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急报 林则安出城 ...

  •   林则安出城的第五日,北疆传来第一道急报。

      云中关口失守后,北狄一支骑兵趁势南下,连破两处戍堡,兵锋直指平朔州城。平朔州是北疆粮仓所在,若被攻破,常平仓中囤积的粮草便尽数落入敌手。

      顾砚辞接到急报时正在兵部议事,当场请命率京畿驻军北上增援。赵恒当廷反对,说京畿驻军不可轻动,北疆有驻军三万,足可御敌。两人在御前争执不下,最终景元帝拍板——命顾砚辞率三千京畿精骑北上,但不得调动全部京畿大营。

      “三千人。”顾砚辞回府时面色铁青,“赵恒故意压着兵符不放,只肯给我三千。北疆驻军虽有三万,但分散在各处戍堡,能调动的机动兵力不过万余。若北狄全力南下,未必挡得住。”

      沈知微站在书房门口迎他,接过他解下的披风。披风上落了一层薄雪,触手冰凉。

      “三千也好。”她将披风挂好,转身倒茶,“侯爷此去北疆,表面上是增援,实际上是去接应林则安。京畿大营的兵,赵恒不给,侯爷不必强求。只要人到了北疆,便是您的天下。”

      顾砚辞接过茶盏,看了她一眼。她说得不错——他在北疆经营十年,各戍堡守将大半是他的旧部。三千京畿精骑只是幌子,真正的力量在北疆本土。

      “你倒是想得开。”他饮了口茶,在案前坐下。

      沈知微没有接话,只是从案上取过一封密信递给他。信是今早到的,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识,但拆开后,里面是两张薄纸。顾砚辞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从平朔州常平仓的账册上撕下来的。纸张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匆匆扯下。上面用蝇头小楷记录着近一年来平朔州常平仓的粮食出入库明细。出库一栏,有数笔大额支出,备注写的是“拨付云中关军需”,但侯的却是许文远的私印,而不是北疆都司的官印。

      “青梧的哥哥到了平朔。”沈知微轻声道,“他前日混进常平仓做挑粮的脚夫,趁夜偷出了这几页。账册上还有更多,但时间来不及,只撕了最关键的几页。许文远已经知道有人动了账册,正在全城搜捕可疑之人。”

      顾砚辞将两张纸仔细收好,神色沉凝:“他做得好。这两页纸,足以证明许文远私调常平仓粮草。但还不够扳倒赵恒。”

      “所以要请侯爷带着这两页纸去北疆。”沈知微看着他,“侯爷到了平朔之后,以镇北侯的身份接管城防,封锁常平仓。林则安随后便到,公开查账。许文远来不及销毁其余账册,届时人赃并获。”

      顾砚辞点头,随即皱眉:“但若赵恒从中作梗,让朝廷下令让我不得干预地方政务……”

      “赵恒若敢下这道令,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沈知微道,“侯爷只需做一件事——到了北疆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给陛下上折子,奏报云中关失守后的军情。折子里只提军务,不提粮仓。赵恒若下令阻止,便是自露马脚。”

      顾砚辞沉思片刻,忽然问:“你方才说,青梧的哥哥在平朔被人追捕。他如今怎样?”

      “昨夜刚收到消息,他躲进了城东一处车马店。那家店的掌柜是他从前在驿站时的旧交,暂时安全。但许文远的人查得紧,他撑不了太久。”沈知微顿了一下,“所以请侯爷务必快马加鞭,赶在许文远封城之前到平朔。”

      顾砚辞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京城出发,沿官道一路向北,停在平朔州的位置。

      “我明日一早出发。快马加鞭,五日可到。”他转过身来看着沈知微,“你在京城,赵恒若拿你下手……”

      “侯爷放心。”沈知微迎着他的目光,平静道,“我是沈家的女儿,赵恒再胆大,也不敢明目张胆动沈家的人。况且侯爷走后,京城里还有周侍郎、林则安的旧部,以及——我父亲。”

      顾砚辞看着她沉静的面容,忽然走近一步。两人之间不过咫尺,他低头看她,目光沉沉。

      “沈知微,”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比往常低了些,“我走之后,你若遇到难处,去找周侍郎。若周侍郎也解决不了,就去城北的济世堂,找一个姓陈的大夫。那是我早年安在京城的人,从没人知道。”

      沈知微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我记下了。”

      顾砚辞看着她,像是想再说些什么。但他的目光最终只是在她面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他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她身边时,袖摆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极轻的触感。

      “保重。”他说。

      沈知微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大步走向院中。雪已经下大了,纷纷扬扬地落了他满肩。他没有回头,翻身上马,马蹄踏碎一地薄雪,很快消失在巷口。

      她站了很久,直到青梧过来替她拢紧斗篷。

      “夫人,侯爷走了。”

      “嗯。”沈知微收回目光,转身回屋,“去把府中所有能调动的银两清点出来。侯爷此去北疆,军需用度朝廷未必会及时拨付,咱们自己得备着。”

      青梧应声去了。沈知微回到书房,坐在顾砚辞方才坐过的椅子上。案上还摊着那张北疆舆图,云中关口的位置被他用朱笔重重圈过。她伸手抚过那个红圈,指尖在纸面上停了片刻。

      北疆的风雪比京城更大。他此去,凶险万分。

      沈知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清明。她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下一列人名。顾砚辞走了,京城里的事便全落在她肩上。赵恒还在,李承嗣还在,这盘棋还没下完。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风雪里撑着。这场雪下了许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同一场梦,梦醒时一切皆成空,没有人想过为什么,朦胧时却梦笔生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有来过的人才懂。这颤动的冬至随风而去,也不免落下口舌,而这一群又一群的人,仿佛知道了和为贵才是这场肆意的冬赠予他们最好的礼物,而他们正期待寒冬过后的希望在春归之时萌芽,让雨后春笋般的绿意扑面而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