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柠檬不屿

7、道歉 林诗语

　　林诗语自幼偏爱山核桃。

　　对她而言，这不仅是零嘴，更藏着非比寻常的意义，被她视作珍宝。

　　昨夜不知谁送来的那框山核桃，她更是当宝贝般供着，一颗也舍不得吃。

　　一早，她如常去做检查，返回病房时，习惯性地望向屋内——江川还未归来。

　　她轻哼着歌拉开窗帘，阳光倾泻而入，给沉闷的房间添了几分生机。她在窗边驻足，推开窗透进清新的空气。连看了几天的言情小说已读完，她走回病床旁，伸手去抽屉里翻找，许久才找到一本旧小说。

　　她倚着床头，一页页翻阅。翻到一半，手惯性地伸向床头柜，想拿颗糖，却扑了空。抬眼望去，柜上空空荡荡——上次的糖果与昨日的那框山核桃，全都不见了。

　　她暗想，许是江川收起来了。抱着这丝侥幸，她将房间翻了个遍，始终无果。

　　犹豫片刻，她起身决定去前台查监控。刚拉开门，走廊上几个孩童正追逐打闹。林诗语的视线瞬间被他们吸引——他们手里，正拿着她的糖与那框山核桃。

　　……她下意识想上前讨回。却见一个小女孩正用牙齿咬开核桃壳，刚裂开一道缝，正要下口，身旁一个小男孩手肘不慎撞来。她手一颤，核桃顺势滚落，竟直直掉进了女孩嘴里。

　　女孩猛然呛住，旁边几个男生见状，惊慌地围拢。女孩拼命想吐出来，却怎么也咳不出。

　　“梅梅，快吐出来！”

　　林诗语眼疾手快，用力拍打着女孩的后背，终于在紧要关头，帮她吐了出来。

　　“呼，还好核桃不算太大。”女孩得救后，随即大哭起来。

　　林诗语刚想上前安慰，不知何处窜出个老太太，二话不说，不分青红皂白便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林诗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打得险些站不稳。还未回过神，老太太便对她指手画脚地咒骂，言语尖酸：“你怎么这么缺德！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真缺德！”说罢，竟还往她面前啐了口口水。

　　“呸，黑心肝。”

　　林诗语被骂得火冒三丈，却又无语至极。明明是她救了她孙女一命，怎么到头来自己却成了罪人？她本想骂回去，可基本的礼貌克制了她。于是开口道：“你不妨先问你孙女发生了什么，再来评判。”说完，她将目光看向一旁的小女孩，期盼她说句公道话。可女孩却只哭，什么也没说。

　　老太太却再次煽风点火：“大家来看看，有人欺负小孩子了，快来！”很快，许多人顺着声音围了过来。老人见目的达成，立马装起可怜，嚷着要赔偿精神损失费，若不赔钱决不放她走。随着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四起。

　　“这小姑娘长得这么好看，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是啊！”“外表光鲜……”

　　林诗语被这些言论包围，花言巧语在她耳畔穿梭，让她心烦意乱，满心无助。

　　还好，这时主任来了，祭化解了这场无谓的僵持。

　　江川回到病房时，恰好撞见两人对谈。护士叹道：“你帮她外协，她还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你、打你，真不是人。”林诗语苦笑着回答：“没事，换谁遇到这种事，也会帮忙的。”护士道：“你啊，还是太善良了。”或许两人的对谈太认真，丝毫没察觉有人出来。

　　护士收拾完，准备去洗手间，转身时瞥见站在那儿的江川。“喔，吓我一跳，检查完了？

　　”“嗯。”少年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林诗语擦着消毒水的手一顿，抬头看见少年正站在病床后注视着自己。或许是有些尴尬，护士匆忙进了洗手间。

　　空气陷入沉寂。

　　江川开口问道：“你脸怎么了？”林诗语支吾着不肯说，偏过头不去看他。恰好这时护士从洗手间走出，脱口道：“还咋滴，401病房老太太干的呗！”护士还想继续说，却被林诗语打断：“护士姐姐，别说了！”护士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马闭嘴，留下一句“明天不要碰水”便走了。

　　“是这样吗？”江川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或许是心中太多苦，这次林诗语点了头。

　　突然，江川抓住林诗语的手腕向外走。林诗语满是疑惑：“去哪儿？”“找他们道歉。”

　　到了401病房，老太太正在陪孙女玩。看见两人突如其来，语气依旧不友好：“小姑娘是你啊，怎么，不服气来找麻烦？”江川语气坚决：“道歉。”林诗语在旁拉扯，却怎也拦不住。老太太冷哼：“凭什么呢？我没找你们赔偿就对了，还要反咬一口？”江川重复：“今天这歉，必须道。”老太太叫嚣：“我偏不，本来就是你们年轻人欺负人！”喧闹声引来了其他病房的人。

　　林诗语见人越聚越多，轻声对江川道：“要不算了吧。”她伸手去扯江川，可他纹丝不动。“今天必须道歉。”他再次重复。

　　争吵声引来了值班王医生。询问大概后，医生转向小女孩：“小朋友，是他们说的这样吗？”女孩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奶奶，终于开口：“奶奶不是这样的……是我偷了诗语姐姐的东西，害我的是小胖。”真相水落石出。老太太也没了刚才的底气。

　　医生接着问：“为什么当时不说呢？”女孩奶声道：“当时我好害怕，所以没说，导致姐姐被误会，对不起。”

　　“　既然误会解开，双方握手和解，这件事便了了。”

　　“不行，今天必须道歉。”

　　医生示意下，她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小姑娘，是我误会你了，早知道梅梅是这原因去偷你的东西，多少钱和医药费我赔你，对不起！”

　　林诗语没想到老太太会道歉，更没料到女孩会说：“不用了，我道歉就够的，真的对不起呀！”人群散开，江川先走了出去，林诗语紧跟其后，刚要走出门外，手却被什么拉着。她抬头，见小女孩的小手正扯着她的左手。她蹲下，安慰道：“真的没事，但下一次要勇敢呐。”小女孩从口袋中摸出一个平安符递到她面前：“姐姐，这个送给你，是我自己做的。”还怕她不收，又补充道。林诗语接过平安符，从兜里摸出几颗糖放在她手心里，笑了笑，站起身走了。

　　出来时，江川正靠在墙上，似乎在等她。见她出来，他却缓缓转过身，径直向前走，丝毫没有要等她的意思。林诗语沉默地跟着他走。他停她便停，步子始终一致。

　　夜里，熄了灯的病房内，月光倾落，四下悄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