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依》唯有清枫

8、第 8 章 山中

　　两人来到山中的第五天，天空飘起了小雪，溪里的石头也不再露头。
　　回到小屋，两人做好准备，往最远处的那座石柱山行去。
　　他们站在石柱山底往上看，越往上越收窄。石柱山的石头非常坚硬，白清彦用剑试了试，不能轻易削掉石块。石柱山凹凸不平的地方，可以勉强落脚。他看了看身后的许幼纹，已经将毛皮披风卸下，正叠着披风，在做上山的准备。
　　今天他们没准备一定要找到东西，只是来试试能不能爬上去。但是如果能看到，算是意外之喜。
　　这山需要螺旋式爬上去，太过陡峭，不适合垂直爬上去。
　　白清彦卸下披风，挂在了树枝上，他将剑挂在腰间，拿出绳索，绑在了身上，走去刚把头发完全包起的许幼纹身边，递给她另一头：“绑在身上。”
　　许幼纹接过，看了看白清彦的腰间，又看了看绳子。随后，她将绳头在腰间绕了一圈，拉紧打结。
　　白清彦见她打的结有些技巧，也没再多说绳子的绑法：“这石头不能用剑开路，只能找些落脚点。万一你踩滑了，我还可以拉住你。”
　　白清彦说完，转身踩上了第一处凸的地方，伸手扣住了一道凹槽。
　　他爬了大约五丈高，在一块稍宽的石坎处停下，他稳住身体往下看，许幼纹离他并没有多远，待她快到时，他往上爬了几步，让她在较宽的地方歇歇。
　　来到两块凸出的部分间隔较远的地方，白清彦也需要稍微伸腿，才能踩到下一处。他回头看了看许幼纹，她应该踩不到。
　　他看了看脚下站的地方，如果她也站在这里，虽然有些挤，但是还是能站下，他将剑插入缝隙试了试力度，另外一只手伸了过去：“我拉你上来。”
　　许幼纹看了看石块，确实有些远，她一只手抓在石棱上，一只手伸了过去，放到白清彦手心。
　　白清彦紧紧握住许幼纹的手，他感受到了手的重量，似乎她的整个身体都抓在了自己手里。
　　他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她站在了他的身边。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也看到头发上的雪花，他握着剑的那只手，又加深了力度，另一只手慢慢放开拉着她的手。
　　许幼纹跨过来才有些后怕，要是没跨过来，岂不是要摔下去。她摸了摸腰间的绳子，此刻觉得稍微安心一些。
　　随后她一只手揪着白清彦的皮袄，一只手扶着旁边的石头。他离她很近，她感受到了皮袄下面微微起伏的身体，也听到了他的强有力的心跳声。
　　“先喘口气。”他的声音在许幼纹头顶响起，她只是嗯了一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完全平和后，她放开了揪着白清彦皮袄的那只手，稍微侧了侧身。
　　白清彦见她稳了下来，继续往上爬去。两人一路又经历了几次站在一块的地方，白清彦拉，许幼纹有经验地跨，两人比第一次都要自然得多，他会找准她的落脚点，她会落在那个点上。
　　他们慢慢摸清了石山的规律，偶尔看到的一些草，让他们觉得更加有动力。
　　两人越往上雪越大，一片片落在两人的头上，好在没有积雪，两人得以继续向上。不知道爬了多久，白清彦终于看到了平坦的地方。有些地方有白白的雪，有些地方是凸出的石块，有些地方有几株草。
　　“到了。”白清彦对不远的许幼纹说到。
　　许幼纹松了一口气，她趴在石头上歇了一会，才继续往上。
　　等在山顶坐下后，双手的手心有被划伤。她吹了吹手心，伸手接着飘下来的雪。
　　白清彦上来没有第一时间找碗莲心，而是等着她上来。此刻看着她，觉得内心无比宁静，他也在想，如果不是她在一起，或许这样的山，他不想冒险。
　　他对自己这种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有些诧异，他起身，松掉绳子，开始四处看碗莲心。
　　正如蓝术鸣说的那样，石柱山的顶上并不大，下一阵风还没来，白清彦就将这块平坦的地方找完，没有任何发现。他又找了好几遍，山顶还是只有原来的东西。
　　许幼纹也找了好几遍，碗莲心没有，晚归藤也没有。
　　但她在一株植物的附近，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她未曾见过的植物：“这个会不会长成碗莲心？”
　　白清彦也来看，果然山中异物多，连叶子也是通体透明的绿：“如果真是它，那得长多久。也太小了。”
　　“我觉得是。”
　　“我看不像。”
　　“确实太小，那我们歇会儿下去吧。”
　　两人只歇息了片刻，便准备下山。
　　下山更比上山难，来到那处需要白清彦拉过来的地方，许幼纹想要回去，更难了。
　　两人站在较宽的地方，下去的那一个地方太窄，站不到两人，两人讨论着她应该怎样下去。
　　白清彦将剑插在石缝里，他确认万分稳固后，又理了理两人腰间的绳子，低头对许幼纹说：“我单手抱住你，侧身将你送过去，你慢慢地去踩那块石头，抓住我的手臂。”
　　许幼纹侧身看了一眼那个窄的落脚点，又抬头看了看白清彦：“好吧。”
　　白清彦吸一口气，单手穿过许幼纹的腋下，抱着她慢慢下放。他从未如此集中过精神，生怕一不留神，就有什么闪失。
　　在要够着石槽的地方，许幼纹一手伏在石头上，一手抓住他的手臂，他也反握住了她的手臂。
　　许幼纹慢慢往下挪，白清彦的手慢慢往上，直到她完全在落脚点站稳，他才收回手。
　　见她稳稳踩住，他终于可以正常呼吸。
　　等两人下山后，天已经快黑了。稍微垫了点肚子，一前一后，往回走。
　　天黑以后，许幼纹快走了几步，和白清彦齐平。他看她赶了上来，放慢了脚步。
　　回到木屋，白清彦煮了些食物，今天累了一天，他不想饿着睡下去。
　　许幼纹添着柴，想着今天的经历，她终于知道父亲和母亲当时是多么艰难，这才是第一座山。
　　白清彦盛好汤，递给她，她接过，捧着手里，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
　　好像比她之前喝过所有的汤都要鲜香。
　　他又将锅里的肉，夹了一块在她碗里，递给她一双筷子。她拿起筷子，吃下一口，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些饿了。
　　雪继续下着，火上的汤气让雪变成了水汽，两人静静吃着锅里的食物，他们也像山里的动物一样，借居在这里片刻。
　　晚上，两人都很快沉沉睡去，不同的是，白清彦没有再刻意朝向外面，他就像木屋里的不可或缺的那块木头，自然地待在了那里。
　　第二天一早，白清彦睁开眼睛，许幼纹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她眼睛还闭着，屋内没有阳光透进来，但她的睫毛黑得发亮。他很快收回目光，轻轻起了身。
　　打开门，外面铺了一层薄薄的雪。他想，今天先修整一天，昨天确实费了不少精力。
　　许幼纹不知道在她睡觉这段时间，白清彦已经逮到了一只野兔，拿去溪边处理。她出门后，没看到他，但灶台上的锅里冒着热气，桌子上的茶壶，散出了清香。
　　许幼纹吃完东西，将灶收拾好后，白清彦提着水桶和那只处理好的兔子，向木屋走来。
　　“你逮到兔子了，哈哈哈，看来是山奖励我们昨天的辛苦。”许幼纹迎上去，接过他手中的兔子。
　　白清彦也笑了笑：“嗯，山不会亏待我们，今天中午可以吃山菌炖兔子。”
　　“可以试试烤兔子吗？我还没吃过。”许幼纹试探性地问到，又看了看手中的兔子。
　　“当然可以，这兔子烤着，一定比其他兔子好吃。”
　　“你怎么知道？”许幼纹将兔子放到干净的锅里。
　　白清彦指着兔子各个部位说：“你看这肉，这腿，多筋道。”
　　“也对，这不是你第一次出门在外。”许幼纹有些羡慕他，好像在外面他也可以活得很自我。
　　白清彦见她撅着嘴，估计又在想什么事情：“别想多了，一起把盐洒在上面，先腌下，中午烤着更好吃。”
　　他进屋将盐拿了出来。
　　“把手伸出来。”
　　她接住他倒出来的盐。
　　“这样慢慢地洒上去，等洒完了，再抹均匀。”白清彦将手中的一点点盐洒了上去。
　　许幼纹试着洒盐，然后将盐抹均匀。
　　两人将兔子腌好后，坐在火边喝着茶。没有雪簌簌地声音，也没有风呼呼的声音，只有两人倒茶的水声和噼里啪啦的柴火燃烧声。
　　一连十几天，两人将五座大山一一看遍，一无所获。
　　这天晚上两人在木屋回想着这几座大山。
　　“昨天去的那座山，虽然有像碗莲心的植物，但中间没有心，叶片也比较薄。会不会还没长成？”
　　“不会，蓝兄说过，心和叶是一体的。叶长心也会长。”
　　“会不会有什么地方遗漏了？”
　　“我就怕那两样东西没在这几座大山上，而是在那无数的小山上。”
　　“我们准备准备，再从第一座山看看吧，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我们没注意到。”
　　“嗯，比起找小山，大山机会更大。先睡觉吧，明天起来看看情况。”
　　许幼纹躺下，仍然想着这些天的处处细节，她不想放过没一处。
　　白清彦也躺了下来，他反复回忆着许幼纹说过的话：“第一座山时，你说那个小小的植物，叶片通体透绿的。”
　　“那株植物太小，当时你觉得碗莲心不会长那么快。”
　　“或许很快就长大了。我们先去看看那座山。”
　　许幼纹翻身看向他：“或许那才是碗莲心没长成的时候。”
　　白清彦也翻过身来，面向许幼纹：“温度低，反而长得快。所以蓝兄才说，下雪后更好找。”
　　“蓝大哥真是帮了大忙，我们明天再去看看。”许幼纹有些兴奋，哪怕是碗莲心，要是能先找到，她也会无比开心。
　　白清彦从她的笑中感受到她无比的开心，他想象得出她脸上的样子，他也能感受到她是真心希望自己能找到。
　　为了心仪的女子？和蓝术鸣一样？他有些不确定自己为什么没有她开心。
　　第二日两人早早地收拾好，向第一次爬的那座山出发。他们这次带了吃的，上山后也可以吃点，不至于像上次一样，下山后才能垫肚子。这次上山很顺畅，比上次节约了不少时间。
　　许幼纹一上来就跑过去，白清彦反而慢慢走着。
　　许幼纹俯身：“你看，你看，真的是。”
　　她跳起来向白清彦招手，脸上大大的笑容在飞雪中显得尤其温暖。
　　白清彦反而不再激动，他只是静静地走过去，蹲了下来。确实是他想要找到的碗莲心。通体透绿，中间的那颗心也是透绿的。
　　“那我取了？”许幼纹拿出怀中的符箓纸，准备取出碗莲心。
　　白清彦起身退后，许幼纹将符箓纸注入梦源，双指夹住符箓纸在空中比划，然后扔向碗莲心。
　　取心失败。
　　许幼纹转身看着后面的白清彦：“不怕，我做了三张。”
　　她又取出一张，准备注入梦源时，一阵风，将符箓纸吹远，慢慢往下飘取。她想要抓住，但符箓纸已经落到下方的一片植物上。
　　“哎……”
　　“我去捡上来。”
　　“我还有一张。”
　　“先把那张放好，我去捡上来。”
　　许幼纹趴在地上朝下看了下，那里有一个小平台，自己是去不了的，他这个练武之人，可能翻越几下，可以到达。
　　白清彦提着剑，插在石缝中，慢慢往下挪。站稳后，取出剑，又插好，又向下。反复做了几次，他来到那个平台。
　　他蹲下，捡起符箓纸。在符箓纸旁边的石缝里，他看见有些像晚归藤的东西。他慢慢拔出，仔细看了看，确实是。他将晚归藤挽好，固定在腰间。
　　白清彦借着自己的功夫，很快上到了山顶。
　　许幼纹快速拿过他手中的符箓纸，运转梦源，符箓纸被注入的拿一刹那，飞去了碗莲心。
　　碗莲心轻轻脱落，许幼纹又取出一张其他符箓纸，附在碗莲心上，将它保存好。
　　被符箓纸包裹着的碗莲心在白清彦面前，他从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的许幼纹手中拿了起来，放在腰间。见许幼纹还没收手，从背后悄悄拿出那根晚归藤，一瞬间将它放在了她手中。
　　“啊……这是晚归藤。天哪……谢谢你，我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哈哈哈哈。”许幼纹笑得有些忘乎所以了。
　　“小心些，不要走到悬崖边上去了。”白清彦见她如此开心，嘴角微微上扬。她捧着手中的晚归藤转圈圈，他生怕她没看到脚下，转到涯边去。
　　白清彦眼睛一直跟着她，他拿出吃食，试图让她从喜悦中放慢下来。
　　两人吃完又在山上望了望远处几座山，等了一阵也没完全现出来，两人开始慢慢下山。
　　下山时，许幼纹的兴奋劲一直都在，白清彦更加小心了起来。许幼纹滑了一次脚，他的心都快蹦了出来。他差点忍不住要责骂她，但见她变得注意起来，才没再说什么。
　　两人完全安全后白清彦才放下心来。
　　许幼纹在前面蹦蹦跳跳走着，白清彦放慢了脚步。
　　“天色还早，我们稍微走慢一点，还没好好看看这石柱山。”
　　“是呀，我还没感谢它呢。”许幼纹说着就对着那座石柱山拜了拜，“感谢石神愿意将我们遇见碗莲心和晚归藤。不用担心，我们会好好用的。”
　　白清彦也转身看了一眼石柱山，是呀，感谢遇见，他心里这样想着。
　　他没有将念头按回去，他知道，他就是这样想的。只是遇见就是分别，遇见的只能留在这深山之中。他要去万奇镇，做出并蒂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