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澜》花Z开

14、海风寄绪，咫尺隔山 沈柚约顾知

　　周末午后，滨海礁石滩勘景场地。海风呼啸不休，一浪接着一浪的海水狠狠拍打岸边礁石，溅起细碎雪白的浪花。咸腥湿润的海风席卷整片滩涂，吹动草木与行人的衣衫。剧组今天没有正式开机，只安排简单的镜头彩排，不少美术、置景工作人员分散在场地各处忙碌，搬运道具，调试简易灯光设备，四处都有人影走动，很难寻得完全私密的角落。
　　沈柚难得拥有完整的半日闲暇。这些日子，她看在眼里，兄长沈烬一边要应付沈珩接连不断的明枪暗箭，一边要推进集团大大小小的项目，日日加班熬到深夜，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她心里满是担忧，想要出来海边散散心，也希望能够顺便见一见兄长，于是便约上顾知栩，一同来到这片滨海文旅外景基地。
　　顾知栩胳膊底下夹着厚厚的一叠宣发物料，打算趁着过来的机会，实地核对海边外景的宣传照拍摄点位。脚下踩过沙滩上细碎的沙砾，每一步都留下浅浅脚印，海风把沈柚的长发吹得肆意飞扬，乌黑发丝散乱地拂过她的肩头。周身浅青白色的白柚信息素淡淡散开，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柔和气息。
　　“顾哥，你说哥哥今天会不会抽空过来巡查工地加固的进度？”沈柚四处张望，眼底藏着一丝期盼。
　　“我之前和陈崇山通过简短消息，上午董事预备扩大会议刚刚结束，会议上面沈珩一方依旧在不断制造麻烦。沈总处理完会议，就会往这边赶，估计很快就能到。”顾知栩放慢脚步迁就少女的步伐，目光望向远处通往停车场的道路。
　　沈柚听到这番话，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不远处的彩排区域，温时予正和美术指导蹲在地面，对着草图反复沟通镜头角度。身上穿着简单的休闲长裤和亚麻料薄外套，海风吹动衣摆。前几日帐篷里面林屿示好的插曲已经被他暂时压在心底，全部心神投入到眼下的彩排工作当中。可他的余光，总会下意识留意入口方向，心底隐隐期待能够见到那道清瘦的身影。
　　没过多久，黑色商务轿车缓缓驶入停车场，车门推开，沈烬与陈崇山迈步走下车子。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外套，没有穿正式办公正装。方才数个小时的董事预备会议来回拉锯，耗费掉他大量心神，眉宇之间浓重的疲惫根本无法彻底掩藏。方才会议上，受沈珩鼓动的元老已经抛出增设联席顾问的初步提议，虽然暂时被数据报告挡下，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正式全体董事大会之上，斗争只会更加残酷。
　　抬眼一望，滩涂上几个人的身影落入眼帘。温时予站在彩排区，沈柚和顾知栩站在沙滩不远处。四个人，就这样在开阔的海边意外相逢。
　　这里是完全公开的外景场地，剧组工作人员、工地施工人员来回穿梭，无数双眼睛就在周遭。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所有人都必须牢牢恪守自己对外的身份，半点逾矩的言行都不能流露。
　　沈柚眼睛一亮，快步朝着沈烬跑过去，沙滩的沙子在脚下飞溅。
　　“哥！”
　　看见妹妹，沈烬紧绷的眉眼才稍稍柔和些许。伸出手，指尖轻轻替她拂开被海风吹乱的额前碎发。
　　“怎么跑到这边来了？”他的语气不自觉放轻。
　　“过来海边走走，顺便看看你。”沈柚仰起头，仔细打量兄长略显憔悴的面色，小声担忧地开口，“老宅那边是不是又在给你制造麻烦？”
　　“都是寻常工作上的分歧，不必替我担心。”沈烬简短安抚，不愿意把家族斗争的沉重压到妹妹身上。
　　顾知栩见状走上前来，把手中宣发资料掀开几页，简单向沈烬汇报后续宣传物料的筹备进度。
　　另一边，温时予看见他们这边的动静，结束和美术指导的沟通，迈步朝着几人方向走来。
　　“沈总。”温时予微微颔首，问候的姿态礼貌而疏离，完完全全就是合作艺人面对项目资方该有的模样。
　　“温老师，彩排进行得还顺利吗？”沈烬应声作答，语调平稳，刻意抹去所有私人情绪，听不出半分心底真实的波澜。
　　呼啸的海风把说话的声音吹得有些飘忽。雪山冷香、无花果甜香、柔和的白柚气息，再加上Beta毫无信息素的状态，四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在此处交汇缠绕。
　　沈烬的目光极快地掠过温时予，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再度想起从陈崇山那里听闻的，剧组帐篷之内发生的示好插曲。心底那一缕淡淡的闷涩又悄然翻涌上来。可是周围人来人往，他什么情绪都不能够表露，就连停留过久的对视都要刻意克制。
　　温时予也捕捉到沈烬眼底一闪而过那层异样的情绪。但是周遭环境嘈杂，旁人众多，他没有任何办法开口去探寻背后的缘由，很多疑问，只能硬生生压在心底。
　　沈柚完全察觉不到两个成年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张力，满心都是眼前的海景与拍摄，好奇转头看向温时予：“温老师，听说海边戏份拍摄条件会比较艰苦？”
　　“海边昼夜温差起伏很大，涨潮的风险也要时刻提防，确实会多出不少麻烦。”温时予对着少女露出温和浅笑，耐心作答。
　　顾知栩作为Beta，看不见信息素的流动，但是阅人无数的他，敏锐捕捉到二人之间氛围的微妙变化。不过他恪守经纪人的本分，不会当众戳破，只是安静站在一旁。
　　简短的几句交谈，话题全部局限在项目、拍摄、场地安全这些公开的公事之上，没有半分私人层面的话题。明明彼此距离不过数步之遥，心底各有万千心绪，却被身份、舆论、周遭旁人的目光牢牢阻隔，仿佛中间横亘着万重高山。
　　“我还要去礁石区域查看护坡工程的施工质量。”短暂寒暄过后，沈烬开口道别，“你们可以慢慢在海边逛逛。”
　　话音落下，他便带着陈崇山转身，朝着工地施工的方向迈步离去。清瘦挺拔的背影，在海风之中越走越远。
　　温时予伫立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周身无花果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轻轻浮动。
　　沈柚望着兄长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哥哥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情。”
　　顾知栩轻声宽慰：“他心中自有分寸。”
　　海浪一波一波冲上沙滩，又缓缓向后退去，把沙滩上刚刚踩出来的浅浅脚印，一点点冲刷抹平，不留多少痕迹。就像方才这一场短暂相逢，很多藏于心底的心事，也只能够被现实无声掩埋。

作者有话说

明明人就在眼前，却要被世俗身份束缚住，很多心里话，根本找不到机会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