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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星轨·赤潮 找一个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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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graph:“月作灯,星作伴,你作白头约。”——《金瞳诗集》
花初云知道童之西的手掌好得差不多了,料想会在议事庭外的岔路看到他。可每次感应门打开,外头空无一人。
想到这里,花初云摸摸鼻尖,觉得不应该被这种无聊的想法打断工作。
他翻到安全简报的下一页。标注显示,东郊废弃站点,有“赤潮”残党聚点。威胁等级“零”。花初云快速签批“已知”。
最后一份,是纪副官送来的加急文件。
今晚有流星雨,建议在望城增派安保。
“流星雨”?花初云忽然想起,在医疗舱时,那人曾说过,无垠滩,两个人,看星星。
他翻开附件,里面夹了一张最佳观测时段表。花初云记下时间表,又打开东郊地图看了看。
时间差不多了,他立马起身。
转头又坐下。他摘了手套,用拇指按了按眉心。
得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他调出童之西的通行权限,确认他的活动范围覆盖东郊方向。
赤潮威胁虽低,但如果白塔工作人员误入该区域,也有安全隐患。带一名白塔助理前往勘察,十分有必要。
想到这里,他笃定起身,换了便装。推开门去。
——
敲门声响起时,童之西正趴在枕头上翻一本星座图鉴,他以为是隔壁T114来借东西,汲着拖鞋就去开门。
门一开,高大的男人,遮了走廊的光线。便装。深灰色高领上衣,黑色长裤,不离手的黑手套也消失了。
童之西惊讶不已,眼睛眨了又眨。
花初云不说话。
他的肩宽几乎填满门框,这人把制服脱了之后,压迫感非但没减,反而变成一种让人不知道往哪儿看的压迫——脸、身材、气质都太权威了。
“有……事?”童之西弱弱地道。
花初云盯着他,还是没有开口。
童之西有点局促,他快速朝外面张望,确保没人看见,侧开身,让花初云进了房间。
花初云快速扫了一眼房间。视线落在一旁摊开的星座图鉴上,守鹤座的那一页,贴了一枚日期标签。
再看童之西,湿漉漉的发梢,零乱的睡衣。这副模样,不知道是谁就给开门?
他皱了皱眉。
“有什么要紧的事么。”童之西左脚拖鞋踩着右脚,开口问道。
“星轨东郊站需要接受一次安全评估。有赤潮残党近期在那一带活动。那块地方在你的活动范围内。”
童之西等了两秒,确认他没有下文。
“需要我做什么?”
“你不是爱管闲事么。”
童之西红了脸,不再多问:“我去拿外套。”
“先吹干头发。”花初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童之西尴尬地抿抿嘴,冲去用毛巾擦头发,动作急急忙忙地,几乎遮住半张脸。
——
飞行器停在枢的平台上。
“上来。”花初云在操作位坐定,朝着童之西招呼了一声。
童之西站在舱门边,扫了一眼驾驶舱里复杂的仪表盘,喉结滚了一下。
这辈子没坐过天上飞的,他有点紧张。
踩上踏板,他钻进副驾。
座椅比他预想的深,他在凹槽里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到安全带。
花初云的手忽然凑近他的脸,嘴唇几乎要擦到他的面颊。
太近啦吧,童之西心中大叫。
他紧张得屏住呼吸,不敢眨眼睛,生怕睫毛刮到花初云的皮肤。
花初云淡定地拉出一根隐形安全带,咔哒一声,安全带将童之西稳稳地压进座椅里。
他收回手,行云流水一般启动了飞行器,引擎的低鸣从脚底传来。
童之西涨红着脸,这才想起说一声“谢谢”。
——
星轨废弃站点位于永生庭边界,紧挨望城东郊。
星轨像一个拉链,在天幕上打开一个豁口。从里面可以俯瞰望城东郊。
飞行器稳稳落在平台上。
关掉引擎,仪表灯依次熄灭。周围陷入黑暗。
抬头,天幕裂缝外的云层,月光若隐若现。
童之西亦步亦趋地跟着花初云。
他们踩着的塌陷轨道,依稀可见外墙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钢结构。
“星轨是为了保障安全设计的,”花初云一把推开站点入口的铁门,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我重新设计路线以后,这里就闲置了。”
花初云走进去,里面黑洞洞的。
童之西紧贴着花初云,穿过伸手不见五指的一段走廊,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粉尘味。脚下不时踩到什么。
穿过走廊,豁然开朗。
半圆形的大厅。
圆顶中心裂开一道不规则缝隙,正对着“真实”的夜空。
夜色照亮两人。
永生庭的天幕,是人造幕布,日月星辰是设定好的程序,按照最舒服、美丽的模样呈现。
但呆久了,就觉得那种天空太过完美。
童之西来自无垠滩,他看到过世上最美的银河,天幕模拟不出。
两人来到大厅中央,一架老旧的折射望远镜立在锈迹斑斑的支架上。镜筒布满灰尘,金属边缘已经氧化发黑。
童之西走过去,伸出手指在目镜边缘抹了一下。灰尘下面的玻璃是完整的。他弯腰,眼睛贴上目镜。
花初云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
视线落在童之西的后颈上。
发尾和领口之间露出一截皮肤,望远镜的目镜罩遮住了他的半张脸,露出下颌和耳后的线条。
花初云盯着那截皮肤和脖颈线。
童之西忽然转过身来。“安全评估要怎么做?”
花初云移开视线。
“巡查周边区域。”
“这里算周边吗?”
“算。”
童之西点点头,视线又回到目镜上。
忽然,“吱哑”一声,大厅一侧的金属门从外面被推开。
四个人从破损的侧门涌进来——混搭的工装和冲锋衣,衣袖上箍着“赤潮”的金属臂章。
为首那人端着一把改装的电光枪,枪身缠着胶布。
四人摸黑走了几步,猛一抬头,和花初云这边撞了个正着。
“不许动!”赤潮那边先叫出声。那把破枪顺势举起,对着两人来回晃。
直到拿枪的那人看清花初云,他的脸色骤变。“神体!”
他举枪的手剧烈晃动起来,倒推着其他人一起往后退。
一边退,一边嚷嚷:“神体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是早就废弃了么!”
旁边几人没弄清状况,抓着武器,你推我搡的。
花初云看着他们,一语不发。
童之西感到一只手臂横挡在自己胸前。
忽然,熟悉的压迫感一晃而过。童之西才意识到有问题,已经膝盖发软,有一瞬间透不上气。
眼看着,对面的人,一个个软下去。
他们手上的武器纷纷掉落,四人倒得前仰后合,连连哀叫。
前后不过几分钟,刚冒头的赤潮残党,此刻已横七竖八。
“放下抵抗。所有人趴下。”
花初云的声音不高,在大厅回荡开。
残党最后进来那人,拿着信号枪当武器,哪成想手指痉挛,蜷在扳机上,甩不掉枪。他面色惨白,慌乱间,扣动了信号枪的扳机。
“嗖”,一团炽亮的光拖着尾烟窜向圆顶,伴随刺耳的声音,最后撞击在钢梁上。
一声轰鸣,老旧的钢梁连接处,水泥块松动了,“哗啦,哗啦”开始 坠落。
这钢梁离开花初云这边不算近,按照花初云的判断,是没有危险的。
可他回头看一眼,童之西一动不动,神态有些发愣。
眼看着半边墙要塌下来。
下一刻,他一个闪身,一把将童之西护在身下。
巨大的水泥墙砸下来,被他抬手撑着。
坍塌结束,烟尘散去。
花初云把沉重的水泥板推开,才把童之西从怀里放出来。
没等童之西开口,花初云把他晾在一边。走到那四人面前。
误发射信号枪那人,已经面如死灰,随着花初云的走近,他哭丧起来。
花初云低头看了他们片刻。
“你们走吧。”
几人愣住。
“从侧门出去。忘了今晚的事。星轨以后别来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确认没听错以后,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挤出了侧门。
大厅重又安静下来。
花初云转过身,轻声道:“不成气候。”
童之西跑过来,一眼看到撕裂的袖子和渗血的伤口。
他捧起花初云受伤的手臂,哭丧着脸,“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我躲开你怎么办。”
“对不起,都怪我。”童之西懊恼地捶胸顿足。“我刚才不知怎的腿软。”
花初云笑了。刚才他用了精神压制,童之西只是被波及到了。但他不打算告诉童之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童之西轻轻握着他的手腕,指尖微微颤抖。
花初云把手腕从童之西手里抽出来。“伤口很浅。继续巡查。”
“痛吗?”童之西追问道。
花初云停下来,看着童之西,点了点头。
童之西低下头,说:“巡查的事,能不能等下次。你受伤了。我们今天先回去行么。”
花初云冷脸道:“你说走就走,我这伤不是白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童之西抬眼看向花初云,眼眶红了,“我只是担心你。”
没料到童之西泫然欲泣,花初云伸手轻轻刮了一下童之西的鼻子,笑道,“骗你的。”
童之西吸了吸鼻子,讪笑一下。
他盯着花初云的伤处,袖子撕裂触目惊心,他点想不明白,花初云到底是“骗他痛”、还是“骗他不痛”。
花初云看出这个beta在钻牛角尖,便轻拍他一下,示意他抬头。
童之西顺着花初云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刚才的信号弹在圆顶撞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开阔的夜空中,云层已散尽,银河横在上方,自然星光洒在蒙尘上。
空气里弥漫着点点微光。煞是好看。
忽然,天空划过一道钛白色的长尾。
流星雨开始了。
第一颗流星划过豁口时,童之西惊讶地睁大眼睛。
第二颗紧随其后,从银河边缘坠落。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越来越多的流星在夜空中划出长短不一的弧线。
有的只亮了一瞬,有的中途炸裂,像神明向人间撒了一把铁树银花。
童之西跟着花初云,来到观测台的边缘坐下,脚下俯瞰的望城东郊。
童之西始终仰着头,瞳孔里映着流星雨的光,嘴唇微微张开。
意识到花初云正盯着自己看,童之西的耳根慢慢泛红。
花初云转过头,去看天上的流星。一会儿轻声道:“看星星这件事,真的毫无意义。”
听他这么说,童之西抿嘴一笑:“这句话,他也说过。”
“谁。”
“五年前的你。”
“五年期的我,还说过什么。”
“你高兴就好。”童之西脱口,说完自己先笑了。
花初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两人默默看着天,同一阵风拂过两人的面庞。
不知多久,流星雨结束。
两人坐在渐渐暗下来的角落里,听到远处爆发一阵年轻人的欢呼。
“喜欢看星星的人,在我看来,都是唯心主义论者。”
童之西看着远处的人群,道,“我听说,神体并没有爱的概念。可对我来说,爱让我快乐、坚强、无所畏惧。这算不算唯心主义?”
他顿了顿,“如果你仍然觉得爱是糟粕,那么失去记忆,对你来说倒也不是坏事。”
花初云冷下脸来。
“怎么了?”童之西问道。
“手臂疼。”
童之西拉过花初云的手臂,揽到自己的怀里,轻柔地按摩起来。嘴里说道:“有没有好点,这个方法还是你以前教给我的。”
忽然,童之西动了动鼻尖。那股熟悉的,令他心动的香味回来了。
他停下动作,看着花初云。
“你的信息素,是我闻到过最香的香味。”
“你闻过别人的?”
“什么?”童之西收起一副心猿意马的表情,低头继续按摩,“我是beta,闻不到其他人的信息素。”
“嗯。”花初云点点头:“我的信息素是迦南木香。”
童之西心里默默记下。
天黑下来,花初云坐在风口,一副不怕冷的样子。
童之西走的急,睡衣裹着外套,一阵风过来,忽然打了个喷嚏。
花初云收回按摩中的手臂,道:“评估结束,返程吧。”
童之西跟着起来,脚麻一踉跄,扑进花初云怀里。
花初云揽着他,滚倒在观测台上。
两人抱一起,摔了一身的灰。
童之西晕晕乎乎的。一抬头才发现自己正趴在花初云胸口上,对方正淡定看向自己。
“看着瘦,还挺重。”花初云开口道。
童之西的脸一下子烫的要滴血,张口结舌说不出一个字。他三下五除二从花初云胸脯上撑起来,鼓囊囊的胸肌碰的他手发烫。
这下身子也不冷了,甚至觉得有点热。
“对不起,没站稳。”童之西轻声道。
花初云推着他走,一边走,一边道:“你今天的‘对不起’有点多。”
两人重回漆黑的过道时,走在前面的童之西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眼看又要摔倒,一只手扣住他的腰,把他拽起来。
惯性让他撞上花初云的胸口。
“跟紧我。”
花初云不容置喙地把他搂紧怀里。童之西的心脏砰砰一阵跳。
走了一段,前方走廊透出微光。
花初云松开手,童之西紧张地走快一步。两人恢复了一前一后的距离。
穿过铁门时,花初云说:“我重新设计的天幕轨道——改天也可以带你去看。”
童之西有点懵了,“也是巡查么?”
花初云轻咳一声,“作为白塔工作人员,了解永生庭外围设施是必要的。”
“好。”
两人踱步来到平台,飞行器静静停在那里。
童之西突然叫住花初云。
“你问过我来永生庭的目。”
“嗯。”
“和你一起回到无垠滩。刚才的流星雨,我许了这个愿望。”
花初云的声音冷冷地:“可能性几乎为零。为什么这么想?”
“那是你的梦想。”
“好好待在永生庭。”
花初云踏进了飞行器,打开了操控台。
童之西不急着进入机舱,他回头看了一眼残垣断横——刚才流星雨在那片星空燃烧坠落。童之西心想,只有自己这种傻瓜,才相信,美好的开头,一定有美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