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柠檬不屿

14、校服

　　军训的最后一天，天空下起了小雨，各班级安江闭幕是走方队的同学被集中安排在体育馆内进行排练。

　　学校通知所有今年不能参加军训的学生在各自教室里上自习。林诗语独自一个人坐在高一二班的教室里，转头看向窗外，雨越下越大，看来今天是不能去看他打球了，她的目光不时落在了高二教学楼，灯火通明的。

　　教室里的灯虽然亮着，却驱不散窗外漫进来的灰暗，也照不进她心里那点微湿的惦记。

　　雨幕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将远处的操场和高二教学楼笼得模糊不清。

　　也不知道他在干嘛！他上的什么课？

　　是在学习呢还是在发愣。

　　答案无非是其中的一种结果，可她好想知道啊！

　　好想去见他啊！

　　“同学？”一个陌生的男生不知道何时突然出现在她书桌前，伸出手在她眼前晃。

　　林诗语急忙回过神来。

　　“就是主任让我去高二楼去拿试卷。”

　　“那个你带伞了吗男？”男生犹豫的问道，“我没带伞，你要是有伞的话，能否借我用一下，用完我就还你？”

　　林诗语看了一眼窗外依旧密集的雨丝，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略显局促的陌生男生。她犹豫了片刻，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带了，刚好我去那边也有点事。”

　　她没有多说，迅速从桌兜里抽出那把折叠伞，递了过去，顺手拿过了他手中的试卷。男生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更没料到她也要去高二楼，

　　男生愣了一下，似乎想说“那一起走”，可林诗语已经转身撑开伞，踏进了雨里。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也或许，是她自己不敢给这个机会——毕竟她所谓的“有点事”，不过是想见那个人罢了，哪能让旁人跟着。

　　雨点密集地敲在伞面上，周围是湿漉漉的校园小道，她独自一人朝着高二教学楼走去。风裹着雨气扑面而来，她却觉得呼吸比在教室里顺畅多了。

　　走过操场，高二教学楼的轮廓越来越近。灯火通明的走廊上，人影晃动，她的心跳也跟着一下下加重。

　　她领完试卷，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张望着每一间教室，寻找他的踪影。

　　她爬了几层楼已经有点累了，可正当要放弃时，少年的名字传入了她的耳畔里。

　　“江川，你来说说这道题怎么解？”

　　则是听见少年回答：“先求X的取值……”少年的声音中略带一些不耐烦。

　　林诗语顺着声音走过去，只见少年坐在外面靠窗的第二排，嘴里含着笔，翘着二郎腿，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杆。他和她只相隔了一层玻璃，只要她一推开这扇窗，仿佛就能触碰他。

　　不时的前面的的人还会转过来和他讲话，两人有说有笑的。

　　林诗语看着真想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啊！

　　意识到，自己看的有些久了，怕等会儿有人来了，于是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班牌——高二十班。

　　仿佛是感应到了那道长久的注视，江川原本正漫不经心应对着前座提问的视线，忽然定住。他越过前座的肩膀，直直望向窗外走廊，恰好撞进林诗语慌乱收回的眼眸里。

　　前座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他却没了回应，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漫开一丝意料之中的光亮。他嘴里含着的笔杆被取下，翘着的二郎腿也默默放平，刚才还带着不耐烦的慵懒神色，在看见她的瞬间消散殆尽。

　　林诗语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站在原地进退维谷。她本来只是借着送试卷的由头来看他一眼，却没料到真被他逮了个正着。她下意识想装作只是路过，脚步却像被钉在了“高二十班”的班牌下，动弹不得。

　　但再看自己或许会一直沉沦。

　　还不如现在走了。

　　可她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背后有人在叫她：“林诗语”。

　　林诗语闻声缓慢的转过身，只见少年正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来。
　　走廊外的雨声淅沥，却盖不过她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江川的步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压迫感，仿佛这短短几米的距离，是他早已预料到的重逢。他刚从教室里出来，校服外套微微敞着，额前碎发随着走动轻晃，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正牢牢锁在她身上，亮得灼人。

　　她下意识想后退，脚后跟却抵到了走廊的台阶，退无可退。

　　“跑什么？”江川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纸墨香，混着雨天的湿润。他微微低头，视线与她齐平，唇角勾起那抹惯有的、张扬又隐秘的笑，“怎么偷看完我就准备跑了？”

　　“我没有。”林诗语小声道。

　　“哦。”

　　“你怎么想起来这边了？”江川看着她询问道。

　　“我来拿卷子。”说完便把卷子举了起来。

　　谈话间，雨越下越大。

　　江川看着漆黑的天空，不时的邹起了眉：“你带伞了吗？”

　　她原本想点头表示自己带了伞的，可内心却有一种自私感袭来——她只想和他多待会儿，那怕一下。

　　就这样她鬼使神差的驱使下摇了头，细若蚊蝇：“我没有带。”

　　“刚才来时没有下雨，所以没带。”这表面看似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为自己说的话圆谎。

　　江川闻言，视线从天空收回，定定地看了她两秒，眼底那抹了然的笑意又泛了上来。他没拆穿她，只“行”了一声，转身大步折回教室。

　　林诗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后，心跳得飞快。没过多久，他重新出现，手里不仅拎着一把黑伞，还拿着一件宽大的校服外套。经过讲台时，他顺手拍了拍前座同学的肩，低声交代了几句，想来是托人跟老师请了假，顺便把自己的东西安顿好。

　　他走回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将那件带着他体温的校服披在她肩上，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强势。“穿好，走廊风大。”

　　“你……你请假了？”她缩了缩脖子，被他外套上熟悉的味道裹得浑身发烫。

　　“嗯，送你回高一。”他轻描淡写地答着，已然握住了伞柄，顺手将她手里的卷子接过去，一手拿伞，一手虚揽着她的肩往楼梯口走，“免得某人没带伞，又想赖在高二十班门口不走。”

　　雨幕倾盆，伞面倾斜，将他大半的肩膀露在外面，却将她护得严实。林诗语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了起来。

　　他真的很好。

　　到了高一教学楼下，他小心翼翼地脱下衣服想要还给他，可他却不接。

　　并表示道：“穿那么少，不怕感冒啊！，一感觉又要麻烦我这个神灵庇护你，我不累啊！

　　林诗语捏着那件宽大的校服，指尖发烫，正想再说什么，江川却已经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目光却仍落在她脸上。

　　“行了，衣服先穿着，别到时候真感冒了，又得我操心。”他语气带着惯有的张扬，却又藏着几分温柔。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那……我明天还你。”

　　“不急。”他轻笑，眼神微暗，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反正，你欠我一个约定哦。”

　　林诗语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脑子有些转不过弯：“约定？什么约定？”

　　“装忘了？”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之前跟你说的，让你来看我打篮球。”

　　她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脸颊更红了，下意识反驳：“今天下雨，况且怎么打篮球，我怎么来？”

　　“没打室外，还不能在室内打？”江川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眼底笑意更深，“前几天体育课，我们在馆里打了，你没来。”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而且，我还特意多投了几个三分，就想着万一你在呢，可惜啊……某人躲在高一，没眼福。”

　　林诗语被他说得耳根发麻，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甜，原来他真的留意过她来没来。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那……下次，我尽量去。”

　　“尽量？”他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笃定，“我要你一定来。下次室内赛，时间地点我告诉你，你敢不来，我就去高一楼堵你。”

　　“你敢……”她小声抗议，却忍不住弯了弯眼角。

　　“你看我敢不敢。”江川看着她笑，雨丝斜飞，打湿了他的发梢，他却毫不在意，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记住了，林诗语，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一场球。”

　　说完，他没再逗留，转身撑开伞，走进了雨里，走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穿过雨幕传来：“穿好衣服，回教室去，别让我担心。”

　　林诗语站在原地，抱着那件校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中，心跳声大得仿佛盖过了雨声。

　　你欠我一个约定。

　　她默默念了一遍，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空气中泛着凉意，窗帘不断的被风吹起，又轻轻落下，伴随着她起落的视线一起搅动着她内心那颗不安宁的心。

　　他将校服脱下，用手摸着他的名字，嘴角止不住的弯起来了。

　　只不过是收到了一件校服，而且更何况是要还给他的。

　　是迟早的事了。

　　可让她觉得下雨天和暗恋的人一起打着雨伞回来是多么美妙的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