着，消化着他的话，心底积压多年的沉疴，仿佛被这温柔的话语慢慢抚平。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连绵，屋内安静温暖。

　　“明天实训，林薇薇大概率还会找机会试探。”江肆稍稍整理情绪，重新提起白天的事情，“我们还是要小心。”

　　“我清楚。”顾砚辞淡淡应道，“明天无论她提出什么样的请求，靠近或者搭话，交给我应对。你安心做好自己的记录工作，不必勉强回应。”

　　“嗯。”江肆轻轻点头。

　　“饿不饿？”顾砚辞转换话题，“晚上我简单煮点面条，清淡一点，对你肠胃也好。”

　　江肆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笑意，轻轻应了一声：“好。”

　　顾砚辞起身走向厨房，开灯，拿锅烧水。厨房传来轻微的水声，安静柔和。

　　江肆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背上崭新的创可贴。

　　白日实训楼里的暗流、食堂里的窃语、林薇薇不断加深的怀疑，依旧横在前方，这场漫长的躲藏与试探远远没有结束。前路依旧潜藏未知的风波。

　　但此刻，屋内暖灯柔和，身边有人相伴，心底那份无边无际的孤单，消散了大半。

　　她慢慢明白，自己不再是独自对抗所有窥探与恐惧。

　　晚风透过窗户缝隙轻轻吹进来，卷起窗帘一角。

　　假面依旧需要在校园维持，暗流依旧在无声涌动。可在这片属于他们二人的小小天地，温柔与安稳缓缓生长，无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