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野》叶C耶豆包

32、雨迹留声，旧事重提。 清晨的

　　清晨的风还带着雨后潮湿的凉意，地面的积水尚未完全干透，踩上去依旧会溅起细碎水花。

　　沈逾白走进教学楼的时候，便察觉到空气中浮动着异样。不少人目光掠过他，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可那些细碎的议论，依旧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昨天傍晚，有人看见他和陆骁同撑一把黑伞走进小区方向，陆骁半边身子淋透的样子，也被远远撞见。

　　沉寂了一阵子的流言，借着这场大雨，再次死灰复燃，甚至比上次更加热闹。

　　刚走到座位，沈逾白放下书包，眼角余光看见陆骁也走进教室。陆骁身上没有异样，神色依旧淡淡的，仿佛外界所有喧嚣都和他无关。只是落座时，他悄悄朝沈逾白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里藏着一丝担忧。

　　早读课还没开始，前排两个女生小声交谈，声音控制得不好。
　　“昨天我亲眼看见了，两个人共一把伞，靠得很近。”
　　“之前老师不是提醒他们保持距离吗，怎么还这样……”

　　沈逾白握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早就料到会这样，可真听见这些话的时候，心口还是泛起闷意。

　　陆骁坐在一旁，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没有回头去看说话的人。他不想再挑起冲突，可听见那些话，眼底的锋芒还是一点点沉了下来。

　　第一节课下课，班主任径直走到他们桌边。

　　“你们两个，来办公室一趟。”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重量。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沈逾白和陆骁对视一眼，一同起身，跟着老师走出教室。

　　办公室里，空气沉闷。班主任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昨天放学下雨，你们共伞的事，不少同学看见了，现在班里传得很厉害。”班主任抬眼看向他们，“我之前跟你们谈过，希望你们注意分寸，减少单独相处。看来我的话，你们没有放在心上。”

　　沈逾白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有礼：“老师，昨天突然下大雨，我没有带伞。陆骁只是把伞分我一半，我们只是一起避雨。”

　　“我知道只是共伞。”班主任轻轻叹气，“但现在的问题不在于这件事本身，在于旁人怎么看。你们现在是高中生，最该专注学习。持续这样的传闻，不仅影响你们自己，也扰乱班级风气。”

　　陆骁微微上前半步，嗓音沉稳：“老师，我们没有做违反纪律的事情。下雨共伞，只是举手之劳。难道因为别人胡乱猜测，我们连正常互相帮忙都不可以？”

　　“道理是这个道理。”班主任看向陆骁，“但人言可畏。陆骁，你的性子我清楚，你不在乎流言。可沈逾白不一样，他一直是班里的标杆，这些传言对他的影响更大。”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在沈逾白心底。

　　是啊，所有非议最后都会落到他身上，会毁掉他长久以来维持的优等生形象。

　　陆骁侧过头看了一眼沈逾白，眼底掠过一丝心疼，随即转回目光看向老师：“所有议论，我可以承担。不要把压力放在他身上。”

　　“承担？”班主任摇了摇头，“流言一旦扩散，不是你一句承担就能抹平的。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之后彻底保持距离，在校内不要单独结伴，不要有容易引人误会的举动；要么，我只能联系你们双方家长过来沟通这件事。”

　　联系家长。

　　四个字落下，沈逾白的心猛地一沉。他父母对他期待极高，如果知道这些流言，一定会十分失望。

　　办公室陷入安静，只剩下空调微弱的嗡鸣。

　　陆骁抿紧唇，下颌线绷得很紧。他不怕被叫家长，可他清楚沈逾白害怕让家人失望。这件事，会狠狠砸在沈逾白身上。

　　良久，沈逾白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老师，我们知道了。之后我们会注意，保持距离。”

　　陆骁猛地转头看向沈逾白，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沈逾白没有看他，继续对着老师说：“不会再做出容易引起误会的举动，专心投入学习。”

　　班主任神色稍稍缓和：“希望你们说到做到。回去上课吧。”

　　两人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教室走。走廊空旷，脚步声格外清晰。

　　直到走到走廊转角，远离办公室的视线，陆骁才停下脚步，低声开口：“逾白，你没必要答应他。”

　　沈逾白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轻声道：“如果叫家长过来，事情会更麻烦。”

　　“我可以跟你父母解释。”陆骁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解释不清的。”沈逾白轻轻摇头，抬眼望向陆骁，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雾，“他们不会相信，只会觉得我分心，做错了事。”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让父母如此操心过。这件事一旦捅到家里，一切都会失控。

　　陆骁望着他隐忍难过的模样，心口像被攥紧。他有一身桀骜，可以对抗所有人的闲话，对抗老师的质疑，可他没办法替沈逾白承担来自家庭的压力。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但是不能无视沈逾白的顾虑。

　　陆骁沉默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沙哑：“好。我听你的。”

　　答应保持距离，对他们而言，是无可奈何的妥协。不是不爱，不是疏远，是被现实推着，不得不后退一步。

　　回到教室，两人坐回邻座。这一次，不再是刻意克制的分寸，而是一份沉重的约定。

　　课间，陆骁没有再悄悄看他，不再递温水，不再有桌下指尖的触碰。沈逾白埋首习题，可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身侧少年安静的存在，却再也不能靠近。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桌面，明明是温暖的日光，却照不散两人之间骤然变重的隔阂。

　　雨留下的痕迹会慢慢风干，可这场大雨引发的风波，在少年心底刻下了无法轻易抹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