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丈夫的葬礼办成了发布会》夕阳朝朝

6、财务危机 麻烦是在茶

　　麻烦是在茶博会前一周找上门来的。
　　先是会计脸色发白地冲进车间：“晚晴，对公账户被冻结了。”
　　周建军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理由是股权争议。薄薄一张裁定书，预售款、原料款，全部锁死。厂里刚转起来的轮子，被人一脚踩住了轴。
　　紧接着是渠道。高采购打来电话，语气为难：“林总，不是我不讲信用。有人给总部递了话，说望山厂的产权不清，法务那边压着合同不让走款。”
　　“是那家MCN？”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总，你惹的人，比我们公司大。”
　　消息瞒不住。下午发工资的日子，会计把十一个人叫到车间门口，如实说了。
　　人群沉默了很久。有个年轻的包装工小声问：“那、那这个月还发吗？”
　　“发不出。”会计说，“账户锁了。”
　　又是沉默。然后人群散了，各自回去干活，没有一个人说一句难听的。
　　可林晚晴隔着车间的玻璃窗看见，那个年轻包装工码箱子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第二天一早，老孙头扫灶台，扫出一把碎纸片。他眼神不好，蹲在地上拼了半个钟头，拼出一封信。
　　是一封辞职信。署名，是那个年轻包装工。撕了，没递。
　　那天下午，林晚晴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张纸。法院裁定，渠道暂停函，还有会计列出的开支单。工资、炭火、包装，一天都不能停，账户里一分钱都动不了。
　　她坐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天黑了，车间那边传来老杜收工的动静，她才起身，把三张纸整整齐齐叠好，放进抽屉，和那封信放在一起。
　　回到家，婆婆坐在堂屋里，面前的饭菜没动。
　　“妈，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把这个家也赔进去？”婆婆的声音很哑，“建军都跟我说了。账户冻结，渠道断了。晚晴，你斗不过他们的。”
　　“妈，法院只是保全，不是判输。”
　　“我不懂什么保全！”婆婆一拍桌子，茶杯跳起来，“我只知道，我儿子尸骨未寒，你们就在法庭上见面。我只知道你一个女人，放着安生日子不过，非要扛着一口锅往山上爬！”
　　林晚晴给她续茶的手停在半空。
　　“妈，”她轻声说，“这口锅，本来就是我打的。”
　　婆婆愣住了。
　　“招牌红茶的配方是我的，厂里的老技师是我带出来的，连你儿子当年谈下来的第一个大客户，喝的都是我评的茶。”林晚晴把茶杯推到她面前，“我嫁进来二十年，没人提过这些。现在我自己提一次，不过分吧。”
　　婆婆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拄着拐杖走了。
　　门关上以后，林晚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一根拐杖捡起来，追出去，塞进婆婆手里。
　　扶她上台阶的时候，林晚晴下意识托了一下她的手肘。婆婆的身子僵了僵。十年前她出院，林晚晴扶她下床，托的就是这个地方。
　　婆婆没有回头。林晚晴看见她抬起那只枯瘦的手，在眼角抹了一下。
　　“天黑，路滑。”她说，“妈，你慢点走。”
　　那一晚她没睡。
　　凌晨一点，她点开通讯录，停在一个名字上。周望山。
　　她看了一秒钟，锁了屏。不发，也不打。凌晨两点，手机亮了，是唐果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林姐，他们要我做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