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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分别 ...

  •   他想起中途许幼纹为自己调理过一次梦源;他也想起许幼纹去溪里洗澡,他帮忙在不远处把风;他想起许幼纹睡觉时偶尔会把手搭在他的被子上;他还想起许幼纹在梦里也曾笑得很甜。
      但他此时,只想走得慢一点。天黑了,他也没有加快脚步,许幼纹在他旁边,抓着他的毛披风。他偶尔会拉着她的手腕,让她跳过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是慢了下来。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老板娘说她只有十六岁,他想,他只是在照顾一个小姑娘,觉得她应该被自己照顾。
      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莽莽撞撞跑到万奇山来,连马都牵不上来,切菜还能切到手,满手泥巴就往草上蹭,和玩泥巴的小孩有什么区别。
      他这样一想,便觉得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有了着落。
      她太小了。他二十三,她十六。他若真往别处想,倒显得自己像个居心不良的登徒子。
      可他又隐隐知道,若真是照顾一个小孩,不必连她喜欢吃什么、什么茶她觉得好喝,他没有刻意记也清清楚楚。不必在她睡着时替她压实被子,不必在她切到手时着急忙慌,不必在她哭时心烦意乱。
      只是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下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披风的手,已经没有被切的痕迹,纱布早已褪去。
      他移开目光,看向前面的路,心里想:还好一切平安,或许只是在这山中,自己才有了困惑的东西。
      回到木屋,两人吃着锅里的食物,许幼纹又开始讲着自己小时候的事情,白清彦只是静静听着。
      晚上睡觉前,许幼纹开始用防风符箓。
      “遭了,这张符箓没有使出来。”许幼纹看着手中的最后一张挡风符箓,又试了试,还是不行,“还好是最后一天晚上,我梦源护体挡风。”
      “我睡里面吧,这三面不会被风吹到。”
      “不用,我先用翠笛调整一下梦源。”
      白清彦见她已经在里面坐下,拿出了翠笛,他将自己的毛披风搭脱下在了她的被子上。自己也坐下开始运转起了梦源。
      第二天一早,白清彦被毛披风的毛扫醒,他听见耳边传来许幼纹的呼吸声,自己背上也多了些重量。他不敢轻易移动,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被子上,自己的毛披风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上面。他觉得不对,不只是毛披风的重量,她裹着被子靠在自己后面。
      即使有梦源护体,那风吹着也冷吧,她只是无意识地靠近暖和的地方,所以她才靠着自己这边睡着。他将手收回被窝,继续贪婪地在温暖的地方停留。
      不知过了多久,许幼纹终于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又翻了一个身。
      “你醒了?把东西收拾收拾,回驿站去。”
      “我再睡会儿。”许幼纹完全放松下来,她想多享受一下这空空的时刻。
      白清彦刚翻过身准备和她说话,许幼纹均匀的呼吸声再次传来,他听着这有节奏的声音,没再说什么,闭上眼也慢慢睡了过去。
      又过了好久,两人才慢慢起来,收拾好,将可以留下的东西放在木屋,以便以后再有人来,也有东西可用。
      等回到驿站时,天已经黑尽。
      “老板,老板娘,我们回来了。”许幼纹还没进驿站,在外面喊了起来。
      驿站里的人全都出来接他们。
      “看来你们找到了,不容易啊。”大家都替他们开心。
      “老板娘,我想洗个热水澡。”她有气无力地走向驿站。
      “我马上去烧水。”老板说着转身进了驿站。
      “快进来,还有些热菜热饭。”老板娘拉着她进了驿站。
      白清彦走在后面,进驿站后将包袱放在了房里,到楼下吃饭。
      两人吃得很慢,可能山中的东西吃得太多,吃老板娘正经做的菜,还需要慢慢品尝。
      第二日许幼纹睡到了午时,她下楼时见老板娘正在晒蘑菇。
      “老板娘,我待会要带些蘑菇走。”
      “先吃饭,吃了我给你装一些。”
      “对了,房费我也结一下。”
      “房费?你夫君来的时候就已经给了不少,刚才退他一些,他没要,换了蘑菇和野味。说让你带一点回去。”
      “啊?”许幼纹想,这人不会是在还帮他用符箓取出碗莲心的人情吧。
      “他走的时候说你太累了,不忍心叫醒你。”
      “哦,那我先吃饭,有点饿了。”
      “嗯,我马上给你端出来,热在锅里的。”
      “谢谢老板娘。”
      “对了,给你留了两个人,说带你出去,走那条他们上来时候的路。他们帮着去背柴了,你们吃了午饭再慢慢去镇上。”
      她听着老板娘说着这些,叹了口气,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之前想问,又觉得以后可能不会再有交集,便没有问。她有些后悔没问。
      许幼纹离开驿站时,老板和老板娘送她到了下山的路口,她还是走的来时的路,她想找找自己的香囊,还想看看那匹马还在那里没,虽然当初栓的时候没有栓紧。
      老板和老板娘送完许幼纹,慢慢向驿站走回。
      “你看看,这位老爷多体贴他夫人。”
      “是呀。年轻真好。”
      “可不是,看来在山中没有折腾,昨晚才放纵了一回。急事也是他自己先走,知晓她累,还让她慢慢跟上。”
      “老婆子,我还是老当益壮的。”
      老板娘嬉笑了起来。
      万奇镇如梦客栈门口,许幼纹到时,已经天黑了。
      她踏进客栈,小二一眼认出了她。
      “夫人,你回来了。老爷今天来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还是老爷想得周到,他之前一直续着你住的那间房。要是没续,恐怕最近镇上都没有房间了。”
      “啊?”
      “夫人莫急,他不是不等你,他可能有什么急事。你放心住,还有十晚的房费。”
      “多谢小二,我先回房去,我实在太累了。”
      说完就往那间房走去。
      许幼纹饭也没吃,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她在客栈吃完午饭,回房间洗了澡,然后提笔写信给家里,告诉他们学习符箓需要很长时间,可能过年回不了,让他们不用担心。又将山上的山菌和野味在万奇镇的驿站寄回了王朝城。
      她给蓝家庄写了拜帖,希望有机会去拜师学艺,作为拜师礼,她将长长的晚归藤写了上去。她知道,那根腾,至少可以做三个朱砂棒。
      她没过几天就收到了蓝家庄的邀请帖子,蓝家庄愿意收她,并不会要她的晚归藤,告诉她,找到的晚归藤,是山神给她的路引。
      蓝家庄准备择个日子,带她进庄。
      大雪纷飞那天,蓝家庄派了辆马车来接她,她退了客栈的房,带着自己的包袱前往蓝家庄。
      而一路驰骋的白清彦,终于回到了东林镇。
      “彦少爷,你终于回来了。”阿福看着风尘仆仆的白清彦,消瘦了一些,赶忙接过他的包袱,跟着他回了清院。
      “年前他们就要完婚?”白清彦确认着信中的内容。
      “是呀,收到消息马上用传讯鸟符传到了万奇镇。前几天,王家的聘礼都到了张家。”阿福急冲冲地跟在后面走着。
      “王老爷怎么会让安宁娶晓慧?”白清彦怎么也想不通,王家的独生子,要继承王家家业的人,王老爷愿意让他和张晓慧成亲。
      “听说安宁少爷答应王老爷,现在就接管王家的生意。”
      “安宁只想经营那家书屋,他怎么突然愿意接下王家的药材种植。”白清彦不懂王安宁,那样固执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妥协了,之前为了那间书屋,差点和他爹断了来往。他还说过至少满了三十才去接药材生意。
      “王老爷也是看着张晓慧长大的,比起其他人,也算知根知底。”阿福见白清彦脸色不好看,将包袱放在桌子上,给他倒了一杯水,“彦少爷,或许只是无缘。”
      “你下去吧,我收拾收拾。”白清彦遣走阿福。
      “老爷和大少爷在书房议事,你还是先去给他们打个招呼。”阿福关门前,留了个小缝隙,在门口提醒到。
      “知道了。”
      白清彦将门关上,坐在软榻上,回想着这一路,他在万奇镇收到阿福的信时,不仅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过,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急匆匆赶回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唯一觉得有点堵的,是他们要成婚,自己还是先听别人说起,以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张晓慧要嫁的那个是王安宁,一起长大的王安宁。读书比自己厉害,处事比自己周全,长辈更加喜欢的王安宁。如果她嫁给其他人,他或许会好好祝福,但王安宁,他不知道该不该送上祝福,虽然他也是自己的好兄弟。
      白清彦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输给了他人,是输给了自己。他反而又想起了许幼纹,她还误会自己要将碗莲心做成衣服,送给心爱的人。
      她不知道,他去万奇山深山那天路上,他有些想回驿站,那个地方比他去过的所有地方都糟糕。如果不是她在那里,他可能也不想再找碗莲心。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只要有人说王安宁做的灯笼比自己好看,他就会把自己做的踩烂;王安宁能背出的文章,他半夜不睡觉也要背熟;王安宁能认识的药材,他不但要认识,还逼自己说出药材的用处;自己学武比他好,他开心了一整年。
      他自己,他从来都没问过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他只想要比王安宁好。原来王安宁一直在做自己,而自己却在暗暗同王安宁较劲。
      白清彦起身,从锁着的那个柜子底部拿出一个画本,他小时候喜欢在上面画些珍稀药材,但得知王安宁画画也画得好的时候,自己怎么练都比他差,他的画再也不给他们看了。
      他翻了翻画本,每一张他都能记得当时画下的情景,有些是在娘的指导下,有些是爹建议的落笔点,有些是大哥帮忙补充的生长规律。画本还有他歪歪扭扭的字,批注着药性。
      他把画本放回柜子,打开包袱将衍允树藤和碗莲心放到一个盒子里,碗莲心被符箓包裹得很好,依然像刚取出来的样子。
      正准备关盒子时,瞄到香囊的一角,他拿起香囊看了看,许幼纹三个字依然很显眼。他想起在万奇山深处第一次拉她手,她还有些犹豫,但最终放到了自己手里。也想起自己抱她时,说出那个办法她同意后,手在她背后停了几息才穿过了她的腋窝。还有她披头散发的样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她的身影,明明是张晓慧要嫁人,他却想着她穿嫁衣的样子,虽然他很快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手中的马鞭上,但,他知道他对她有些不一样,和张晓慧完全不一样。
      他要将那个只是一起找碗莲心的女子从脑中消除。
      他捏着香囊,拇指在‘许幼纹’那三个上停了好些时候。他低眼看着那三个字,起身将香囊放在装有衍允树藤和碗莲心的盒子里,关上,将盒子放在了画本上面,锁住了柜子。
      他看了看锁住的柜子,走到书桌前,提笔,画起了万奇山木屋周围的地图,又在地图上标注了一些地方。
      他画完地图,又将脑中里那个影子画了出来,他想以后再出现,不是她,而是自己这幅画的影子。
      万奇镇蓝家庄内,很多人在院子里等着许幼纹的到来。
      蓝家庄多年未收徒,许幼纹被蓝家庄收徒的消息让整个蓝家庄的工人都有些好奇。
      蓝术鸣和谢屏染在蓝家庄那颗大槐树下等着许幼纹的马车。马车一到,两人迎了上去。
      “幼纹。”谢屏染牵着许幼纹下了马车。
      “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咦,蓝大哥。”许幼纹下马车后,看到了蓝术鸣。
      “这是我夫人,谢屏染,你叫她染姐姐好了。”
      “染姐姐你好,我是许幼纹。”
      “我知道你是谁,真是个厉害的姑娘。”谢屏染双手拉过许幼纹,带着她往里面走去,“爹这会儿有些忙,照看着雪滴花,三日后再正式拜师。”
      “雪滴花?”许幼纹有些好奇。
      谢屏染看她感兴趣,便多说了几句:“百多年前,那时的庄主和他夫君在草原和赤烈雪原交界的赤烈山上找的种子,找种植方法都找了好久呢。做小儿符箓最好,帮助那些不会说话的小孩,精准找到痛处。”
      “女庄主?好了不起。”许幼纹内心又崇拜了起来。
      “你好好学,学好了也会了不起。”蓝术鸣鼓励着她,“等后面会带你去看的。”
      三人向正厅走去。院里的人向她招呼,看着这个被庄主破例要收的新徒弟。
      谢屏染带着许幼纹去正堂拜了拜蓝家的家画,一副复杂的符文,又带着她熟悉庄内的情况。
      给她安排了一间很大的房间,房间内处处彰显着符箓世家的气息。屏风上的山水画似动非动,屏风上的飞鸟扇动着翅膀,窗花也是好看的符文花。
      晚上蓝家一大家人和许幼纹在一起吃了饭,她算是成为蓝家的一份子。
      蓝正廷让她拜师前先和大家认识认识,后面学符箓可能会到各处去帮忙。简单说了可以教给她的一些符箓之术,因为不是蓝家人,最多教到蓝家的中阶符箓,高阶的符箓,只有蓝家的子孙才能学着做。
      许幼纹已经很满足,那种可以定住老虎的符箓,她已经觉得超出了她的预期。要是在山里自己会那种符箓之术,也不会躲在那人身后。那人的钱,她想着,要是以后碰见了,一定要还给他。
      晚上,许幼纹睡着蓝家庄的房间里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雪原里,也找到了一朵花,她将此花叫做雪滴花,隐隐约约听到旁边有个人说:“感谢遇见。”那声音她知道,她在深山处,天天听见。
      来到蓝家庄的第二天,许幼纹早早起床,她站在院子里,望了后山那一片树林好久,全是做符箓纸浆的好树,又在走廊欣赏着柱子上的雕花,雕花不同于寻常人,仔细瞧,也是她没见过的符文样子。
      谢屏染见她已经起床,喊上她去饭厅用早餐。
      餐桌上,两人边吃边聊着。
      “以后早起了,直接来用餐就好,张婶带着厨房的人会给我们准备好的。”
      “不需要等着大家一起吃吗?”
      “只有晚餐大家一起吃,符箓纸浆熬制的时间不一样,所以有时候需要守着,高阶的,都是术鸣亲自去计时间。有些植物需要晚上熬。”
      “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我一直以为只需要把纸浆熬出来就行。”
      “没事,慢慢学,我也是认识术鸣后才知道的,以前连符箓都弄不明白呢。”
      “染姐姐不是万奇镇人?”
      “我是青石镇人。仙鹤镇你知道吧,青石镇就在仙鹤镇不远。”
      “嗯,我知道,白鹤门和鹤颜书院,多有名。那你和蓝大哥怎么认识的呀?青石镇和万奇镇,隔着这么远。”
      “说来也好笑,我们是因为抢桌子认识的。”
      “抢桌子?”许幼纹想起之前自己抢上房的事,不知道他碗莲心的衣服做好没有。
      “前年迎寒节后,我和哥哥嫂嫂在东海港准备选些海产品运回青石镇,让镇上的人过年能吃些不一样的。对了,我家是开酒楼的,青石镇的永和楼就是我家。如果你以后有机会去,一定要去尝尝。”
      “好好,一定去。所以你们是在东海港抢桌子了?”
      “我和哥哥嫂嫂去那家酒楼吃饭,店小二说没位置了,我见有张空桌子,就跑去坐下。”
      “结果是蓝大哥订了位置?”许幼纹津津有味地听着,比说书的有趣多了。
      “我没看见他往那边走,等我刚坐下,他也坐到我对面。我有些不服气,不让他坐。”
      “他也不恼,也不和我说话,自顾自得点菜。后来没办法,大家坐到一张桌子吃饭。”
      “哈哈,都吃上好吃的了。”
      “嗯,我哥哥健谈,和他搭话,一来二去,祖上还有些渊源。”
      “也是缘分呢。”
      “嗯,每次我去海滩都能看见他,过完年后,我在永和楼又看见了他。他竟然和我的表哥也熟络了起来,表哥是镇上回春堂的医师,本不太会和见几次的人多聊。他这人,没多久把我周围的人都认识了。”
      “那看来是专门为你去的青石镇。”
      “是呀。现在想想,要不是他跑来青石镇,我也不会来到万奇镇,有些事情,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谢屏染回想那一年多,就好像是在做梦,梦醒了,自己便嫁到了万奇镇。
      “真好。”许幼纹喜滋滋地看着一脸幸福的谢屏染。
      “待会带你去看淘纸浆,你可以先试一试。”
      “嗯嗯,我以前只会捣纸浆。”许幼纹虽然知道淘纸浆,但是还未真正见过,她想,一定要忘掉之前学的东西,就当新的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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