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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没有要求的事 检查结果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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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斯拿出了两只杯子。
时宇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停在桌前。
“有人要来吗?”
“您的日程里有一次会谈,两人参加。”
她回家途中,日程新加了一次就诊前的通话。家务助手读懂了人数,没读懂地点。
“是远程通话。”
劳斯收起那只很少用的小杯子。刚才有一瞬,时宇想象微光就坐在对面,双手捧着茶杯。
它打开橱柜时,她说:“放前面吧。”
机器人把杯子摆到搁板前沿,挨着她自己的杯子。
那天夜里,她醒来,总觉得有什么没关好。她检查了门,又检查存放字条的抽屉。都不是。她坐在床沿,光脚踩着冰冷的地板,才明白,自己是想继续图书馆里那场谈话。
星期六早上,临床服务处门前的泥土气味很浓。两位女园丁正在广场的树下移栽幼苗。旁边的机器人替她们搬苗盘,在土里打出一个个整齐的小坑。一位园丁让它等一下,自己先挪开一条树根。时宇走过时,放慢了脚步。
大厅里,一个男人替伴侣提着大衣两襟,让她找身份凭证。他的双手发抖。自助终端提出帮忙,男人仍替她提着衣服。
时宇的工作权限能让她免于排队。她用了这个便利,却忍不住想:如果没有亲眼看见这些人,自己会想到他们正在等待吗?
女医生接待她的房间很小,能听见墙里水流的声音。她戴着细框眼镜,鼻梁上压着一道红印。
“您想先谈什么?”
时宇把手环放在桌上。
“有人告诉我,我要求忘掉一些事。我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医生听她讲述,查看文件,又让她做了几项练习。时宇复述早上的经历,记住一张词表,再辨认图像。她答得很轻松,为此松了口气,又对这种轻松感到愧疚,仿佛完成这些练习,就能抹掉让她来到这里的问题。
谈回星期四晚上时,她想起了雨。
紧接着,一盏黄灯浮现在眼前。
“我看见了。”她说,又摇头,“不对。我昨天在录像上见过。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回忆。”
医生没有让她继续想,而是递给她一杯水。
“我们先分清这两件事。您现在知道自己当时在哪里,不代表您就该记得那一幕。”
时宇喝了水。她之前没察觉自己口渴。
医生重新查看删除凭证。屏幕上出现两个栏目,她指着其中一个。
“您申请删除的是记录。这属于您对个人数据的处置权。要干预您的记忆,需要另外取得同意。”
“那份同意呢?”
“现有材料里,我没找到。”
“那劳斯为什么说,是我要求忘记的?”
“我不知道它的回答从哪里来。但那句话不能证明您同意过。”
助手拟好的诊疗记录里,却也用了这句说法。医生停下来,把它删去,改成:在本次查阅的文件中,沈时宇并未授权对其记忆实施任何干预。
时宇看着光标移动。
如果那句话留下,就会得到医生的签名。另一个部门后来读到,会把它当成已经确认的事实。这样的省事做法,她见过不少,却从没想过,成为档案里那个人,会是什么感觉。
“我想要一份副本。”
“会给您。”
“我还想报告家用助手给出的错误回答。”
医生帮她附上更正说明。时宇的工作仍需共同签署,医生也建议继续复诊。今天的检查,没有解释那四十七分钟为什么消失。她还得再来。时宇答应了,没有要求对方保证把那段记忆还给她。
出去时,她又看见大厅里那对伴侣。两人坐在长椅上分一只橘子,大衣放在中间。男人把橘子分成小瓣,女人仔细挑去白色的筋。
还没走到街上,顾阳就打来电话。
“你提交了问题报告。”
“是。”
“我本来希望,先和你谈谈技术部门的反馈。”
她靠住一根柱子。广场上方的电子站牌换了画面,显示出下一班接驳车的路线。
“可在等你们讨论的时候,我的档案还写着,是我自己想忘记。”
他没有马上回答。
“该改的,我们会改。”他终于说,“检查怎么样?”
这句关心还是让她好受了一些。她告诉他检查结果,没有提微光。他一直听到最后,才提醒她墨一的期限。
“我没忘。”她说。
他没有接这句话。
通话后,时宇在口袋里摸到一张寄存衣物的号码条,是接待员给的。她在指间把纸翻过来,又翻过去。两天来,纸忽然在她生活里变得重要得荒唐:缺角纸片上的一句话,一份没人能远程改写的单据,还有一张衣物凭条——而那件外套,她还穿在身上。
她给微光发消息。
“检查结束了。我现在过来。”
她找车站时,回复到了。
“小桌给您留着。”
时宇又读了一遍,再看了看医生写下的那句话。
她仍想不起那天晚上。可终于有人写明,她没有要求失去那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