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还给她》引信

23、门的另一边 时宇公开反

　　星期天早上，劳斯问她要不要恢复平常的节奏。
　　时宇看看已经打开的窗帘、替她选好的衣服，以及桌上孤零零的杯子。
　　“你说的平常，是什么？”
　　机器人建议散步四十分钟，吃一顿适合疲劳状态的饭，再安排一段无通知的工作时间。这个日程，像极了那些她因为不用自己安排任何事，就以为自己很自由的早晨。
　　她放回备好的外套，另拿一件。
　　“我要出去。”
　　下楼前，她给顾阳打电话。
　　他在中心露台上接听。身后，工人在换玻璃。吊装机把玻璃送近框架，一个工人用双手扶着边。
　　“您知道信封里有什么。”时宇说。
　　顾阳没问哪个信封。
　　“她要求看与自己有关的决定。”
　　“是您让我瞒着她。”
　　“你答应了。”
　　时宇坐到床边。这一点，他没说错。她恨他不用提高声音，就能拿这件事堵住她。
　　“为什么现在宣布净时？”
　　“因为我们刚把一句话还给一个男人。那句话从他的私人档案里取出，分发出去，他却没弄明白会这样使用。因为机器今天夹着纸停住，明天也许抱着人。”
　　“可以先找到片段的主人，再移除。”
　　“要多久？连那个声音有多少份在流传，你都答不上来。”
　　她看向窗户，没有简单的答案反驳。
　　“那就先隔离设备，等查清楚。”
　　“不能停掉全部服务。图书馆只是一次有限的本地行动。我们也需要学会清理这些设备，同时保住有用的功能。”
　　“您说功能。微光说的是，人们被拿走了什么。”
　　“两件事都重要。”
　　他身后，工人终于松开玻璃。
　　时宇认出了自己曾长久敬重顾阳的地方：他想着屋子里看不见的人：靠护理机器人起身的病人、等着可靠服务的家庭。作为归时的管理者，他得考虑那些仍在使用机器的人会不会受伤。他对他们的需要，可以判断得没错，却仍决定牺牲她刚刚学会看见的东西。
　　“我要申请暂停这次本地行动。”她说。
　　“写明理由，会审查。”
　　“星期二以前？”
　　他看着她，没有保证。
　　电话结束，时宇提交材料，说明片段可以关联到真实的人。她要求保留三台机器人的记忆，直到当事人能选择要找回什么、销毁什么。这一次，她没有为了让申请更容易获准而改写事实，直接签了名。
　　图书馆门前，队伍已经排到人行道上。
　　许女士通知了熟人，其他人收到闭馆公告。有些来取文献，也有些还来送修，怕以后再没有地方能修。
　　时宇停在马路对面。
　　一个男人吃力地搬着画稿箱。她提出帮他抬到入口。门口，周女士认出她，进去了一下，微光跟着出来。
　　目光在箱子上方相遇。
　　“放这里就好。”微光说。
　　时宇放下。
　　“有些人连坡道也走不动，想在街边取件。想帮忙的话，问他们的送存编号，等我们把东西送上来。”
　　“好。”
　　“不需要知道里面是什么。”
　　“好。”
　　微光回去了。
　　时宇在外面忙了一上午：辨认写得太小的编号，向周女士重复姓名，扶门，替一位不肯丢掉排队位置的老太太找椅子。阳光照到楼梯，又移开。她小腿发疼。
　　一位老工人来取歌本，有些歌词已经看不清，等着时就哼自己记得的部分。一位年轻女人取回送来修补的信，没有拆开，只问信封是否已经牢固，随后把它抱在胸前。
　　不同的东西，不能用同一种方式还给每一个人。
　　中午，周女士提着饭盒下来，里面装着给她们带的饭团。
　　“先吃，别倒下。”
　　时宇坐在坡底内门旁的台阶上。隔着阅览室和工作室的玻璃，她看见微光在桌间走动。简送去装好的保护袋，墨一仍盖着布。
　　她没有进去。
　　下午，运输人员来测量星期一的搬运通道。外面坡道太窄，标准箱过不去。他记下要走内部走廊，去货运电梯。
　　时宇认识那里。四十七分钟结束后，她就是从那里离开的。
　　他问旧搬运出口在哪。周女士指向楼后。
　　“漏水以后封了，通往旧仓库的院子。”
　　“那就走住宅通道。”
　　他确认路线，走了。
　　微光站到工作室门口，听见了。
　　晚些时候，她来到时宇旁，取最后一个箱子。
　　“暂停申请呢？”
　　“交了，还没回复。”
　　微光点头。
　　“方便的话，明早八点来。趁他们做清单前，我得腾空旧储藏室。”
　　她迟疑，又说：
　　“来搬东西。其他的，我什么也不保证。”
　　时宇握住另一边提手。
　　“我来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