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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洪灾2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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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戈仰娜早就在庙里备好了水和食物,足够村子里的人吃上一个月。刚听到上游轰鸣的水声时,她就赶忙通知大家伙撤离,可是有几位老人年纪大了,根本来不及跑,扎戈仰娜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被湍急的水流卷走。找得到尸体就葬下,找不到的,就只能替她们在神前祈祷。
在天灾面前,人类是多么渺小啊!
一村子人你拉着我我扯着你,历尽千辛万苦逃到了神庙里,哆哆嗦嗦的抱做一团,哭喊声一片。
她看着浑身湿透满眼绝望的大家,又看看怀里已经没了呼吸的扎戈洛雅,她拼死从洪水手里抢回的奶奶,咬着牙没哭出声。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衡予看着几十个人挤在两座庙里,一个个还是她熟悉的面孔,只是经此一事,大家都沧桑了许多。
晚上,其他人都睡下了,扎戈仰娜和衡予睡不着,便一起到门外去散心。
“村子应该已经全部淹了,灾后又要从零再来……”扎戈仰娜望着月亮,“看到月光了吗?”
衡予坐在她身边,道:“看到了。”
扎戈仰娜道:“好苦……”说着,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衡予惊住了。扎戈仰娜的眼泪太沉重了,看在她眼里,砸在她心里,把她的心砸的生疼。
她不愿意看她落泪。
几乎是本能的,衡予鬼使神差的凑过去,脸贴着扎戈仰娜的脸,蹭掉了她的眼泪。
扎戈仰娜闭上了眼,睫毛却在一直颤抖着。
衡予抬眼看她,见她并不排斥,就大着胆子,去亲吻她发烫的脖颈。
冰凉的嘴唇贴上的一瞬间——
“咚咚咚!”手脚发软,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亲完,衡予紧紧的抱住了扎戈仰娜。
她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说想把对方揉进骨血里,当她抱住扎戈仰娜的时候,她明白了。
她想把扎戈仰娜装进她的眼睛里、她的身体里、她的心里,这样她就不会经历那么多风雨。
扎戈仰娜就像一片深海,内里波涛汹涌,面上却静如湖泊,看不出丝毫波澜。如果不是这次洪水,衡予真的以为她的心里当真一片空白。
扎戈仰娜又像是洋葱,她的人生也像洋葱。外表看上去朴实无华,毫无亮点。但只要你剥开一层,里面便锋芒毕露,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表皮光滑,没有气味,内里却包藏着所有的苦难、折磨和孤独。只要轻轻撕开一层,就使人不自觉的流下眼泪。
一想到扎戈仰娜经历的那些,衡予的眼睛就涨的发疼。
“娜娜,我的心好难受。我好难受啊!啊”衡予放声大哭。
扎戈仰娜也回抱住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虽然她还是没有说话,但衡予觉得这就够了。
她柔声道:“娜娜,从此以后,就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吧。好吗?”
扎戈仰娜如梦初醒般,猛的推开了衡予,扭头走了。
徒留衡予一个人僵在夜色中。
回到屋子里,扎戈仰娜已经睡下了。衡予轻手轻脚的躺在她身边,看着扎戈仰娜的背影出神。她抬手点了点扎戈仰娜的肩膀,默声问:“你睡着了吗?”
回应她的只有哗哗的流水声。
衡予没想到,跟着救援队一起来的,还有阮从心。
阮从心一见到衡予,就红着眼道:“你说有事,就是这个事吗!一声不吭就跑回百峰林,丢下爸爸妈妈!”
衡予头痛欲裂,“妈妈你怎么来了?我……”
“你就那么想回来!?也不管我们?你眼里还有父母吗!”阮从心哭道。
衡予也哭的说不出话。
阮从心继续道:“你爸爸刚出了这种事,你又偷偷跑到这发了洪水的地方!你心里在想什么!?”说着,她看了扎戈仰娜一眼。
“跟我回去!跟我回家!”阮从心吼道。
衡予道:“妈!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不回!”
阮从心气得扇了她一巴掌,“回去!你要是不回去,从此以后你就没有我这个妈,我们恩断义绝!”
“妈!”
都乐赶忙来劝架,将衡予拉开一些。另一个救援人员拉开了阮从心。
扎戈仰娜静静的坐在角落,周围没有其他人。衡予来到她身边,道:“娜娜,你想我留下来吗?”
扎戈仰娜摇了摇头。
“娜娜,我能吃苦,我能干农活,我留在这里能帮你们重建凌水村,我能做的事有很多很多……我留下来不是更好吗?”衡予抽噎着道。
扎戈仰娜低着头不说话。
“娜娜,我想留下来,继续和大家一起工作。我想……我想继续照顾大家……”衡予哽咽道。
扎戈仰娜道:“不好。”
衡予一愣,连流泪都忘记了,“什么?”
“我说,你留不久,趁早走吧。别耽误彼此。”
她声音很低,落在衡予耳朵里却是掷地有声,即便是她耳朵有伤,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能听到心里去。
衡予愣了一会,道:“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不会留在这里。从一开始你就笃定,一年之后,我一定会离开这里,离开你,对不对……不,不是一年,你肯定是想,一天,一个星期,我就会离开……对不对。”
“那现在呢,你仍然觉得我会离开吗?”衡予问。
扎戈仰娜不说话。
衡予跪在她面前,伏在她膝上,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娜娜,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就留下来,就一句话!一个字,就一个字,我只要一个字,只要你说一个字……你说啊你说啊……!”
扎戈仰娜抬眸瞥她一眼,“胡搅蛮缠。”
衡予霎时间止住了哭泣。
她没想到扎戈仰娜会说出这种话。
她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我胡搅蛮缠?你当我是傻子吗?你当我真的看不出来吗!?你对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在说‘我喜欢你’!?那天晚上,我亲你,抱你,你不是也没推开我吗!”
扎戈仰娜笑了:“我只是觉得逗你好玩。”
“扎戈仰娜!你……你是故意这样说的对不对!”
“自作多情。”扎戈仰娜毫不留情,看都没看她一眼。
两人都沉默了,无声的苦味在两人之间迅速蔓延,扼住了她们的喉咙。
衡予突然冷笑一声:“好。我走。”
她走到门口,对阮从心道:“走吧妈妈,我们回家。”
一年后。
扎戈仰娜还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都乐带着一位年轻的村官走了进来。
“仰娜,这是我们村新来的村官,负责我们村的集体经济,是合作社的社长。”都乐道。
扎戈仰娜抬头。那新任村官从都乐身后走出来,笑道:“扎戈村长你好,我是新来的衡予,衡社长。”
扎戈仰娜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她的脸,手中的文件袋“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衡予仍然笑着:“我的手都举了半天了,扎戈村长不打算和我握一下手吗?”
扎戈仰娜回过神来,伸出手握了一下衡予的手,“衡予……衡社长你好……”
都乐识趣的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衡予和扎戈仰娜。
衡予坐在扎戈仰娜对面,看着呆愣愣的她,笑道:“怎么了?这么久没见,不说些什么吗?”
扎戈仰娜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
衡予单手撑着脑袋,笑道:“我喜欢这里,想继续在这里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扎戈仰娜皱眉,“当然有问题……”
衡予打断她,“不过,”她身子往前欠了欠,“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所以就回来找你喽。”
扎戈仰娜仍然皱着眉头看她:“可是这里……只有大山,没有前途。你本来不该留在这里的。”
衡予收了笑,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扎戈仰娜紧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衡予轻声笑了。
离开的这一年里,她想了许多,每天晚上一闭眼,脑子全是扎戈仰娜的音容笑貌。她的一颦一笑都成了回忆的刻刀。
她快被逼疯了。
“扎戈仰娜到底喜不喜欢我?到底喜不喜欢!到底是为什么赶我走?!”
这个问题困扰她许久,最后她想明白了。扎戈仰娜肯定喜欢她。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说出口。
至于什么原因,她也跟闺蜜们讨论过。要么就是她觉得凌水村坐落于深山,没前途没未来,要么就是觉得山窝窝里灾害多,太危险了。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吧,可只要她确信扎戈仰娜也是喜欢她的,只要确定了这一点,她就一定会回到这里。
“我知道了。你喜欢我。”衡予笑道。
扎戈仰娜攥紧了拳,深吸一口气,望着衡予。
“你留在这里怎么办?你的人生你的前途你的未来你的亲朋好友,怎么办……?”
衡予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娜娜。以前我这颗心是空洞的、迷茫的、麻木的,现在,它是盈满的、坚定的、温情的。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想,我要回到百峰林,回到凌水村,回到塔林族,回到扎戈仰娜身边去。这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事情。”
扎戈仰娜心跳得厉害,她太喜欢衡予了,她恨不能现在就抱住她大哭一场。可她还是不想让她留下,仍然思考着该怎么劝她。
衡予道:“娜娜,看过《红楼梦》吗?”
扎戈仰娜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答道:“看过。”
“那你应该知道黛玉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扎戈仰娜问。
“我为的是我的心。”
扎戈仰娜愣住了。
衡予继续道:“不论我做什么,我为的只是我的心。它说它喜欢凌水村,喜欢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它喜欢扎戈仰娜,喜欢她的一切,愿意一辈子待在她的身边。所以我就回来了。”
扎戈仰娜道:“宝玉也说过一句话。”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为的也是我的心。”
“所以衡予,我想让你离开。你本该拥有更广阔的天地和更精彩的人生。衡予,天大地大,你不要被困在这深山一隅。”
衡予凑近了她,捉住了她的手腕,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已经找到我的天地了。”
扎戈仰娜心跳得厉害,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堵住发不出声。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只觉得鼻息间萦绕着的全是衡予的味道。
衡予轻笑一声,“如果我现在亲你,你会躲吗?”话音刚落,她忽然贴上了扎戈仰娜的唇。
扎戈仰娜刹时瞪大了双眼。
衡予抬起半边眼眸瞄她,见她还愣着,唇角溢出一丝笑,一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腰。
好一会儿,衡予松开她,又抱紧了她,声音有些喑哑,“娜娜,我终于回到你身边了。”
扎戈仰娜闭上了眼,加深了这个拥抱。她轻声道:“衡予。”
“我的天地,我的娜娜,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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