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丈夫的葬礼办成了发布会》夕阳朝朝

16、出价 沈从云开价

　　沈从云开价那天，厂里正在分春茶。
　　他坐在办公室，喝了两泡茶，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收购价，八位数。另外附一份聘书：云岭集团副总裁，分管品牌，年薪另算。
　　“林总，你守着小庙，可惜了。”他说，“到我那里，你的手艺能值一百个望山厂。”
　　林晚晴没接文件。
　　“沈总，给我三天。”
　　消息不知怎么走漏的。当晚，车间里的气氛就不对了。师傅们炒茶的时候心不在焉，会计算账按错了三次计算器。
　　老杜最后一个走，站在办公室门口，欲言又止。
　　“杜师傅，有话就说。”
　　“老板娘，”老人搓着手，“厂子要是卖了，我们这些老的，人家要么？”
　　“我不知道。”林晚晴没有骗他，“我还没答应。”
　　老杜点点头，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你拿主意。你拿的主意，错不了。”
　　门关上了。林晚晴一个人在灯下坐了很久。
　　说不心动是假的。八位数，够她把债全清了，给婆婆买套电梯房，给师傅们一人一笔遣散费，然后她这辈子再也不用凌晨四点起床，再也不用在雨里守着一口炉子。
　　她今年四十五岁。累了整整一年，骨头缝里都是乏的。
　　抽屉里，那封遗书安静地躺着。她看了一眼，没有打开。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三天，唐果来了，脸色不太对。
　　“林姐，我也有件事。”她把手机递过来，“北京一家MCN，头部。让我过去带团队，年薪六十万，配期权。”
　　林晚晴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好事。”
　　“我没答应。”唐果急了，“我说要看望山厂的情况。”
　　“看我干什么？”林晚晴看着她，“你的前程，什么时候归我管了？”
　　唐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唐果，”林晚晴给她倒了杯茶，“我问你。如果没有望山厂，你想不想去？”
　　唐果低着头，很久，轻轻点了一下。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车间里喝了一坛米酒。唐果问：“林姐，你就真舍得我走？”
　　林晚晴没直接答。她给唐果讲了一件事。
　　“我二十岁那年，省茶科所来选调，名额给的我。那时候我刚订婚。我婆婆，那时候还不是我婆婆，拉着我的手说，晚晴，女人终究是要顾家的。我想了一夜，把名额让了。”
　　“那你后悔吗？”
　　“我不后悔嫁人。”林晚晴转着手里的杯子，“我后悔的是，当时没有一个人跟我说，你可以两个都要。所有人都告诉我，选一个。我就真以为只能选一个。”
　　她抬起眼：“唐果，所以我不留你。我留你，就是把你变成下一个我。”
　　唐果哭得不行，抱着她说不出话。
　　“行了。”林晚晴拍她的背，“又不是生离死别。你飞得越高，望山厂的名头越响。咱们俩，谁也别为谁停下来。”
　　“那就去。”
　　“可是账号是厂里的，是我俩一起……”
　　“账号你带走。”林晚晴说，“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往后每年春茶下山，你回来一趟。”林晚晴端起自己的杯子，“喝口茶再走。”
　　唐果的眼泪掉下来，砸在茶杯里。
　　第二天一早，林晚晴给沈从云回了电话。
　　“沈总，答复之前，我想去云岭看一看。就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