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野》叶C耶豆包

68、雨夜惊变 灯火失温 那晚的

　　那晚的争吵落幕之后，看似和解，可青春期少年的躁动与难堪，并没有彻底消散。

　　白天在学校，几句同学阴阳怪气的调侃，再次刺中了陆念白敏感的自尊心。

　　“难怪你性格怪，家里本来就不正常。”
　　“你爸妈当年肯定被好多人指指点点吧。”

　　话语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进十四岁的少年心底。

　　白天他隐忍沉默，装作毫不在意，可所有委屈、烦躁、愧疚、难堪，在深夜彻底爆发。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同学的嘲讽，回荡着自己昨天脱口而出伤人的话，混杂着对家庭的自卑、对世俗的不甘，无数情绪拧成一团乱麻，压得他喘不过气。

　　凌晨两点。

　　整座城市沉入熟睡，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晚风裹挟着寒意，拍打在玻璃窗上。

　　家里一片静谧，两个爸爸的卧室房门紧闭，灯光早已熄灭。

　　陆念白终究还是没能压住心底翻涌的戾气。

　　他悄悄起身，没有穿鞋，踩着冰凉的地板，轻轻拉开家门。

　　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少年带着满心混沌与叛逆，孤身冲进了漆黑冰冷的雨夜。

　　他没有带手机，没有带钱包，漫无目的地沿着熟悉的江边马路往前走，任由冷雨打湿短发校服，浑身冰凉，只想逃离那个让他难堪、让他和别人不一样的家。

　　卧室里，浅眠的陆骁最先察觉到异样。

　　常年紧绷的警惕性，让他习惯性感知到身边的安静过分诡异。

　　身边空了。

　　他猛地睁眼，漆黑的房间里，没有少年浅浅的呼吸声。

　　陆骁心头骤紧，瞬间起身，赤脚冲出卧室。

　　客厅玄关的大门敞开，冷风夹杂着雨丝疯狂灌进温暖的家里，冰冷刺骨。

　　“逾白！起来！念念不见了！”

　　沈逾白几乎是瞬间从梦中惊醒，浑身一僵，心脏骤然悬起，睡意全无。

　　两人来不及换厚重外套，随手抓了件薄衫套在身上，手机、钥匙揣进兜里，疯了一样冲出家门。

　　雨夜滂沱，路面湿滑，深夜的街道空旷死寂，只有路灯晕开昏黄的光圈，雨雾朦胧视线。

　　“念念！陆念白！”
　　“你在哪里！出来！”

　　两人嘶哑的喊声穿透雨夜，被风声雨声吞没。

　　一颗心慌乱得濒临破碎。

　　他们不怕孩子叛逆，不怕孩子闹脾气，只怕漆黑雨夜，孤身出走的少年出事。

　　十四年，捧在手心养大的宝贝，是他们余生全部的温柔与圆满。

　　陆骁强压着心底的恐慌，语速急促：“我往江边找，你沿着马路侧边，小心车子，随时通电话！”

　　“好！你注意安全！”

　　沈逾白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踩着湿漉漉的路面，快步往前奔跑。

　　冷雨打湿他的头发衣衫，贴在皮肤上，刺骨冰凉。他目光慌乱地扫过路边的小巷、长椅、草丛，一遍遍地喊着孩子的名字。

　　“念念！别躲了！爸爸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他满心都是自责。

　　自责白天没有察觉孩子的情绪，自责争吵时没有好好安抚他，自责让小小的孩子，独自承受世俗的流言，被逼得深夜离家。

　　他跑得太急，视线被雨水模糊，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雨声。

　　十字路口，深夜少有车辆，却有一辆货车因为雨夜视线不佳，超速疾驰而来。

　　路灯逆光，雨雾遮挡视线。

　　沈逾白一心盯着马路对面的小巷，全然没有注意侧面驶来的车辆。

　　刺耳的刹车声——

　　尖锐、凄厉，瞬间撕裂雨夜的寂静。

　　“砰——”

　　巨大的撞击声轰然响起。

　　那一刻，世界仿佛瞬间静止。

　　时间停滞，雨声骤停，风声消散。

　　不远处正在狂奔寻找的陆骁，瞳孔骤然炸裂，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亲眼看着自己爱了半生、护了半生的人，被车辆狠狠撞飞。

　　“逾白——！！！”

　　撕心裂肺的嘶吼，破碎在冰冷雨夜里。

　　陆骁疯了一样冲过去，所有冷静、理智、沉稳，尽数崩塌。

　　他跪倒在湿漉漉、满是雨水血水的路面上，颤抖着将浑身是雨、狼狈苍白的沈逾白抱进怀里。

　　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浸透了陆骁的衣衫，滚烫又刺骨。

　　沈逾白意识涣散，浑身剧痛，视线模糊，只剩下耳边爱人崩溃的哭喊。

　　他艰难地抬了抬指尖，想要触碰陆骁的脸，嘴唇翕动，气息微弱：“骁……念念……找到……”

　　话未说完，双眼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别睡！逾白！不准睡！看着我！”

　　陆骁抱着怀里轻飘飘、毫无力气的人，双手剧烈颤抖，眼泪混着雨水疯狂坠落，声音嘶哑破碎，近乎绝望。

　　“我求你……别离开我……”

　　“我们熬过了所有风雨……我们有家，有孩子……你不能走……”

　　年少并肩，风雨相守，异国婚典，稚童绕膝。

　　他们扛过世俗万千非议，熬过青春所有苦难，好不容易换来岁岁圆满。

　　怎么可以，在这样冰冷的雨夜，骤然崩塌。

　　120的鸣笛声划破夜空，由远及近。

　　而不远处的江边树下，浑身湿透的陆念白，愣愣站在雨里。

　　他听到了刹车声，听到了崩溃的哭喊，听到了救护车的鸣笛。

　　当他看清马路中央，被骁爸爸死死抱在怀里、满身是血的小白爸爸时。

　　十四岁的少年，瞬间浑身僵死。

　　血液逆流，四肢冰凉，刺骨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叛逆、不甘、委屈。

　　他做错了。

　　他彻彻底底，大错特错。

　　一时的矫情、一时的叛逆、一时的面子，毁掉了所有安稳圆满。

　　他拖着麻木的双腿，跌跌撞撞狂奔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积水的路面上，眼泪和雨水混杂在一起，撕心裂肺的哭声冲破喉咙。

　　“小白爸爸——！！！”

　　雨夜沉沉。

　　半生相守，一朝惊变。

　　所有温柔岁岁，在此刻，轰然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