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柠檬不屿

13、约定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林诗语觉得风都是甜的。

　　她和江川分开后，回到教室发现自己的坐位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孩正和龙灵聊着天。

　　女生也注意到了她，想站起身来让位，可一旁的龙灵却对着女生说道：“没事，让她咋会儿咋了。”

　　“我就不行，她还站不了。”

　　“不用军训真羡慕。”

　　“我是因为生着病才没有军训的，你羡慕我生病？”林诗语反驳道。

　　“我可没见你那里有病，小题大做的。”

　　“那个我先回班了。”女生见两人马上要吵起来了，匆忙起身说。

　　她真的很想问她对自己有什么意见吗，要这样来说自己，但又想到了同江川说的话。

　　对没错，问与不问，解释与否，真的能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

　　本就不是一类型的人，也理解不了对方的态度。

　　更何她做不到让所有人都喜欢她，她又不是人民币。

　　自己能够做到问心无愧就满足了。

　　林诗语没有再理会龙灵的阴阳怪气，随手打开了一本练习册。笔尖久久的停在纸面上，她不由的写下了“江川”两个字，又在回神后，匆忙的划掉。

　　不知道从何时起，她会在无数看书写题发愣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想起他。

　　每当想起他时，都会在自己的书或笔记本上写上他的名字，然后趁别人没发现又匆忙的擦去。

　　纸张无数的黑点痕迹藏匿着她最深沉的密秘。

　　它无为人知，更不能被宣之于众。

　　却被她小心翼翼的呵护着，隐藏着，那个不为人知的密秘。

　　林诗语习惯性的每天下了晚自己，最后一个走，自然而然的锁门的任务就交给她了。晚自己锁完门后，她回到宿舍，却发现宿舍里没有人在。

　　她肚子有些不舒服，于是将书放下后，匆忙的跑进了卫生间，还没进去一会，就听到了两个室友的交谈声。

　　“那个人真的是她大姨啊！”

　　“真的，今天下午我一个朋友打电话才听说的，她初中也有不少人知道，所有都不想和她玩。”

　　“都骂她灾星。”

　　“真看不出来她竟然是这样的人，克死了自己的母亲。”

　　“我们以后，少和她说话，直不定那天把我俩给克死了。”

　　林诗语听默默听着 手指不自觉的握紧，指尖扎紧了手掌心里。

　　大姨真的还这么痛恨自己吗，可自己也是无辜的啊！

　　两个室友听风是雨的举动，让她想笑，可转念一想，也不能怪她们，本来就刚开学，在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下，她们凭什么相信她。

　　如果她当初开学我没有搞特殊的话，是不是就不同了？

　　可后面她想了下，谁有兴趣去了解别人的过往，人们总会拿着自己的苦处和幸运比较，没有谁是圣人，没有谁是深受感触。

　　所以，她们对她有偏见也是在所应当的，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诗语按下冲水键，洗完手后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按下冲水键洗完手后龙灵和孟时佳，正面对面的说着话，而龙灵却坐在林诗语的行李箱上行李。

　　还不时的踢打着。

　　林诗语盯着自己的行李箱，龙灵和孟时佳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坐完了，记得吧箱子放回原处。”林诗语淡淡的说。

　　林诗语早早的洗漱完爬上了床。

　　今天宿管阿姨没有准时的来查寝，龙灵和孟时佳还不往拉上班里其他寝室的人来聊天，林诗语入睡前，一群女生正聊的热火朝天，她们究竟聊的是什么，林诗语并没有听清楚。

　　然而第二天上午，当她在班里集合的时候，就感觉到了班里的女生看她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隐约才到了什么，昨晚她们究竟聊的是什么了。

　　大概是她两个好室友将自己的事，当做八卦告诉了其他的女生。

　　林诗语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因为从小到大她都这样。

　　被说。

　　夜里，所有的新生被安排到了阶梯教室，看教育方面的视频，前门后门紧闭，空镜中热流涌动，林诗语推开后门走进去的时候，影片已经开始了，黑漆的教室里只有一个偌大的液晶电视，发出刺眼的光芒。

　　她坐在靠门的坐位上，抬头去看电影，可没看一会儿，她心里很是不舒服，有一种想吐的感觉，纷涌而上。

　　一阵恶心感袭来。

　　教室里闷热得像密不透风的蒸笼，前排播放视频的电视散发着刺眼的光亮，混杂着人群拥挤的浊气，让那股恶心感愈发翻涌。

　　林诗语脸色微微发白，她下意识捂住嘴，眼眶因为强忍着不适而泛起生理性的泪花。刚才和周江川在操场吹过的晚风仿佛已是隔世，此刻剩下的只有胃里的翻江倒海与太阳穴的突突直跳。

　　她怕惊扰到旁人，更怕自己狼狈的样子被谁看见，悄悄撑着桌沿直起身，打算溜去后门透口气。

　　可刚一出来，却被人叫住了。

　　可刚一出来，却被人叫住了。

　　“哎，那个女同学，站住。”

　　声音带着几分官腔的傲慢，在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林诗语身形微顿，强压下胃里的翻涌，艰难地转过身。

　　来人是个男生，穿着校服，手上赫然绑着代表检察部的值日袖标——上面印着一个醒目的“3”字。他双手抱胸，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脸色苍白的林诗语，语气理直气壮：“问同学你哪个班的？不知道出来要假条吗？走廊里乱窜，像什么样子。”

　　林诗语眼眶还泛着红，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张了张嘴，嗓子眼堵得慌，刚想解释自己只是被闷得受不了出来透口气，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只觉得一阵恶心感再次直冲喉头。

　　“我……”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只温热的手掌从后方伸来，稳稳扶住她微晃的肩膀，周江川高大的身影瞬间挡在了她面前，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检察部的？”周江川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刚开完会的冷冽，目光落在那男生手上的“3”字袖标上，语气不咸不淡，“大会议期间，教室闷得跟蒸笼似的，人不舒服出来透个气，你也要拦？”

　　男生被他突然的气场震了一下，但仗着是检察部，依旧梗着脖子：“规则就是规则，没假条就是违规，我得记名……”

　　“记谁的名？”江川微微侧身，半边轮廓暴露在走廊灯光下，眉眼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眼睛本来就不舒服，刚在里头被强光刺得直泛泪，你非要逼她晕倒在教室里？”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我是江川合。你要记，去记班主任的，就说我带人出来的。假条我待会儿去补，有意见找我。”

　　听到“江川合”三个字，男生脸色明显变了变。这名字在年级里本就响亮，加上他刚才那股护短的架势，男生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讪讪道：“……江哥，误会，我就是例行公事。”

　　“行，公事办完了。”江川懒得再纠缠，扶着林诗语的胳膊转身，声音放轻了些，“走，不理他。”

　　林诗语靠着他掌心，胃里的翻江倒海竟因他这句“有意见找我”奇异地平复了些。她没说话，任由他带着往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走。

　　“不行一定要记名。”

　　身后那男生还梗着脖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可江川连眼尾都懒得扫他一下。

　　他仿佛没听见那句“记名”，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身侧的人身上。他微微侧身，护着林诗语，避开地面微晃的阴影，语气自然地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声音低沉温和：“……别管他，我们走。”

　　说着，示意她跟自己走，径直从那男生旁边走过。

　　两人擦肩的瞬间，江川气场太盛，那男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上的“3”字袖标都晃了晃，最终没敢再拦。

　　身后那男生还愣在原地，江川回头瞥了一眼，眼神淡淡：“袖标戴三天，别拿规矩欺负人。她要真出事，你担待不起。”

　　走到拐角，确认那人走了，江川才松了口气，低头看她：“还能走吗？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林诗语终于缓过神，眼眶还湿着，却轻轻弯了弯：“……你刚好凶。”

　　“不凶点，他敢放你走？”他低笑，指尖轻触她微凉的脸颊，带着心疼。

　　你……不去上课吗？”她还是没忍住，抬眸看他，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担忧。远处高二的教学楼灯火通明，他这么跑出来，她心里总觉不妥。

　　周江川闻言，低笑了一声，直起身，双手插回裤兜，语气慵懒又笃定：“老师讲的太无聊了，知识点都会了，翘课。”

　　“不过，你应该可以回去了。”林诗语垂下眼睫，声音轻软，却带着几分认真的推拒，“高二那边还在上课，别真被记了名。”

　　江川闻言，眉梢微挑，语气里透着几分好笑与不容置疑：“回？回什么去？”

　　“你不恶心啊？”他低头，视线与她齐平，嗓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戏谑，更多的却是心疼，“刚才你出来都快吐了，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现在就想把我打发走？”

　　林诗语被他戳中心事，耳根一热，想抽回手却没舍得：“我……我好多了，真的。”

　　“好个屁。”他低笑，骂得轻，动作却极尽温柔，顺势揽过她的肩，半护半推着往走廊外走，“少废话，跟我走。”

　　“去哪……”她被他带着踉跄半步，下意识靠紧他。

　　“闭嘴，跟着就对了。”江川语气霸道，却刻意放慢了步伐配合她虚弱的节奏，夜风灌进楼道，他用身体替她挡着风，“反正都翘了，不差这一会儿。送佛送到西，我得亲眼看着你舒服了才行。”

　　“我不是说过吗？做你的神灵，那就一定要保护好你啊！”

　　“不然你死了我保佑谁？”

　　林诗语没再推拒，跟着他穿过夜风，来到教学楼后一片僻静的花坛边。夜色里，月季和冬青散发着微涩的草木香，白天还热闹的角落此刻只剩两个人影。

　　“歇会儿？”江川扶着她站在花坛边，刚想低头看她脸色，脚边的冬青丛忽然一阵窸窣。

　　一道灰白相间的影子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半大的流浪猫，毛色像掺了奶油的炭灰，耳朵尖上各有一撮深色绒毛，眼睛在昏暗中透着翡翠般的绿。它似乎认得江川，不仅没跑，反而凑上前，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鞋面，又伸出爪子，在他裤腿上轻轻扒拉了两下，软糯地"喵"了一声。

　　"小煤球真乖。"林诗语怔住，下意识开口，眼底的苍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小生命冲淡了些。

　　江川一愣，抬眼看着她，随即弯了弯唇角，弯腰把猫捞进臂弯里。小猫乖巧地缩着，他一边挠它下巴，一边说："我还以为只有我自己记得这名字。"

　　"你之前提过一次，说花坛这边有只猫，你叫它小煤球。"她轻轻点头，视线落在猫身上，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记性不错。"江川把猫举高了一点，小煤球四爪朝天，露出软乎乎的肚皮，他笑着揉了揉，"这小东西确实每天晚上都在这儿蹲我。估计是把我当长期饭票了。"

　　林诗语看着一人一猫的互动，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松弛。

　　江川把猫放回地上，小煤球蹭了蹭他的脚踝，慢悠悠钻回冬青丛里去了。他直起身，看了眼手表："七点十分了，你该回宿舍了。"

　　"你也是，高二那边——"

　　"知道了，来得及。"他打断她，语气随意，却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走道，"走吧，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不用送了，又不是小孩。"她摆摆手。

　　"大晚上的，你刚才那脸色，我放你一个人走才怪。"他侧头看她一眼，没再解释，已经迈开步子往宿舍方向走了，"跟上，别磨蹭。"

　　林诗语抿了抿唇，小跑两步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校园小径上，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夜风穿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走到宿舍楼前的台阶边，江川停下，转过身面对她："到了。上去吧，记得喝杯热水再睡。"

　　"嗯。"她点点头，顿了顿，"你明天……篮球还打吗？"

　　"看你情况。"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你要是还难受，那就改天。反正球又不会跑。"

　　林诗语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把她的身体放在前面。

　　"那……我明天要是好了，就去找你。"她说完，耳根有点热，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去操场看你们打球。"

　　江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拆穿她措辞的变化："行，随便你。不过别站太阳底下晒着，找阴凉地儿。"

　　"知道了。"她转身往台阶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江川。"

　　"嗯？"

　　"谢谢。"她声音很轻，说完就快步上了台阶，没敢再看他的表情。

　　江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后，才低头笑了一声，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小煤球从花坛那边追过来，跟了他几步，被他弯腰摸了摸脑袋，才心满意足地退回草丛。

　　夜风微凉，他骑上车，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单脚撑地回头望了一眼宿舍楼亮着的窗户。

　　"做自己就行。"他低声自语，像在重复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又像在对自己说。

　　然后他踩下踏板，融入了夏夜的灯火里。

　　和他认识这么久，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她难受的时候他在，她被为难的时候他挡在前面，连一只猫的名字他都愿意讲给她听。

　　林诗语站在宿舍楼前的台阶上，透过玻璃门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夜风吹过的凉意。

　　她忽然想，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回报，也不是非要拿出什么像样的礼物。她只是觉得，他对她好，好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她有时候会恍惚——好像她本来就值得被这样对待。

　　可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成绩不算拔尖，长相不算出挑，性格还总是缩手缩脚。她拿什么去配得上他那种理所当然的温柔？

　　林诗语摇了摇头，把脸埋进外套领口。

　　不对。她咬了咬下唇。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是他从来没让她觉得需要"配"。

　　从操场那颗三分球开始，从走廊里那句"有意见找我"开始，从花坛边那只蹭他裤腿的小煤球开始——他给的每一个瞬间，都没让她觉得矮了一截。

　　那她凭什么自己先矮下去？

　　夏夜的风灌进袖口，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宿舍楼的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照出她脚下清晰的影子。她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心跳慢慢稳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能拿什么去喜欢江川。但她知道，至少可以先把自己活成一个不让他操心的人。

　　明天要是好了，就去操场看他打球。

　　不是远远站着，是坐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一步一步来。

　　其实不知道的是他并没有和她提过猫，只是他一个人在看他照片时，无意中得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