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依》唯有清枫

10、第 10 章 学习

　　拜师那日，许幼纹穿着谢屏染为她专门准备的有蓝家庄家徽的衣服，那家徽是她第一天拜的那副复杂的符文。她摸了摸家徽暗纹，从此刻起，她真正成为了蓝家庄的人。
　　正堂已经准备妥当，蓝正廷坐于上首，蓝术鸣站在旁边，几位蓝家庄资历深厚的符箓师坐在两侧。
　　许幼纹来到正堂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正堂，跪在蓝正廷跟前。谢屏染将茶盘递过来，她端上那杯茶双手奉上：“师傅请喝茶。”
　　蓝正廷接过，声音不急不缓：“幼纹，做我徒弟需谨记以下四戒：一不害人，二不卖弄，三不私传，四不可半途而废。”
　　“谨遵师傅教诲。”
　　“嗯，你既能寻得晚归藤，可见山是见你诚心，来蓝家庄也是机缘，今后功夫需磨，你得磨得住。”
　　“师傅，弟子许幼纹愿意磨到师傅满意为止。”
　　“好好好。”蓝正廷喝了一口敬师茶。
　　“三月认物，三月淘浆，三月制砂，三月画符。明年过年之前，再看看你的成果。”
　　“多谢师傅。”
　　“前面就由术鸣带着你去认识我蓝家庄后山的树木花草。”蓝正廷起身扶起跪着的许幼纹。
　　拜完师，蓝术鸣将许幼纹带去了后山，谢屏染也一起陪着。
　　“染姐姐，谢谢你来陪我。”许幼纹爬上几级台阶山，回头见谢屏染有些慢了下来，估计是累着了。
　　他们要从山顶往下开始认识蓝家的符箓材料，她望了望山上，还有一些路程。
　　“没事，我也不是很了解，就当跟术鸣学习学习蓝家的东西，不然以后出门，顶着蓝家媳妇的名号，对符箓一窍不通，岂不是让人笑话。”谢屏染脚步虽慢，但未停歇。
　　“你就该多出来走走，熬汤有张婶。”蓝术鸣在前面走着，谢屏染能上山，他格外高兴，他不想她整天想着熬汤煲汤。
　　三人来到山顶，蓝术鸣并没有马上教她认识花草树木，而是让她先看看蓝家的山。
　　许幼纹在院子里看到的山，和实际到了山顶看到的山，完全不一样。这山连着那山，下面是一片花海，冬天都未凋谢。而另一面，隐约可以看到石柱山的轮廓，再去不同的面，万奇镇尽收眼底。
　　许幼纹在这里看到了她接下来一年的生活，她想，她要好好和这片山认识。这片山也是石神的管辖范围吧，她和那人那天在石神面前很放松，在这里，也会好好的。
　　东林镇白府，白清彦将小儿符箓和炫彩符箓给了李彩云。
　　“清彦，过年的时候你带着卓成去用炫彩符箓，我和你哥都不会用。”李彩云看着这些符箓，无从下手。
　　“放心嫂子，很简单，我到时候给你们使一张，你就知道了。”
　　“清彦，爹让你去铺子上看看，你考虑得怎样了？你不要他老担心。”白清谷接过李彩云手中的符箓纸，放到了柜子里。
　　“大哥，我过几天就去，今天安宁和晓慧请了我吃饭。”
　　“嗯，大哥替你侄儿谢谢你了。小叔这么用心，专程跑了一趟万奇镇，还等了那么些日子才买到。”白清谷拍了拍白清彦的肩膀，知晓他对王安宁和张晓慧即将成亲一事有些低落，“有些事情既然尘埃落定，就不要再多想了。”
　　“大哥放心，我没事。”
　　白清谷知晓他这个弟弟好胜，两情相悦的事情，谁也左右不了，他希望弟弟可以尽快振作起来：“你过几天先去铺子看看，后面你若还想出去找珍稀药材，大哥会帮你在爹面前说话的。”
　　“好，我先出去了，不能让安宁和晓慧等太久。”
　　“你去吧。”
　　白清彦转身往门外走去。
　　晓梦楼包房内，王安宁和张晓慧牵着手出现在白清彦面前。
　　“清彦，你回来也不和我们说一声，要不是听清谷大哥说，我们还以为你要等到我们婚礼之前才回来。”王安宁和张晓慧依次坐下，“对了，我有好东西给你。”
　　“我当然要提前回来准备准备，我的两个好朋友成亲，岂有临时才出现的道理。”白清彦再看两人，俨然一对准夫妻的模样。他以前没觉得两人有什么不对，但，今天，两人的眼神他才看明白。
　　“喏，我看到一本书，你肯定有兴趣。”王安宁将那本记录南疆花草的书递给他。
　　“《新异草梦录》？”白清彦接过，翻了起来。
　　“嗯，里面记录着南疆的花花草草，有些可以制药，有些可以稳定梦源，有些还可以制成符箓。”
　　白清彦听到‘符箓’两个字，停了停手。他看了书一眼，继续翻着。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书中他没听说过名字，归晚香兰、血眠木、墨玉木等。他实在静不下来。
　　白清彦放下手中的书：“晓慧进来梦源可稳定？”
　　“清彦你不用担心，我都习惯了，每次去安梦司，我倒觉得自己像是去见老朋友。”张晓慧说的是自己真实的想法，她根本不太在乎自己梦源不稳这件事情。她觉得梦源稳定可能身体机能恢复得快，但她从小在药房长大，自己注意一点，也没什么大碍，只是隔三差五跑去安梦司而已。
　　“我每次陪晓慧去安梦司，她调理的时候，我也在学习，虽然我的梦源并不浑厚，但也学了些可以临时帮她的法子。”王安宁翻过茶杯，给三人倒了茶。
　　“那就好。”白清彦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清彦，我有个远房表妹，在王朝城，家里是开酒肆的，还未婚配，模样乖巧，后日要来东林镇帮我准备，到时候一起出来见见如何？”张晓慧和王安宁要成婚，两人不愿看到白清彦孤孤单单的，听闻白家以前给他相的女子，他都不满意，要嘛说人家不好看，要嘛说人家家里不合适。
　　白清彦一听，他也知道张晓慧是好意，但他心里有个影子，那影子还会出现在梦里，声音也常在耳边。
　　他想等那个影子从心里淡去再说，又看着桌上那本《新异草梦录》，随口而出：“我有位心仪的女子，只是她在王朝城安梦司，我怕她不愿意放弃安梦司的职务，跟我来东林镇。”
　　他胡乱扯了个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能编出这样离谱的事情来。他说完，那人的样子又在脑中浮现，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张晓慧和王安宁面面相觑，这么大的事情，竟从未听他提起过，怪不得有时候见他略显孤单。
　　“清彦，有些事情要自己争取，好姑娘不会等你。”王安宁看着旁边的张晓慧，将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白清彦又喝了一口茶，直到小二来上菜，三人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三人吃完东西，王安宁送张晓慧回家，白清彦独自在街上走了走。
　　白清彦回到白府后开始翻看那本《新异草梦录》，他翻到最后，有著书人写的小字：感谢我的夫人颜竹雅，有她的陪伴，这些花草树木在我这里才有了新的生命，沈云铮。
　　他又随便翻了几页，他想南疆，或许他可以去看看，他怕自己又往万奇镇去。南疆够远，路上总能把万奇镇抹掉。他这么一想，赶紧把书合上，找出包袱准备着去南疆的东西。生怕迟一点，自己就会改变主意。
　　第二日，白清彦去了自家的铺子，那间位于东林镇主街，最大的珍稀药材铺。和王安宁家不同，王安宁家是日常的草药种植，他们家全是珍稀药材，而张晓慧家是做药丸药膏的。
　　店里的掌柜见到白清彦去还有些意外，毕竟他对店里的事一点也不关心，只想着在外面去找珍稀品种，好带回来给他哥和爹研究怎么种植。
　　就像这次，他从万奇镇也带了几株不一样的品种回来，白林满还让几个掌柜看了看，夸他出息。他哥也是将那几株当成宝贝。
　　“清彦少爷，你来了。昨天老爷还在念叨。”掌柜放下手中的笔，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忙你的。”白清彦看着这间近百年的店铺，他长这么大，确实很少待在这里。
　　“好勒，清彦少爷你这次找回来的药材，老爷夸了好久。”
　　“哦？”白清彦没想到，那个很难夸他的爹，会在掌柜面前夸自己。他只记得小时候自己认完了药材，爹夸过自己。但是大哥，他经常露出满意的笑容。
　　“清彦少爷，赵老板要的药材我还没整理完，我先理出来。他等会要来取货。”
　　“嗯。”说着白清彦往楼上走去。
　　楼上摆放着各种珍稀药材做成的样品，他找到的好些药材，被摆放在了中间。
　　他很久没来过二楼，每次爹让他来，他也只是在一楼做做样子，看完要嘛去王安宁的书屋坐坐，要嘛约张晓慧去河边的船屋看看，或者三个人去山上亭中坐一下午。
　　白清彦走出铺子时，天已经黑了下午，他在外面找了家酒楼吃东西。
　　“听闻我们镇上安梦司的新院子快修好了，以后王朝城会定时派人过来帮那些梦源有问题的人。”
　　“之前安梦司看得挺仔细的，想必王朝城来的人，更加有能耐吧。”
　　“我有个亲戚在安梦司，听说王朝城那边过来的，都是安梦司选拔出来最优秀的到各地帮忙。我们东林镇是整个王朝的商业中心，自然会派更优秀的过来帮忙。”
　　“虽说做噩梦不多，梦源不稳的也不多，但是每年去看看，也是好的，以免真出什么事，还来不及。”
　　“对对对，每年我都会去领他们司里自己做的梦丸。”
　　“我也是，我家老婆子，去调理过几次，要是王朝城真来人，我得早些去打听。”
　　白清彦继续低头吃着碗里的食物，不知道许幼纹，去学符箓没有，或许没有吧，要过年了，应该回家去了。说不定过完年再去万奇镇学习符箓。那个想进安梦司的女子。他很快强迫自己将思绪转到南疆，他努力回忆着书中的花草。
　　白清彦回家后给家里人打了招呼，便回到房间看书。
　　白清谷见他脸上比前几天镇静得多，他也不再担心他，果然他只想赢了王安宁，对张晓慧没有那个意思，或许有那个意思，也还没到真的喜欢那一步。
　　王安宁和张晓慧的婚礼在年前五天举行，王张两家的亲戚合作商齐聚庆贺。两家都是药材大户，合作商特别多，王朝城的、青石镇的、树坡镇的、仙鹤镇的、东海港的，甚至还有来自草原的。合作商老板没有亲自来的，派了代表各方的人来参加。
　　众人觥筹交错相互介绍认识。
　　“这是树坡镇的赵老板，他家的雪容花可是整个王朝的唯一。”
　　“你看那仙气飘飘的就是仙鹤镇的药商，赤心竹他们已经培育出在田里长了。”
　　“那位就是来自草原的王老板身边的管事，听闻这次带了不少草原的药材来，大家都盼着早点看看。”
　　“皇家只认东林镇沈家的药材，沈家祖上青石镇回春堂可是三百多年的老字号。”
　　“许老板亲自来道贺，照顾不周，还请多包涵。你需要的草药，我们早早备着了。王朝城其他相熟的香料坊，还望多介绍介绍。”
　　说是婚礼，实际是一场小型的药草界的聚会，众人聊着各自知晓的药材，交流着种植方法。
　　但没有一位来自南疆的商人或者药店医师，白清彦对南疆，有些好奇。虽然之前也看到过一些关于南疆的书籍，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人去南疆看看，但这次，他想去那个自己觉得陌生的地方，那个很少人提起的地方，那个大家的了解都不多的地方。去了那里，或许可以找到真正的自己。
　　过年的蓝家庄张灯结彩，但这些灯笼和彩带，都是符箓幻化的。许幼纹年前给家里写了信，并把蓝家庄布置的样子写在信里，还给姐姐寄去了和谢屏染一起去花圃采的花朵，做成的头饰。小儿符箓，也寄了几张给姐姐，让小侄女玩耍。
　　蓝术鸣简单教了许幼纹做炫彩符箓，过年好和大家一起开心，谢屏染也学着做了起来。
　　过年前一晚，许幼纹才感受到她理解的炫彩符箓和真正的炫彩符箓的差别。她能做出像烟花的炫彩符箓，但蓝家庄当晚在庄内使的炫彩符箓，让她大开眼界。
　　一会儿一群彩色的鱼在院子上空游过，一会儿漫天花瓣雨，一会儿吉祥的话语轮番出现，一会儿蓝家庄的山脉清晰展现在眼前，一会儿万奇镇的景象身临其境，一会儿石柱山缓缓下来。蓝家庄的家徽出现后，许幼纹的脸在空中笑着，好一会儿幻化成‘蓝家庄的幼纹’，其他人的脸依次出现，‘蓝家庄的屏染’‘蓝家庄的张婶’‘蓝家庄的术鸣’……最后出现万奇山那个石神的模样。
　　蓝正廷给所有人发了盒子装着的礼物和吉包。许幼纹还是第一次过年收到符箓作为礼物，她回房后将它放好。
　　晚上许幼纹有些睡不着，不是因为想家，也不是因为看到了今晚的炫彩符箓，而是，她觉得符箓的世界太大，光是蓝家基础的炫彩符箓已经让她目不转睛，接下来的其他符箓的学习，她要更加用心。她决定要从炫彩符箓开始学，虽然之前她觉得炫彩符箓并没有什么可学的。
　　东林镇的白府，白清彦在年前一晚也做了一个决定。
　　“小彦啊，你真要去南疆？”白老看着这个小孙子，之前外出都是些知晓的地方，这次的南疆，他都没去过。
　　“嗯，爷爷，我想过完年就去。”白清彦给白老盛了一碗汤。
　　“清彦去看看也好，听闻南疆也有不少珍稀药材。”白清谷比他们先知道，承诺他会帮他说话。
　　“清彦你可得想好，那地方可和你之前去的不一样。”白林满对这个小儿子有时候也是摸不准，不知道他一天在想什么。
　　“你看安宁和晓慧都成亲了，你这一去南疆，又得什么时候回来。”赵欣茹看着这个儿子，说了多少姑娘都给推了，她知道他对晓慧有意思，现在晓慧也成亲了，他怕不是在躲这件事。
　　“娘，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待个十年半载的。”白清彦不正经地说到。
　　“你呀。”赵欣茹皱眉摇了摇头。
　　“娘，你不用担心清彦，他知晓轻重。你看铺子上二楼那些东西，他可是为白家出了不少力的。”白清谷继续说到。
　　“也罢，你在家也闲不住，这下安宁和晓慧才成亲，也没空理你。你出去看看也好。”白林满知晓他见两人成亲心里还是有些堵，换个环境也好。
　　“小叔叔，南疆有什么带回来给我啊？”白卓成下凳，走到白清彦旁边。
　　“哈哈哈，看到好的，就给你带回来，好不好？”白清彦侧身对他的侄儿说到。
　　“那等铺子开了门，我让他们来给你做些衣裳，听说南疆那地方热。还有前街那家买奇怪物品的店铺，我后面去看看有没有需得着的东西。”
　　“那家晚上才开门的铺子？”白清彦一听，嫂子多半说的那家。
　　“嗯，里面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说不定去南疆用得着。”李彩云之前去看过，多数需要梦源深厚的人才能用，不是些日常物品，所以那店铺没什么人。
　　“多谢嫂嫂。”
　　“出门在外，可别亏待自己，这次你回来，明显瘦了不少。”李彩云对这个小叔子当自己亲弟弟一样，平时母亲只想着给他说门亲事，她倒觉得这些事情急不得。
　　“你显摆的架势在南疆收敛一些。嘴也不要太欠。”白林满知晓他的德性。
　　“知道了爹。”白清彦没像以前那样顶回去，只应了一声。
　　“爹，不用担心，到时候让铺子给他做些穿着舒服但不起眼的衣裳。”李彩云也是知晓白清彦的，但是他肯定穿不惯那些粗布衣裳的。
　　“好了，吃完饭我给大家发吉包。”白老发话，他早就给每个人准备好了礼物。
　　吃完饭白清彦给白卓成先试了一张炫彩符箓，符箓幻化成兔子的模样，跑了好几步才慢慢消散。家里其他人看到，也坐在院子里看。李彩云也去试了，几朵不一样的花，在院子里飘起。白清谷觉得新奇，也去试了一张，最后拉着白林满和赵欣茹还有爷爷一起使了这些炫彩符箓。
　　白清彦看完后，第一次觉得，符箓还可以这样用，怪不得万奇镇年前那么多人，怪不得蓝家的小儿符箓和炫彩符箓在外面买不到。蓝家的店铺一直供不应求，要不是自己去万奇山时就花钱请店小二帮忙去买，自己当天那么急回来，恐怕还买不回来。万奇山遇到的那个女子，她也会做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