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夏洲 她会在夏洲 ...
-
她会在夏洲出门前把他的鞋摆好,鞋带系好。
会在玄关的镜子上用白板笔画一个笑脸,旁边写“路上小心”。
会在夏洲加班回来的时候留一盏灯,灯下放一杯温水。
夏洲会在她画画的时候给她削铅笔,削得整整齐齐,按软硬度排成一排。
会在她熬夜赶稿的时候煮一碗热汤面端到她手边,然后悄悄退出去,不打扰她。
会在下雨天提前回家,因为她怕打雷,怕到缩在角落里把耳朵捂住。
有一次夏洲回家,看见温南风蹲在墙角,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耳朵捂着,脸色发白。
窗外在打雷,闪电把屋子照得一亮一亮的。
夏洲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是我,”他说,“我回来了。”
温南风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水光,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夏洲看懂了。
她说的是“怕”。
夏洲把她搂进怀里,一只手覆在她耳朵上,替她挡住雷声。“没事了,我在。”
她在他的怀里慢慢放松下来,雨生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蹭了蹭她的脚,然后趴在她腿边,像是在陪着她。
那场雨下了很久,夏洲抱着温南风坐在墙角,一直等到雷声停了,雨声小了。
温南风在他怀里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夏洲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他想,他要保护她一辈子。让她以后打雷的时候,再也不用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夏洲求婚那天,是个很普通的周末。
他还没来得及准备戒指,鲜花和烛光晚餐。只是在厨房切菜的时候,看着她进来洗苹果,他忽然就想这样。
他放下刀走出来从背后环住她,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温南风,”他说,“嫁给我吧。”
她的手停了
厨房里只有水龙头没关紧的声音,一滴一滴,像在数心跳。
她转过身,看着他,嘴唇张了张。
夏洲看到她的眼眶慢慢红了,像天边慢慢烧起来的晚霞。她低下头,在满是水渍的台面上写了三个字。
字迹很快就被新的水渍模糊了,但他看得清楚。
“我、不、好。”
她觉得自己不好,她不会说话,她觉得自己不完整。
“你好,”夏洲把她拉进怀里,感觉到她在发抖,“我说你好,你就是天底下最好。”
她在他的怀里哭得无声无息,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肩膀上,滚烫滚烫的。
夏洲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温南风,”他在她耳边说,“你不用说话,你只要站在那里,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弯。”
“难过的时候嘴唇会抿。”
“害怕的时候手会凉。”
“你不需要说,我都知道。”
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她伸出手,在他胸口慢慢写。
“你、想、好、了?”
“想好了,”夏洲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这里,早就想好了。”
她破涕为笑,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然后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
“好。”
很轻,很哑,很烫。
夏洲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她搂着他的脖子,无声地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雨生被吓到了,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躲到沙发后面。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厨房的台面上,那三个模糊的音慢慢干了,留下浅浅的痕迹。
婚礼很隆重,但只请了几桌亲友。
司仪不知道她的情况,按照流程问她愿不愿意。
温南风站在那里,白色的婚纱衬得她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花。
她看着夏洲,像那天在雨里第一次遇见他一样,眼睛很黑很亮,里面盛着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她低下头,几乎要把下巴抵到锁骨上。
宾客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在笑,有人在交头接耳。
夏洲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秋天的溪水。
“她愿意的,”他对司仪说,声音清亮有力,“我知道。”
“我的声音就是我妻子的声音。”
温南风抬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只是把声音弄丢了,”夏洲说,“我会慢慢帮她找。”
台下安静了很久,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了掌,掌声像涟漪一样荡开。
温南风紧紧抓着他的手,比任何时刻都用力。
婚礼上有一个环节是新人誓词。
夏洲站在温南风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念了出来。
“温南风。”
“你第一次抬头看我的时候,我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敲你的门,每次敲三下。”
“轻了怕你听不见,重了怕吓到你。”
“我用了整整半年,才找到刚刚好的力度。”
“其实你在我背上写‘喜欢你’那晚,我醒着。”
“但我不敢动,因为我怕我一动,你就会缩回去。”
“你写的每一笔都像烧红的铁丝,烙在我背上,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你写‘我不好’,我气疯了。”
“我气的是我自己,是我没能让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有多好。”
“你画我的时候,画一张撕一张,撕了三十六张。”
“第三十七张你画的是我低头给你系鞋带。”
“其实我在想,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谁爱上你都不奇怪。”
“温南风,你是我见过最认真活着的人。”
“我爱你。”
“我说过很多次‘我爱你’,但我总觉得不够。”
“我的左耳听不太清。可你站在我面前,一言不发,我的世界震耳欲聋。”
“喜欢你穿卫衣,低头帽檐滑下来挡住眼睛时要抬手轻轻扶一下。”
“喜欢你吃饭时小口抿汤,腮帮子悄悄鼓起来,筷子夹不住菜时,会微微歪头,轻轻抿嘴。”
“喜欢你待在房间里随手把小物件整齐摆好,晒太阳时蜷在沙发一角。”
“喜欢你走路时步伐轻盈,遇到小台阶会下意识踮起脚尖。”
“你站在那儿别动。”
“我走过去,牵你的手。”
“我们回家。”
夏洲念完,台下安静了很久。
过了片刻,温南风抬眼,眼睫还沾着湿意,眸光氤氲,缓缓用气音吐出三个字:
“我、愿、意。”
夏洲踉跄走过去,把温南风抱进怀里。
她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把他的西装洇湿了一大片。
夏洲贴在她耳边说:“别哭,我在呢。”
那天晚上,温南风做噩梦了。
她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牙齿咬着下唇,咬得发白。
感受到她的颤抖,夏洲打开床头灯,看见她额头上全是汗,眉头拧在一起,睫毛湿透了,像淋了雨的蝴蝶。
他把温南风搂进怀里,一遍一遍地抚她的背。
她的身体很凉,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夏洲贴在她耳边说:“没事了,我在,是我,夏洲。”
她慢慢醒过来,眼神空洞了几秒,然后看清了他。
她嘴唇动了动,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肩膀剧烈地抖。
感受到肩膀传来温热的潮意,从那以后,夏洲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晚上,他会等她先睡。
看她眉头舒展了,睡熟了,呼吸变得又轻又匀,他才敢闭眼。
有时候半夜她会突然醒来,他就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她的手,握住,她就会慢慢安静下来。
温南风开始用自己的方式跟夏洲说话。
用手指在他背上写字,今天想吃什么,明天要去哪里,雨生又打翻了什么东西。
在雾蒙蒙的镜子上画画。
她画两个小人,一个扎辫子,一个戴眼镜,中间画一个爱心。
水汽散了,画就消失了,但她每天早上都会重新画一遍。
在购物单背面写字,超市的小票背面,包装纸的边角料,便利店的收据。
上面写着“今天想你了”“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她偷偷折成小方块,塞进夏洲的外套口袋。有时候他上班的时候摸到口袋里的方块,打开看,能笑一整天。
夏洲把那些纸条全部收在一个铁盒里,后来纸条越来越多,铁盒装不下了,换成了一个大号的,再后来大的也满了,他就找了一个木箱子。
她不知道他在收集这些。
她每次塞纸条都小心翼翼的,夏洲假装没发现。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他都会把纸条一张一张铺开再看。
她的字从规规矩矩,到后来慢慢变得随意了一点,偶尔会有连笔,会画一个小小的笑脸。
夏洲怎么看怎么欢喜。
温南风慢慢好起来。第一次开口,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
窗外有小孩哭着喊妈妈,她忽然抬头,嘴唇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像生锈的心门被推开一样的声音。
“别……哭。”
两个字,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夏洲的筷子掉在地上,砸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温南风看着他,立刻低下头去,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做错了事。
夏洲冲过去抱住她。
她在他怀里无声地哭,每滴泪都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你说话了,你说话了,南风,你说话了。”
她伸出手,在他背上慢慢写:“难听。”
“不难听,”夏洲的声音哑得厉害,小心翼翼又不知所措,“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那段日子,温南风学会喊他的名字。
“夏——洲。”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丝毫没有分量。
可每次都能让他心头重重一颤,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敲了一记钟。
她会在早上说“吃饭”,眼睛圆圆的,声音小小的。晚上说“晚安”,两个字含在嘴里,像含着两颗糖。
有时候夏洲下班回来,她会趁他不注意,把嘴凑到他耳边,说三个字。
“喜欢你。”
她每说一次,夏洲就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胀得他快要装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