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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天空里的线 微光用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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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微光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只写了一行。
星期二,十一点。北边温室,水池旁。
她把本子摊在小桌上,放在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然后去洗夹子。
隔着工作室的玻璃,她看见时宇在查简的记录。给她看的纸页、一起吃的饭、绝不转交笔记的承诺——她多希望这些已经足够。可白盒子仍在闪灯,始终没人告诉她,谁能把盒子记录的行踪对应到她的姓名。
其实她没有约任何人。她故意写下这个时间和地点,想看看会不会有人偷读笔记,再派人去那里。写完,她又觉得自己这样试探时宇,实在有些难堪。
她没有划掉。
她回来时,时宇抬起头。
“我找到湿度调整的记录了。”
微光放下工具。
晾架的设备保存过一次手动调整,时间是星期四十八点五十七分,与笔记相符。小小的维修记录里没有操作者姓名,但设置确实改过。
“那晚要是没改湿度设置,这卷布会干得更慢。”时宇说。
“看来在端托盘以前,你也做成过一件事。”
她笑了。时宇也笑,松口气的样子太明显。
微光被打动了,又有些怪自己。
绿龙的小主人放学后来取书。父亲显得很赶,孩子却走得慢,像怕看见什么糟糕的结果。微光把书放在他面前,让他自己打开。
绿线还穿过天空。
他把手从上方移过去,没有碰修补处。
“我的风还在。”
“在。”
“今晚能读吗?”
她教他怎样托住书脊,怎样翻页才不扯纸角。父亲也看着,试了试,起先翻得太快,后来放轻了。
晾架旁,时宇看见孩子紧靠着父亲,两人一起捧着书。
他们走后,她请微光拿一片边角料,教自己修一次。
“你的分析做完了?”
“没有,可以等十分钟。”
“也许要十二分钟。”
她们坐到大桌旁。微光撕开一张没用的纸,准备了一条很薄的补纸,往小碟里放了点浆糊。时宇用眼睛估宽度,像在屏幕上测距离。
“先放上去。”微光说,“这样看得更清楚。”
湿纸粘错了位置。
时宇皱眉。
“已经弄坏了。”
“可以弄坏。这是边角料。”
微光趁纸条还没粘牢,把它揭下,另备一条,把毛笔交给她。时宇握得太靠近笔毛。
微光把两根手指放在她手背上。
“往后一点。”
指下的皮肤很暖。时宇停住了,这一次,已经不是为了纸。
微光本可以立刻收手。她等到时宇的手指放松,才让自己的手慢慢滑开。
“这样。”
时宇放下纸条。
这一次,裂口对齐了。她们默默看着那点小小的修补。微光感觉得到彼此的肩膀有多近,也感觉得到时宇的衣袖擦着自己的裸臂。
“现在要等?”时宇问。
“对。”
“这部分工作,我开始熟悉了。”
微光笑起来,紧绷的气氛松开一点,让她终于能起身去拿压块。
回来时,时宇在看自己的手,指甲旁一点浆糊亮亮的。
“别往外套上擦,用布。”
她递过去干净的一角。时宇擦得很认真,让她又想笑。
晚些时候,微光再看见那个本子,它还摊在写着温室见面时间的那一页。
时宇在墨一旁工作了一阵,随后去了中心。微光没看见她靠近小桌,却也不能确定她有没有看过本子。下午有一段时间,微光一直在接待处,工作室里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道。
她看着那行字。
明天,她还是会去温室,看看有没有人在等。
这个念头让她疲惫。她不喜欢自己变成这样:刚把两根手指留在一个女人手上,又转身给她设圈套。
她翻过一页。
本子没有要求她在这两件事里选一个。她写下修补的过程,握得太低的笔,还有时宇动作里那一下停顿。又补上一句:
她问“现在要等”的时候,我明知道她说的是补纸上的浆糊还没干,还是忍不住想,她会不会也愿意陪我多待一会儿。
合上前,她的目光又回到前一页。
星期二,十一点。北边温室,水池旁。
她把那一页留在本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