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新来的保姆 这小区 ...
-
这小区一栋房只住两户,楼上一户楼下一户,汤唯山他家住二楼。
刷成蓝色的铁门有些掉漆,过道最里边堆着一堆落灰的破铜烂铁,汤唯山的屋子在进门最后靠右手边,窗户外边下去是个大花坛。
房子户型很老,装修风格也是上世纪的流行款式。
是他爸妈的新婚房。
汤唯山先上了楼,楼梯间飞着尘土,灰蒙蒙一片。走到门口,从秃了毛的地毯下摸出把锈了半边的钥匙开了门。
听到开门的动静,张如丽以为是汤飞回来了。
她正在厨房和面,手上还沾着没成型的面糊就跑了出来:“老公,回来啦!”
她在厨房门口远远望了一眼。
汤唯山看着她,没理,自顾自走回自己卧室。
张如丽耷拉着脸回到厨房,继续和面,不锈钢盆盛着面团,她一拳一拳捣上去,盆和吧台碰撞发出很大的声响。
汤飞不知道在楼下干了什么,过了好久才上来,见张如丽面色不好,随口问了句。
“没睡好?还是汤唯山又闹你了?”
张如丽快要从眼眶里挤出两滴泪来:“没,都这样,付出了也别想讨到多少回报,你也别怪他。”
汤飞点了根烟,恶狠狠盯着汤唯山的卧室门,故意吼给他听:“我早都说了,他要不认你这个妈!就是不认我这个爸!有本事出去住,没本事就给我安分点!”
张如丽赶忙拉着他的手给人顺气,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贴着他,只是脸上的皱纹彰显她已经不年轻了。
“哎,别老生气,气多伤身。”
“我没气!怎么生了这么个白眼狼…”
张如丽顺水推舟道:“要不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剩下的对话,汤唯山没心思再去听,他从抽屉里翻出耳机戴上,穿着校服躺在小木床上听歌。
木床吱呀吱呀地响,耳机里的歌声带着电流,隔壁房间传来男女叽哇乱叫的声音。
真恶心。
汤唯山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张如丽叫得跟公鸭子一样,汤飞吐着舌头,一前一后晃着一身肥肉,两具油腻的□□拍打在一起,挤压出一些浑浊恶心的□□。
骚臭的汗味被热量激发出来,充斥着整间房子,汤唯山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校服也没脱下。
第二天是被汤飞吵醒的,边砸门边喊,嗓音带着些沙哑。
“还睡什么呢,赶紧起来,放假了就懒了?”
汤唯山还有些没睡醒,揉了揉眼睛哑着嗓子应他:
“知道了,别催。”
他脱了校服外套跟裤子,从衣柜里挑了件没那么破的牛仔裤套上,上身就穿着那件白T恤衫,早饭都没吃就被他爸拉走了。
两人坐在车里,雨过后的潮气弥漫,闷得人心烦。
汤飞叼着根烟没点,一边开车一边嘱咐他:“到了店里手脚麻利点,多干活少说话,昂,听见没?”
汤唯山觉得烦躁,完全不想搭理他。
“知道了知道了,讲那么多干什么?”
真烦人。
“你就这么跟我说话?你想上天啊?”
“对。”
此刻他多么希望马路对面能冲出来一辆汽车,一头撞上这个破二手宝马,最好把他们俩都撞死。
可惜最后还是平安到了目的地,是在镇中心商业城一家汽修店。
汤飞半揪着他的衣领把人领进店,一进门就看见个高个子大波浪的美女,染着头红发,是小镇上妇女们会在背后嚼舌根的那种长相。
“来了?这位就是你说的没地方住风餐露宿的朋友?看起来没成年啊。”
女人抽着烟,上下打量他。灰烬攒了半截长,她手指在烟头上点了两下,把灰抖进烟灰缸。
汤飞立刻堆起笑脸,哈着腰讨好她:“成年了成年了!哎,钱老板,我这朋友实在可怜,我就想帮着他,您人美心善。”
女人哼了一声,细长的手指夹出嘴里的烟:“哟,还是忘年交?”
“哎,是啊,难得哈哈哈哈哈。”
“行了,人留这儿吧。”
汤唯山站在原地,汤飞推了他一把:“去吧,好好谢谢人啊。”
一股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但跟汤飞身上的烟味不一样,还杂着名牌香水味。
女人揽过他肩膀,把他往柜台带,挥了挥手让汤飞走了。
汤飞笑着离开了,破旧的二手宝马同他的主人一起落荒而逃。
女人把烟灭了,问他:“没成年吧,刚那个是你爸?你今年多大了?”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汤飞会蠢到说出这样的谎话。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四周打量了一番,
“今年十七,生日刚过。”
只有他一人记得的生日。
店里面停着很多摩托和县城常见的某迪电动车,隔壁似乎是个漆绿的车间,大概是他即将工作的地方。
女人又点了支烟,夹在半空,
“你爸挺着急啊,刚过法定年龄就把你送来挣钱?”
见他不说话,女人又问:“你叫什么?”
汤唯山揪了揪有些长的袖口,盖住手。低垂着眼,长睫毛遮住眼底神色:“汤唯山,唯一的唯,高山的山。”
她拍拍他肩膀,“你先坐着,我去叫个人。”
说完朝隔壁车间走去,走到一半又补充道,“是你同事。”
约莫一分钟后,从隔壁走出来个黑发俊脸的男的,汤唯山抬头看了他一眼,目测身高一米八往上,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男人很不耐烦地四处张望着:“人呢,叫我出来干嘛,他自己不能进来?娇气死了。”
“……”
汤唯山站起身,没等女人开口叫他就走了过去。
男人上下打量起他来,眼神里带着莫名的敌意:“新来的修车的?多大了,这么长这么点,营养不良?”
女人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男人很无所谓地“哦”了声。
“不会。”
汤唯山看着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僵持了两秒钟,对面那男的说话了:“我叫钱钰,大金旁加个玉石的玉,你叫啥?”
他光着膀子,上身就套了件黑背心,下身穿了条工装裤,头发打理的干净利落,脸上还沾了点机油,跟对面长袖长裤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汤唯山,唯一唯,高山山。”
他语气很快。
钱钰皱了下眉头,有些疑惑地问:“你咋有三个名儿?”
汤唯山:这人脑子有问题吧。
他把话补充完整:“我是说,汤唯山,唯一的唯,高山的山。”
女人在一旁没忍住笑了出来,骂他:“傻逼吧你,没睡醒啊,跟个智障一样。”
她无视钱钰愤恨的目光,扭头笑着对汤唯山大方介绍起自己:“他是我弟弟,我叫钱佳,单人旁加两个土,叫我佳佳姐就好。”
汤唯山点点头,没忘记正事:“佳佳姐,我是来干什么的?”
钱佳思考了一下,最后把这个分配工作的重任交给了钱钰:“这个嘛,是这个人说人手不够,刚好你爸问招不招人我就收你来了,你跟着他干活吧。”
外头的阳光透过玻璃橱窗射进来,照得钱佳的红色大波浪闪闪发光,“好了,我出去有点事,钱钰你先带小汤熟悉一下环境。”
“哎,姐……”
她才不管钱钰要说啥,风风火火交代完拿上车钥匙就开车走了,黑色的奥迪在发亮的柏油路上驰骋,很快不见踪影。
店内一片寂静,汤唯山一直目送人离开,差点忘记对面还站了个大活人。
钱钰看着他一副失了魂的样子,莫名不爽,抱着膀子就开始说教:“怎么,舍不得我姐?我跟你说小孩子可不能早恋,而且你一看就是那种只会学习不会干活的男人,细胳膊细腿的拧瓶水都费劲,怎么对我姐好,我姐一个巴掌就能把人扇飞……”
钱佳在车上莫名打了个喷嚏,打了个方向盘拐进西南商城的小巷:“娘的,哪个逼崽子骂老娘……”
汤唯山回过神,一时间没搞清他到底莫名其妙在说啥:“啊,你说我吗?”
钱钰没回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转身就走:“跟我来吧。”
“哦。”
汤唯山无言以对,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钱钰带着他进了车间,里头的墙都被刷成绿色,墙上安装着置物架,工具什么却都散在地上,卷帘门高高卷起,门旁停了一辆红色的摩托。
钱钰往那摩托跟前一站,掐着腰开始立规矩,手掌拍了拍自己的摩托:“这里,就是你工作的地方,第一,不要碰我的摩托车。”
“第二。”,他指了指自己,“你的工作就是我说什么你干什么。”
“第三,等我想好告诉你。”
合计着给他来当保姆了。
汤唯山面上无表情,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哦。”
钱钰看着这个总对他不以为然的人,莫名感觉失了面子。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整天哦哦哦哦的,你就会哦是吧。”
“嗯。”
钱钰一下破了防,喇开腿往矮凳上一坐,使唤人去给他倒水喝。
汤唯山转过身,光透过来照到他身上,薄薄一层长衫能透出底下纤细的腰,钱钰看了一眼,心道:“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腰差点没我胳膊粗。”
汤唯山拿墙上挂着的一袋一次性纸杯子,从饮水机那接了杯温水,递给钱钰。
他接过纸杯,手指着远处那一摊工具:“你把那收拾了。”
钱钰大爷坐在小马凳上,喝着人接的温茶,盯着人干活。
汤唯山蹲在地上,被盯得难受,扭头问他:“你看什么看,我身上有东西?”
“没,感觉你干活挺细,观察一下。在家里常做吗,挺不错的,继续努力哦。”
“……”
钱钰抿了口茶,笑眯眯把茶杯伸出去:“茶喝完了,再去给我接一杯。”
妈的,汤唯山怀疑这人针对他。
他黑着脸走到饮水机处,捏着杯口,接了一整杯开水。
操。烫死你个水鬼。
回到车间,他把杯子递给他:“喝吧。”
喝死你个比样的。
钱钰捉弄了人,心中愉快。
笑眯眯接过水杯,热气腾腾的白雾直往天灵盖窜掇,他被烫了一大跳,直接把杯子甩了出去:
“我靠啊,你要烫死我!”
汤唯山往后退了一步,热水溅到他裤脚上,他很无辜地说:“你不会放凉喝吗,你又没说放冷的热的。”
“……”
湿掉的牛仔裤脚边颜色变深,沾到水那块地方变得滚烫,突然一下又冷了下来。
钱钰竟无言以对。
行,算他惹了个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