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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口袋里的纸 时宇试图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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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外套口袋里找纸巾时,手指碰到了一张纸。
她小心地拿出来。纸折了两次,成了一个小方块,一角受过潮,软软的。它太小,不像一封信。她用指甲逐一挑开折痕。字迹微微倾斜向右。还没读懂这句话,她已经认出了自己收笔的习惯。
别把你看着她的那一分钟交给他们。
时宇把纸放在手环旁。
是个女人。
在某个地方,一盏黄灯下面,她曾经看着一个女人,后来给自己留下了这句话。她的拇指轻轻划过字行下方,没有碰到墨迹。方纸的一边是撕开的,几根纤维伸在外面,细得几乎像头发。
劳斯又端起了面碗。
“我还没吃完。”
“您还没有开始吃。”
“所以放着。”
它把碗放回原处。她吃了几口冷面。辣味盖过了其他味道。她正需要这种感觉:有一点灼热,而且不用解释。
她开始向中心提交异常报告。刚填到“记忆缺失”,界面就提醒她,今后涉及运行中设备的工作决定,必须由另一人共同签署。时宇看着发送键,没有动。数百个家庭正在使用她批准的设置。这种预防措施很合理。只是她从未想过,它也会用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关掉表格,转而拨给顾阳。
第三次拨号时,他接了。身后,一盏床头灯照着摞在一起的书。
“怎么了?”
她说了多出的时间、签名,还有记忆中的空白。纸条和录像里自己的神情,她都没提。
“明早八点来找我。”他说,“今晚别再一个人查了。”
“每个上报异常的人,您都这么劝吗?”
“这个时间打来的,差不多。”
她还是笑了一下。顾阳太了解她了,知道越是硬劝,她越会把所有资料重新打开。他又说,会通知她的副手,让对方共同签署明天的工作。时宇答应了,随后重新折起纸条。
周五早晨,广场上的雨棚正慢慢收拢。雨已经停了,水还从棚边往下落。接驳车里,一个小女孩盯着玻璃上的水珠看。她的助手提议玩一个关于水循环的游戏。女孩说不要,继续看那滴水碰上另一滴。
时宇在中心门前下车。
远看,建筑像三片相互倚靠的玻璃。进去以后,处处是采光井、植物,还有一些小座椅。来访的人通常来不及坐。预约准时开始,电梯已经等着乘客。
顾阳的办公室仍放着两张偏矮的扶手椅。他的旧姓名牌也没换,螺钉旁掉了一小块漆。他站在窗边,衬衫袖子卷着,鬓角已经发灰,身形却还像从前一样瘦长。以前,他常在各个小组之间走来走去,手里拿着忘了吃的饭。
他带了热包子。
“吃过了吗?”
“您开口跟劳斯一样。”
“它大概比我清楚。”
她坐下,掰开一个包子,蒸汽扑到手指上。顾阳一直听她讲,没有打断。他问了删除凭证的编号,建议她去做一次检查,随后看着她食指上的污迹,停了一会儿。
“手伤了?”
“是墨。”
他点点头。
“还有件事,想让你看看。”
桌面上播放起一段录像。机器人用两只带软垫的夹子夹住一张大幅棕色纸的左右两边,让纸悬在桌面上方,中间略微下垂。一个女人正把支撑板从前方送到纸下面。右臂突然往下一沉,左臂却停在原处,两只夹子都没松开,纸被斜着扯紧了。女人立刻按住底座上的停止按钮,机械臂不再下降。她把支撑板送到整张纸下面,托稳后才让夹子松开。她的脸进入画面,神情紧绷,几乎带着怒气。
“你住的那个区,图书馆里发生的。”顾阳说,“已经好几次了。机器人突然停下来,还会说些跟工作毫无关系的话。”
时宇凑近。右侧夹口旁已经裂开了一小段。那女人要是再慢一点按停手臂,裂口还会继续延伸。
“他们要重置它?”
“明天晚上。”
“那引发故障时的状态就找不回来了。”
“所以我想让你去看看。”
“林微光。”顾阳先念出了名字,才调出她的照片。三十五岁,档案修复师。照片上的头发随手扎着,笑容像是还没展开,快门就按下了。时宇看着贴在她颈边的一缕黑发。她没问顾阳为什么记得这个名字。
“她具体修什么?”
“需要保留原件的东西。书、信件、登记簿。她在老图书馆的地下室工作。”
那个地下室,就在时宇住的楼下。她知道入口在哪里,却从没下去过。
顾阳翻出几份情况记录:机器停住,说出反常的话,来访者情绪受到影响。有几次,微光正在设备附近写字。记录下方还挂着一份旧档案的编号。时宇点开,只有封面,附件需要另行授权。
“有人说,那些话让他们想起了自己的私事。”他说,“如果机器把一个人的经历说给另一个人听,就不只是修好手臂的问题。”
“这跟她修复文献有什么关系?”
“现在还不能确定。”顾阳说,“这些情况得跟那份旧档案一起看。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报告她身边的机器说出陌生人的话。”
时宇再次点开档案,附件仍是灰的。眼前这些记录,既不能证明微光导致了故障,也不能证明她泄露过谁的私事。顾阳却已经圈出了她的名字。依据在他能看、她不能看的部分。
“那就给我看完整的档案。只凭眼前这些,我只能检查机器人。”
“涉及别人的隐私,我还在核定你能看的范围。先记录她做什么、接待哪些人、异常前后写过什么。别急着判断。”他说。时宇看着他已经列好的观察项目。她的检查还没开始,方向却已定了。
“她知道您在关注她吗?”
他把自己没动过的包子往旁边推了推。
“她知道有位专家要去检查墨一。”
时宇抬眼看他。
“所以,她不知道。”
“如果她因为你的到来,把平常的做法全改了,我们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说得平静,仿佛只是在说明一个工作上的难处。时宇想起画面里托着棕色纸张的手。她见过有些检查:起初只问几个问题,最后门上就贴了封条。
“我要他们把墨一原样保留到明天下午六点。另外,对她采取任何干预之前,都得通知我。”
“第一条我可以保证。第二条,我会告诉你。”
她想要的并不是这样一个回答。“您为什么选我?”她又问。顾阳看着她:“你认识这些设备的旧设置,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每天把记录交给我。”她仍有疑问,却还是接下了任务。
出门时,胸前的纸条蹭着衣服。她仍没有向顾阳提起它。
手环上,两行字概括了她刚刚接受的工作。第一行,是对一台纸张修复机器人进行专业检查。
第二行,是暗中观察林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