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还给她》引信

22、她曾让什么走进来 背叛让微光

　　微光等着回答。
　　大厅里，人们仍来来往往。门打开，电梯离开，谈话声混着植物后面的水声。时宇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是。”
　　微光重新看纸。
　　她已经知道的两份更正附在后面。时宇曾为避免她被调离而撒谎。但在那之前，她已经答应隐瞒任务，来检查她的生活。
　　“连我的来访者也要查。”
　　“我没有传他们的故事。”
　　“我问的不是这个。”
　　时宇低下头。
　　热意涌上微光的脸。她宁可大喊，却仍坐在过分干净的座椅上，膝上放着外套，手里那张纸解释着：在另一个女人眼里，她曾是什么。
　　“星期六，我把记着我们那个晚上的纸页交给你时，你身上还带着查我私人笔记的任务？”
　　“我是来查墨一，也来观察你的。后来，你把那些纸给了我。”
　　“你让我以为，我能自己选择把它们交给谁。”
　　时宇抬眼。
　　“你选择了。我没有发给任何人。”
　　“可如果知道你在房间里是什么身份，我也许会作出别的选择。”
　　这一次，时宇没有回答。
　　微光想到面包、夹子，还有她放在那只握笔的手上、替她纠正姿势的手指。她无法把自己喜欢过的动作，与这个女人能够看见它们的原因分开。
　　接着，她想起了吻。
　　她站起来。
　　“今天别来工作室。”
　　时宇也站起来，没有碰她。
　　“昨晚的事……”
　　“我现在谈不了。”
　　她把纸收进信封，在时宇找到下一句话之前离开。
　　外面的空气热得过分。她没有坐车，选择步行。手环打开推荐路线，她关掉。走错一条街，又折返回去。比起助手推荐的呼吸练习，走路更能让她平静下来。
　　到了图书馆，周女士问，是不是谈得不好。
　　微光把信封放在柜台后。
　　“我会告诉你。现在先不说。”
　　她独自走进休息区。
　　台灯的底座在桌上压出一个较浅的圆。昨天的布还叠在水槽旁，装梨的盘子靠边晾着，上面有两道指印。
　　微光收起盘子，又拿出来，因为还没全干。
　　就是这一下犹豫，让她哭了。
　　她站在水槽前，等眼泪过去。她想时宇在，又不想见她。这种矛盾让她羞耻，仿佛身体根本不懂，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轮子声把她从休息区拉出来。
　　简拿着星期六的通知在等。
　　“已收到延长保留期限的通知。”
　　“到星期二早上，我知道。”
　　“设备星期一十八点运走。”
　　她接过纸。墨一、简、龙，三个名字列在同一批次。工具与机器分开，工作记忆将被检查、清理，再换成经过核验的设置。
　　“工作室呢？”
　　简送上第二页。
　　图书馆将在星期一晚暂停开放，重开日期另行通知。通知由负责管理纸本档案的归时局签发：机器人送检，馆藏原件及尚未领回的送存文献移交局里指定的仓库保管；完成内容与设备接触记录的核查后，再决定归还时间。现有数字副本仍可在线查阅。附件称，此举是为了避免原件在核查期间被设备再次读取、转录和分发。
　　微光环顾晾架、箱子、等待处理的文件夹。没有一项检查证明这些原件都与异常有关，通知却把它们列在同一张移交单上。几张还压在吸水纸下的纸页，连折起来都不行。末尾有顾阳的批准记录。她要停下手里的工作，把文献交给他指定的人，再等他决定什么时候可以接着做。
　　中午，接待处所有屏幕同时换了画面。
　　归时宣布推出“净时”计划，清理时间。画面里，房间明亮，机器人帮助老人，孩子找回课本。声音解释，有些设备留存了本不该属于它们的私人片段。清除这些内容，是为了保护居民，让服务重新可靠。
　　第一批本地行动，针对图书馆和已经上报异常的机器。
　　以后再全面推行。
　　微光听到最后。有些话，正是唐先生女儿要求的：不要让母亲的声音继续流传。她不能不顾当事人的意愿，坚持一切都留在机器里。可这个计划已经不再追问，片段该还给谁。它准备一起删掉。
　　许女士拿着预约纸来了。
　　“听说你们要关门。”
　　微光去取那张门前的照片。加固处已干，只需放回保护袋。
　　老人看看照片，对着弟弟那条仍被画面截断的胳膊笑了。
　　“至少，你没给他再长点什么。”
　　微光笑出声，嗓子里还留着眼泪。
　　许女士抬头。
　　“怎么了？”
　　“早上不太好。”
　　她看看墙边的新箱子。
　　“来得及全还回去吗？”
　　“我尽量。”
　　“别答得太快。有两三个人还在等东西，我能帮你打电话。”
　　微光接受了。
　　下午，她埋头工作，只在必要时抬眼。操作的间隙给物主打电话，解释哪些能取，哪些还得晾。比起那些难以决定的大事，工作递给她一个个较小的决定。
　　快五点，时宇发来消息。
　　“我尊重你的要求。如有需要，我可以在外面帮忙归还物品。没有你的回复，我不会来。”
　　微光没有回。
　　她把手环放在从中心带回、装着监视决定的信封旁，去给墨一盖布。布沿着窄肩垂下，没有遮住墨一的状态指示灯。
　　“他们把清理你的记忆推迟到星期二早上了。”她对墨一说，“还剩三天。”
　　第一次，这段期限不像是争取来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