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依》唯有清枫

7、第 7 章 遇山

　　许幼纹看着搭好的木屋，对蓝术鸣在心里夸了一百遍，她起初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棚子，看到这个木屋时，她才知道，他口中说的急不得是什么意思。
　　木屋的木头虽然粗糙，但每一根都放得恰到好处，木屋的位置有些坡度，连防水的沟，都还没有被草完全掩盖。旁边有个几块石头搭着的简易灶火，把草踩平后，完全可以再用。
　　白清彦送走几位雇佣的人，见许幼纹提着桶向溪边走去。
　　“我去提，你去将箱笼里的东西放好。”白清彦疾步上去从她手中拿过桶。
　　许幼纹将灶台边的草割掉，将旧锅拿出放在上面，又将箱笼里的东西，放到木屋一角。
　　她起初不知道，他竟然带了这么多东西，连看着有些旧的被子都带了两床，还有枕头，食物也不少。
　　他还带了茶壶和两个茶杯，果然，蓝术鸣的话，对他影响也不小。
　　她又看了看另外一包，应该是他的私人物品，她没打开，只是放进了木屋的一角。
　　她在周围捡了些柴，放到木屋底下，那悬空的地方放柴刚刚好。
　　看着白清彦提着水回来，她又递给他一个桶。
　　许幼纹继续捡着柴，引火的，耐烧的，她都捡了不少。
　　白清彦回来时，见她已经在木屋下面放了不少。
　　两人将木屋里里外外收拾好后，天已经快黑了。许幼纹生好火，烧了一些水，两人啃着干粮。吃完后，许幼纹将耐烧的木材放进了灶台，一是为了不息，二是为了防止山里的动物靠近。
　　两人刚收拾完准备进木屋，呼呼的山风冲了出来。
　　“快进去。”白清彦挡在许幼纹身前，毛皮披风已经吹飘起。
　　许幼纹快速进了屋内，蹲下拿出自己的包袱。
　　白清彦关好门，转身见两条旧被已经放好，颜色亮一些的在里面，颜色暗一些的在外面。
　　“你睡里面吧，我带了翠笛，就算用梦源护体，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有防风符箓，无碍。”说完，白清彦在外面躺下。
　　许幼纹见他躺下，也没再多说。她拿出符箓注入梦源。
　　许幼纹用四张防风符箓，将风挡在了外面，她又拿出一张朱砂不一样的符箓，注入梦源，扔在了空中，符箓沾到了屋顶靠里的地方。
　　“你放心，我好歹也是正人君子，不会对你怎样，不用防着我。”白清彦见她多使了一张符箓，心想可能她有些顾忌自己。
　　“那是防止有野兽在木屋周围，我们却睡得很死的。”许幼纹也不恼，仔细说到。
　　“哦，还有这种符箓？”白清彦有些责怪自己对符箓的事情一无所知。
　　“只是有些臭，如果有野兽踪迹的话。”许幼纹脱下毛皮披风，她将毛皮披风盖在被子上，取下木簪，睡了下去。
　　白清彦见她脸朝里，坐起来，将毛皮披风脱下，也盖在了被子上，背对着他躺了下来。
　　白清彦还没躺多久，许幼纹的呼吸声变得均匀。
　　他翻了个身，看着里面的许幼纹，说道：“还真放心我。”
　　他睁眼看着，直到自己眨了眼，才翻了身，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他脑中浮现出张晓慧的身影，要是旁边是张晓慧，他是万万不会睡到她旁边的。脑中很快出现王安宁的身影，果然，有张晓慧的地方，一定有王安宁。
　　第二日一早，白清彦早早地醒了，他有些忘记自己在这木屋里，看了看屋顶，又听着旁边的呼吸声，才想起已经在万奇山深处。他没有立刻起来，他在等她，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动作把她吵醒。
　　旁边发出一声“嗯”的声音，许幼纹醒了过来，她翻过身，伸了伸懒腰，手碰到木头上，才想起在山林深处。
　　她坐了起来，找着木簪。
　　白清彦也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准备开门，见她找着东西：“你在找什么？”
　　“我的木簪，我记得昨晚明明放在旁边的。”许幼纹披头散发东看看西看看，又用双手在脸上抹了抹。
　　“是不是这个？”白清彦捡起木簪，递给她。
　　“嗯，多谢。”许幼纹接过，开始挽着头发。
　　白清彦快速起了床，将被子收好，出去烧水。
　　昨夜的火没被风吹灭，得益于这个灶的位置，他好像又学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从蓝术鸣那里。
　　他边添柴边想着刚才许幼纹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女子那副模样，张晓慧随时出现在他面前，都是精致梳妆。而这女子，还不避嫌，看来，她确实没把自己当个成年的男子。
　　许幼纹收拾完出来后，白清彦的水已经烧好了，两人洗漱完毕后，准备在锅里煮些食物。
　　两人一致决定，前几天先观察附近的情况，等摸清楚了，再去石柱山上找东西。
　　白清彦又去提了一桶水，倒了一些在铁壶里。
　　两人吃完早饭后，准备沿着小溪看看，蓝术鸣给他们说过，如果溪里露出大石头，说明石柱山上很湿不易上去，如果没有露出大石头，才适合上去。
　　一路上，许幼纹东看看西看看，找着从蓝术鸣那里听来的东西。
　　前面有课不高不矮的树，她跑了过去。
　　“蓝大哥说的这种果子，回去的时候可以采些。”许幼纹看着树上的红色小果，摘了一颗放在嘴里，有些酸，但是酸完后，又带点甜，“你尝尝，味道是我未曾吃过的，又酸又甜。”
　　白清彦摘下高处的一颗，没有放在嘴里，递给许幼纹：“这颗大。”
　　许幼纹接过，又吃了起来：“咦，甜的。”
　　“那也不用摘回去，想吃的时候就来摘。”许幼纹踮起脚又摘了一颗，没有白清彦摘的甜。看来还是得喊他摘，高处的果子果然要甜一些。
　　两人继续沿溪边走着，前面一点还好，越往后走越暗。如果他们不是来这里找东西的，在这深山里，还着实有些害怕。没有路的痕迹，只有动物和风的声音。
　　阳光在这里被挡在了外面，偶尔找到些缝隙，透了进来。
　　白清彦拿着剑在前面将挡路的刺笼斩开，许幼纹跟着他身后，踏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应该就是前面说的那块大石头。”白清彦指了指溪里露出来的石头，“看来这一两天不能去前面的石柱山。”
　　许幼纹歪头看这那块露出的大石头：“蓝大哥这这里住了多久啊。他真厉害。”
　　白清彦有些怀疑这个小姑娘对蓝术鸣有不一样的情丝，前些天学符箓的时候，就见她看他的眼神不一样，心想得帮着帮她断掉：“蓝兄可是为了夫人来找碗莲心的人。”
　　“是呀，所以他是真正的君子，能为心上人做这么多事。符箓之术又这么厉害。我要是能像他一样厉害就好了。”许幼纹退了几步，准备往回走，“不过你也是，等找到碗莲心，为你心上人做好衣服，肯定能成为和蓝大哥一样的美谈。”
　　白清彦停在了那里，没有挪步，原来，自己是蓝术鸣的影子，所以她才这样放心自己。
　　许幼纹走了几步，没有听到脚步声，她转头见白清彦还留着原地，看着手中的剑，似乎想着什么。
　　她用手去捏住带刺的植物，挪不开，转头朝他说了一句：“拿剑的那位大哥，需要你走前面。”
　　白清彦醒过来，有些不悦地走去前面，用剑胡乱地砍掉那些碍事的植物。
　　两人快要到果子树前，许幼纹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那些果子，再帮我摘几颗。”
　　白清彦不语，选了几颗又大又红的摘了下来。
　　许幼纹拿在手里边走边吃，看到了大石头，她觉得也算今天干了一件正事。
　　她准备下午在木屋周边，看看有没有运气看到可以做符箓纸浆或者朱砂的植物。
　　许幼纹见他那样子，看来刚才他看到石头露出好大一块，觉得找碗莲心得推迟，有些急躁，所以回来时，拿着路上的植物出气：“你也不用着急，今天石头露出来，说不定过几天就没下去了，就可以去找碗莲心了。你看蓝大哥，还搭了房子等。”
　　白清彦听到这些，自己气笑了，他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蓝术鸣本身就很好，他也能感觉到。他不知道到底自己在气什么，有什么可气的。
　　“走，回去煮壶茶，慢慢等水没过石头。蓝兄也说过，如果天气更冷，上山还更合适。可能这几天太阳出来得太勤快，不适合。”白清彦换了个手拿剑，脚步不再沉重。
　　回到木屋，白清彦煮了一壶茶，他又去附近搬块平坦的石头过来，当做桌子。
　　两人坐在木屋支出来的地板上，喝着白清彦从东林镇带来的郑家特制茶叶。
　　“没想到我会在这个地方喝着茶，还以为自己能很快找到晚归藤，然后去万奇镇学习符箓。”许幼纹起初根本没想过，找晚归藤是一件这么不容易的事，她觉得自己能找到，没想过自己应该怎样找到。
　　她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没有和他一起来，她恐怕连找晚归藤的方向都没有。她看了看手里的茶杯，还冒着热气，如果只有自己，也没法悠然自得地坐在这里吧。
　　“你不会以为在山里找东西很容易吧？”白清彦这才知道这个小姑娘多么莽撞。
　　“我这是第一次一个人出来，还骗了我爹。”许幼纹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白清彦想着自己也是骗了他们，有些理解许幼纹，但同时也提醒着她：“以后不要这样，外面很危险的。”
　　“有次我出去，从高处差点摔下来，自此以后，我就格外小心。我不会再让自己有任何闪失。”白清彦轻描淡写地说着那次由于自己太过自信，差点陷入困境的事情。
　　“哦，怪不得你雇人一起。”许幼纹没有真正地面对过危险，她还不知道，如果自己处于那种环境中，会是怎样一个心态。
　　她不想再去想，安静地喝着茶，她看了看白清彦，他面色凝重，看向前面。
　　白清彦收回自己的思绪，他为这次石柱山之行做足了准备，他不允许再发生任何危险的事情。
　　“明天再去看看那块石头。”
　　“嗯，下午我想在周边看看有没有适合做符箓纸浆和朱砂的植物，你要一起吗？”
　　“闲着也是闲着，一起吧。你要挖吗？”
　　“不挖，先看看。”
　　“说不定有珍稀药材，我也顺便看看。”
　　两人早早吃了午饭，往木屋上面走去。
　　走了一段路，许幼纹捡了根树枝，白清彦带着他的剑，在树林里东刨刨西看看，
　　她看到了一些觉得后面可以来摘的植物，他见她多看了几眼，还用手摸了摸，很满意的样子，他默默记下了位置。
　　许幼纹看得正仔细，突然，白清彦闪到她面前，将她挡在身后，顺势拔出剑，运转梦源注入剑中：“前面有东西，你跟在我身后。”
　　许幼纹赶紧拉住白清彦的毛披风，缩了起来。她想看看前面是什么，只见前面那堆草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声声低吼和哈气声传到两人耳朵，这是许幼纹第一回感受到山里的可怕，她只会符箓之术，体力可能比一般人好一些，即使在他身后，她头上也冒着汗。
　　一只猞猁串了出来，在两人不远处蹦跳着，它直扑白清彦，张开獠牙，锋利的爪子朝他抓过来。
　　白清彦一剑拍了过去，将猞猁拍到了两丈远，猞猁受了伤，往林深处跑去。
　　他并未追击，转头看身后的许幼纹。她呆呆地抓着自己的披风，脸色有些白，额头上的细密汗珠渗了出来。他拿出手帕，递了过去，见许幼纹没接，他抓起她的手腕，往木屋走去。
　　许幼纹回到木屋前，才缓过神来，她被刚才那一幕吓到了，这是她出发前未成预想的画面，她的世界里，只有温顺的动物，或者是老虎狮子，她没想到，那个和狗差不多大的东西，也会对生命产生威胁。
　　她想，一定要好好学习符箓之术，听蓝术鸣说，蓝家的中阶符箓之术——定生符，就可以定住老虎。她在王朝城学习时老师经常夸她，她在外人面前很谦虚，但内心还是很满意自己的符箓。今天才知道，还差很远。
　　快到木屋，她的脸上恢复了正常，白清彦也没多问，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把火生好，煮着吃的。
　　晚上，许幼纹早早的使了防风符箓，躺了下来。
　　半夜，白清彦听见有嘤嘤的声音，他醒了过来，又听了一小会儿，是旁边的许幼纹在哭。
　　他正想翻身去安慰，又听见她似乎在喊着娘，声音迷迷糊糊地，像是在说梦话。
　　他翻过身，许幼纹的脸朝向他这边，他拍了拍她的被子，没有其他动静。
　　他定睛看了看，她确实是在梦中。他拍着她的被子，手有些软了，她终于停止了哭泣，呼吸均匀了起来。
　　他收回自己的手，放进被子里，再看了看她，没再抽泣。
　　第二日许幼纹很晚才醒，她前面睡得不踏实，后来睡得很安稳，以至于白清彦开门关门，她都没听见。等她出来时，他已经在喝茶了。
　　“锅里给你热着。吃了我们再去那块石头看看。”
　　“哦，昨晚我梦见我娘了，她以前来万奇山找晚归藤，命丢在了这里。”许幼纹平淡地说着自己的痛心事，“昨天谢谢你。”
　　白清彦的茶杯悬在了跟前，她明知自己的娘在这山中丢了性命，她还敢只身一人来，真是个不要命的小姑娘，莽撞已经是对她最轻的评价了。
　　他越来越觉得，她想进安梦司的心，比什么都重要。安梦司，他也是知道的，虽然不是很了解，但张晓慧每次去调理后，整个人会很轻松。
　　他小时候去安梦司，安梦司的人说他梦源浑厚，所以他去习了武。习武师傅教他调理梦源，他学得很快，所以他不知道张晓慧的梦源不稳是什么样子，他只想找到碗莲心，用衍允树藤做好并蒂簪，送给张晓慧。
　　现在在这深山中，他越来越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来找碗莲心的，还是像蓝术鸣说的，是来遇山的。
　　他有些羡慕蓝术鸣，表面是以找碗莲心为目的迎娶心爱的人，实际是独自在山中慢慢听着山的低语。
　　碗莲心找到了，自己也得到了万奇山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