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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操蛋的暑假 实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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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二中是北沟镇一所很有名的学校,市里面也排得上号的那种,多少人中考考场上奋笔疾书想拼进来,二中一年也才收八百位。
最近北沟的天不好,老下雨,还不是大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小雨,矫情的很,落在身上黏黏糊糊的叫人难受。
二中最近刚期末考完,今天是来领报告书跟成绩单的日子,操蛋的学校规定只要踏进校园就得校服着身。
汤唯山在高一五班,进校南门往前走二百步左转,第三栋楼上二楼,靠楼梯口第一间就是。
班主任常得飞开着ppt,正在有一搭没一搭讲些老生常谈的废话,无非是暑假防溺水啦,还有控制电子产品。
操蛋的放假了还管这么多。
汤唯山撑着个脑袋瓜子,胳膊肘搭在坑坑洼洼的木桌上,木桌的桌角前后一高一低,导致他整个人一前一后在晃。
王罗雨是他的同桌,忠实狗腿子一枚,平日最爱跟这位学霸混在一起,主要目的是抄作业。
“汤哥,外头还在下雨,你带伞了吗?”
王罗雨问他。
“没带,不就点小雨?怕啥,校服往头上一盖就过去了。”
王罗雨看了眼他的校服,都他娘洗得发白了也不换一套,袖子口毛边都洗出来了,松紧绳断了截露在外头,一切都归功于学校劣质且贪便宜的选材。
外套袖子长得能盖着手,也不知道买大了多少号,印在胸前的丑的离奇的校徽都看不清图案,蓝白色的底纹东一块西一块,颜色有深有浅。
王罗雨忍不住问他:“汤哥,你这校服哪个博物馆偷出来的文物。”
汤唯山放下撑着的胳膊,不轻不重弹了下他的脑门:
“去,要是文物那还值钱呢,我现在这身顶多算块抹布。就当抹布穿了,挡灰。”
他又补充道:“再过两年就用不着了,要那么新干嘛。”
王罗雨点点头,觉得他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的,就岔开了话题:“汤哥,暑假作业你一定要快点写完啊!我的小命全在你手里了啊!”
汤唯山这学期这话听了不下八百遍,不是周末作业就是晚自习学案。
“得,给我点好处啊,不能白给你抄吧,抄多了我的良心也是会痛的,很耽误你前途呀。”
王罗雨大手一挥,豪气冲天:“那都是小问题,大爷您尽管提要求,给我抄作业就行了。”
“成交。请我吃新安商城那家新开的甜品店。”
王罗雨还以为是什么大要求,他都做好上刀山下火海英勇就义的准备了。
“得,就这?”
“不然呢?你还想给我额外惊喜?倒也不是不行。”
“……”
常得飞还在讲台上跟个僵尸似的踱步,嘴里念叨着废话,台下观众趴倒一片。
雨天真容易犯困,他也有些迷糊了。
王罗雨戳他:“汤哥,还有多久下课啊,”
说完打了个哈欠,
“困了,想回家大睡特睡。”
“不知道,你自己看表,后头墙上不是挂着呢?”
他挠挠脑袋:“我这,看不懂。”
汤唯山有些不可思议,“这不小学学的吗?你咋考进来的。”
王罗雨嘿嘿一笑:“中考又不考这些,我运气还是不错的吧。”
汤唯山回头看了眼滴答滴答的老钟,扭过头告诉他:“五点四十多了,还有十几分钟。”
“哦,谢谢哥,我睡会。”
真是有够无聊的最后一堂课。常得飞终于停下碎嘴,估计是讲得口干舌燥,抓起泡着菊花茶的玻璃杯猛灌,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老年机。
操蛋的生活,跟他蹲厕所看沐浴露配料表一样无聊。
也不知道他发了多久呆,下课铃终于舍得响了,唤醒呼呼大睡的学生们,那可真是一下子就精神了。
王罗雨从桌上呈九十度弹起,汤唯山把包都收拾好了,用眼神示意他让个路。
“哥,等我一会,我马上收拾好,咱俩一块走,中不?”
“你慢死了,先让我出去,我下楼等你,教室里闷死了。”
“得嘞!”
王罗雨站起来,撅着屁股边翻桌肚收拾东西边给人让位。
汤唯山不轻不重踹了他一脚:“大腚撅这挡着我了,收着点。”
“哦哦。”
楼下空气比教室凉快的多了去了,细雨半死不活地下,在水泥地上稀稀拉拉聚起几个水坑。绿化带里的沙子啊土啊一股脑全跟着水溜进坑里。
汤唯山把脚伸进去又捞出来,捞出来又伸进去,百无聊赖。跟校服一样老的帆布鞋底板上沾了一堆沙子跟泥儿。等了约莫两三分钟,王罗雨就下来了。
“汤哥,你干啥呢,踩水坑啊,小猪佩奇看多了吧。”
汤唯山白了他一眼。
“你再不来我就走了。今天收拾的这么快,着急回家打游戏?”
“没,我爸说今天带我出去吃大餐,庆祝我数学终于及格了。”
汤唯山满不在乎道:“哦,那你爸还挺好,多吃点,别饿着。”
王罗雨笑他:“汤哥,我爸的醋你也吃?我下回请你就是了。”
“谁吃醋了?我说话很酸吗?”
王罗雨只笑了笑,搂着他汤哥瘦削的肩膀走了。
校大门处是保安室,保安室常年驻扎的两位老眼昏花的大爷,每日的工作就是开门关门开门关门,以及周末的时候收留住宿生的行李。
校门口的人比学校里多,主要还是因为住宿生比走读的多。
俩人一路走出了校门,王罗雨松开了他:“你这啥时候练的直角肩啊,硌死个人了。”
“去你的,羡慕了?”
“不羡慕,你多吃点吧,最近要刮台风了,你别挨台风刮飞了。”
汤唯山笑着掐他:“那就不劳烦您费心了。”
王罗雨摆着手撒腿跑开:“不说了,我爸来了,我先走了哈。”
半路突然又回头冲他大喊:“暑假记得找我玩!”
汤唯山点点头。
雨里有很多人撑着伞在走,他脱下校服盖在自己头上,雨水很快印深了校服的颜色,汤唯山朝常坐回家的那路729公交走去。
操蛋的雨天,有本事下的大点。
他校服外套底下就套了件白T恤衫,衣摆翘边,勾着线儿往外头翻,额上的碎发长得很长了,盖住了一双好看的眼睛。
少年很白,其实是因为常年穿长袖捂着的原因。
约莫走了五十步,他听见有个男人在后头喊他名儿,跟嘈杂的人声混杂一起。
他有些没听清楚,回头看了眼,瞧见人群中央一个穿着蓝色条纹polo衫的矮胖的男的,挺着个啤酒肚搁那哈哈大笑,七匹狼裤腰带上还别了个钥匙。
那人正是他爸——汤飞。
汤唯山第一反应是:“他怎么来了?”
汤飞看见人回头,冲着汤唯山招招手,让他过去。等到走的近了才听清汤飞在和那群带孩子的中年妇女聊些什么。
“我家这个害羞的不得了,见亲戚都不喊人,但成绩好啊哈哈哈……”
无非是把他的儿子包装成一个完美的无暇的人偶,再高傲地把他推到众人面前展示,演出一场完美的木偶戏。
“爸,走了。”
他汤唯山可一点也不想配合演出。
汤飞似是没听见,粗黑的胳膊一把搂住汤唯山纤细的脖颈,将人拉到自己怀里,亲昵地揉了把他的脑袋。
“走啥,再聊会儿,给姨姨们看看,”
汤飞笑着拨开他的刘海,
“头发长这么长了也不知道剪剪,啊?”
汤唯山能闻到他手上的机油味儿,还有身上在棋牌室沾到的劣质烟味。
对面一个穿金戴银的妇女应和着他:“小鸠子长得真俊捏,我家姑娘房间里贴了那个海报,上面那人跟你家儿子长得可像嗬……”
汤飞喜笑颜开,堆着满脸肉褶子哈哈大笑:“哪里啊,丑死了,随他爸……”
汤唯山沉默地站在人群中,身后被他裤腰带上那把钥匙硌的痛到发痒。
“嗬呀,我家的出来了,先不说了!”
妇女们三三两两散开了,汤飞非常绅士地留到最后才带着汤唯山离开。
汤唯山拎着包跟在他爸身后。
“你借车来接我的?”
他仔细瞧着钥匙上的logo,某马汽车。
汤飞没回头,吊儿郎当走在前头:“新买的,我的。”
“你哪来钱?你出去挣钱了?”
“找人贷的,放心,我买这车就是为了工作。”
汤唯山也不知道这话几分真假,沉默着上车了,后座的皮椅上划了几道口子,车内一股臭脚丫子混着雨水拌泥土的味儿。
“这车二手的?”
“昂,死过人的魂环车,便宜。”
汤飞钻到驾驶位儿,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小苏烟盒里还剩一根被他别在耳后,贴着肉乎乎的头皮,蹭下点头屑。
“安全带系一下,路上有交警查,查到罚款二十呢。”
“知道了。”
汤唯山看了毛边安全带,似乎系不系都没什么大关系呢。
车稳稳开上路,雨开始变大,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只有几坨色块在玻璃上晃来晃去。
天渐渐黑了,从二中到他家车程二十分钟。宝马从大道拐进小区里,水泥路上裂了好几个口子,车子一上一下在颠。
他家住老城区,老大个宝马差点没地方停,每栋楼下都有老头老太架的衣架子,摆的花坛子不种花种韭菜大葱。
车停到小区围墙边上时,雨已经差不多停了。
汤唯山下了车,汤飞紧随其后。
他上前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儿子,明天给你找个班上啊?暑假在家也没事干,帮爸爸挣点换车贷也好,对不对?”
“……”
“嗯?不说话,不想去?”
不想去也得去。
汤唯山恹恹道:“知道了。”
操蛋的暑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