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丈夫的葬礼办成了发布会》夕阳朝朝

8、苦肉计 视频是林晚

　　视频是林晚晴自己出镜拍的。
　　镜头里，她坐在空荡荡的账房里，脸色憔悴，桌上摊着催款单。她对着镜头说：“对不起，厂里的工资，我可能要再拖几天。”
　　没有提以次充好。这是她和唐果争了一晚上的结果。黑料可以造，但茶的口碑不能砸，那是底线，碰了就没法回头。
　　视频发出去，评论区炸了。有人骂，有人惋惜，更多的人在问：那个炒茶的林姐怎么了。
　　MCN那边很满意。商务总监给唐果发了个红包，附了一句：“小唐，懂事。”
　　但林晚晴没想到，代价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老杜堵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那条视频。
　　“老板娘，这是真的？”
　　“工资确实拖了三天。”
　　“我不是问这个。”老杜的声音抖，“我是问，你是不是打算认了？认了就把厂子给他们？”
　　林晚晴看着这个教她看火候的老人。她什么都不能说。知道局的人越少，唐果就越安全。
　　“杜师傅，”她说，“你信我吗？”
　　老杜盯着她看了很久，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扔下一句话。
　　“工资不急。我们十一个人，今天商量好了，这个月不要钱。”
　　林晚晴追到车间门口，十一个人都在，没人抬头，都在干活。包装工把纸箱码得整整齐齐，炒茶师傅的锅烧得正旺。
　　她站在门口，忽然说不出话。
　　傍晚的时候，婆婆来了电话。
　　“晚晴，我看到那个视频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你是不是真的撑不住了？”
　　林晚晴张了张嘴。这也是不能解释的人之一。
　　“妈，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问你撑不撑得住！”
　　“撑得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婆婆挂了。挂之前，林晚晴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
　　第二天一早，婆婆来了厂里。什么也没说，进了厨房，煮了一锅茶叶蛋，用的是仓库里那批压砖的陈茶。十一个工人，一人分了俩。
　　临走她丢下一句话：“茶我替你尝了，煮蛋正好，别浪费。”
　　林晚晴中午进厨房，灶上温着一碗。两个蛋，剥好了。
　　那天夜里十一点，人都走光了，她一个人锁车间门。锁到一半，手停在锁扣上，人就靠着门滑下去，坐在门槛上。
　　眼泪是毫无预兆掉下来的。
　　不是因为账户冻结，不是因为婆婆的那番话，也不是因为评论区那些难听的骂。是因为十一个人说不要钱，而她连一句真话都不能还给他们。
　　她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擦干脸，把门锁好，去炭房把明天的柴劈了。
　　劈柴之前，她又点开那个号码，看了一秒。
　　还是没打。
　　劈到一半，手机响了。高采购。
　　“林总，坏消息。”他的声音很急，“茶博会的展位，你们厂的被撤了。”
　　“理由？”
　　“说是网络舆情。那条视频，你自己拍的吧？”高采购顿了顿，“林总，我看不懂你。但我给你提个醒，撤展位的申请，是县协会里一个姓周的副会长递上去的。”
　　林晚晴握着手机，站在劈了一半的柴堆中间。
　　夜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带着茶叶的清香。
　　“高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茶博会的大门，朝哪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