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野》叶C耶豆包

37、赛场风过 遥遥一面 . 金秋

　　.
　　金秋时节，校运会如期而至。

　　整座校园挣脱了课本与试卷的紧绷，操场上彩旗飘扬，喧闹声此起彼伏。各个班级的大本营依次在跑道边铺开，加油呐喊声一阵接着一阵。

　　座位被分开之后，沈逾白在前排，陆骁在教室最后一排。整整一个多月，他们在教室里只能远远相望，几乎没有当面说话的机会。白天在校，连对视都要小心克制，只有等到夜晚，才能借着手机文字互诉心事。

　　校运会不用上课，算是难得的喘息。

　　沈逾白报了八百米长跑。他本身耐力不错，平日里坚持晨跑，只是不常参加这类赛事。

　　陆骁报名了一百米短跑和男子接力。枪声一响，他爆发力极强，黑色运动服裹挟着风掠过跑道，引得场边一片惊呼。

　　白天的赛场人多嘈杂，到处都是同学和老师。两人刻意保持距离，各自待在班级阵营里，不主动靠近。

　　陆骁的百米预赛放在上午。发令枪响，他几乎瞬间冲出，一路领先冲过终点线。班级大本营响起欢呼。冲线之后，陆骁停下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目光下意识穿过人群，搜寻沈逾白的身影。

　　沈逾白正坐在班级帐篷下喝水，恰好抬眼。

　　隔着几十米跑道、涌动的人群，两人视线相撞。

　　没有挥手，没有笑容。仅仅短短一瞬，便各自移开目光。

　　沈逾白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心口轻轻一跳。

　　下午，轮到沈逾白的八百米。

　　他站在起跑线上，调整呼吸，目光扫过看台。人群之中，他一眼就看见陆骁。陆骁没有和身边男生说笑，安静靠在栏杆边，目光牢牢落在赛道起点。

　　枪声响起。

　　沈逾白跟着大部队向前奔跑。一圈，两圈。跑到后半程，体力渐渐透支，呼吸变得粗重，腿像灌了铅。他耳边充斥着各班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可唯独能分辨出那道混在人群里、不算响亮却格外清晰的声音。

　　是陆骁。

　　没有大喊大叫，只是低沉地喊着他的名字。

　　沈逾白咬紧牙关，稳住节奏，奋力向前冲刺。最终拿到了第三名。

　　冲过终点那一刻，他脚步踉跄，扶住膝盖大口喘息。

　　陆骁几乎是下意识，想要穿过人群走过去。脚刚迈出一步，瞥见不远处站着几位任课老师，还有班里不少同学。他脚步猛地顿住，停在原地。

　　不能过去。一旦上前搀扶、递水，刚刚平息一点的流言，会再次炸开。

　　他只能站在原地，远远看着。

　　沈逾白缓了许久，慢慢直起身，接过同班同学递来的矿泉水。眼角余光望向陆骁方才站立的位置，人已经不在了。

　　心底掠过一丝失落。

　　傍晚，大部分项目结束。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场。操场人渐渐变少，落日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逾白独自走到看台后方，打算捡回自己遗忘在台阶上的外套。转过拐角，迎面撞见陆骁。

　　这片区域偏僻，几乎没有其他人。

　　猝不及防相遇。

　　风轻轻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

　　“跑完很累吧。”陆骁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眼底藏着未散的担心。
　　“还好。”沈逾白轻轻点头，“你百米跑得很快。”

　　难得的独处时刻。没有旁人窥探，没有老师注视，不用刻意伪装疏离。连日积攒的想念，在这一刻悄悄翻涌上来。

　　“刚刚看你跑到后半程，脸色发白。”陆骁眉头微蹙，“下次不要硬撑。”
　　“我可以坚持。”沈逾白浅浅一笑，“刚刚，我听见你喊我了。”

　　陆骁耳尖微热，轻轻“嗯”了一声。他本来不想引人注目，可看见沈逾白体力透支，控制不住自己。

　　“好久没有这样，好好说几句话。”沈逾白轻声感慨。

　　他们隔着教室一整个班级的距离，在学校里被各种规矩、目光束缚，能这样安静站在一起交谈，奢侈又短暂。

　　陆骁静静看着他，沉默片刻：“等校运会结束，又要回到之前那样。教室一前一后，不能说话。”

　　一句话，把两人拉回现实的沉重。短暂的相逢只是片刻美梦，热闹散去，依旧要回到遥遥相望的日子。

　　“我知道。”沈逾白垂眸，“至少今天，我们见过。”

　　天边落日一点点沉下去，暮色慢慢笼罩操场。

　　远处传来同学呼唤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往看台这边走来。

　　陆骁和沈逾白同时听见。

　　“有人来了。”陆骁低声。

　　沈逾白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舍：“我先走。”

　　“好。路上小心。到家发消息。”

　　沈逾白转身，快步离开看台后方。陆骁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一场校运会，一阵赛场长风。给了他们遥遥相望的机会，也赠予一段短暂安静的交谈。可热闹终会落幕，短暂相逢之后，依旧要回归漫长、克制的远距离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