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依》唯有清枫

6、第 6 章 进山

　　第二日一早，两人将蓝术鸣送出了驿站，他向后面摆了摆手，背着双手，往山下走去。
　　两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晨雾里，才退回了驿站里。
　　接连几天许幼纹都在房里练习符箓之术，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看到她的身影。
　　白清彦这几日练剑很晚才归，他听到蓝术鸣说山中可能有猞猁，虽然没碰到过，但是见到过猞猁的足迹，提醒他们一定要小心。
　　他洗完澡回房，路过许幼纹房间时，灯还亮着，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回房后，躺在床上眯了一阵，听了听隔壁，还在捣鼓着什么。
　　等许幼纹的手指完全恢复后，她准备再进山找些树皮和花草，她不知道会在石柱山那边待多久，她要多做些符箓。
　　吃过早饭，她找老板娘借了些工具，准备自己去山里找些适合做符箓的材料。
　　店里白清彦雇的那四人，也帮着店里劈柴担水，有时候还会抓些野味。
　　白清彦见许幼纹已经背好背篓，快走了几步到驿站门口：“我和你一起去，两人快一些。”
　　“可你也不知道怎么选。”
　　“你教我，我学就行。你看到了，我去挖也行，或者背背篓。”上次是蓝术鸣带着她一起去了山里，现在她一个去，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多个人，也多个主意，如果真有什么事，也不至于一个人孤立无援，白清彦这样想着。
　　“嗯，那一起走吧。”许幼纹也没多想，将锄头和镰刀给了白清彦，自己背上背篓，白清彦将烧饼和水，放到了背篓。
　　树林中偶尔会出现小松鼠，但许幼纹并没有注意，她专心看着适合做符箓纸和朱砂的植物。
　　走了许久，采了小半背篓，比和蓝术鸣找的那天，远了许多。
　　许幼纹走到前面停下，蹲着看着一株红色的植物。
　　“镰刀给我，这个我得自己来取。”许幼纹看见一株罕见赤朱草，她上次见，还是在外公的家里。外公的朋友知晓外公会调制朱砂，特意送给他的。
　　“我来，刚才那么多，我取得也没差错。”白清彦说着就要蹲下身子，让她指是哪一株。
　　“这赤朱草取得不好，会影响朱砂的效果，我想自己来。这个很难看到的。”许幼纹娓娓道来，“只要将这赤朱草成功取出，我也不用愁朱砂的材料，这一株，可以画好些张。而且比一般的植物调制出来的朱砂，要防水一点。”
　　白清彦将镰刀递给许幼纹，她蹲下，围着那株赤朱草挪了一圈，歪头盯着根部的位置，又退挪了几步。伸出手，刨开赤朱草周边的杂草，将镰刀在赤朱草根部离地半寸的地方，一次性将赤朱草割了下来。
　　“好了，目前最大的收获，就是它了。”许幼纹割完放到背篓里，又将杂草复原，盖着土在赤朱草的根部。
　　“明年它还会长出来吗？”白清彦见她还继续在割了的赤朱草根部盖土。
　　“明年恐怕不行，或许五年后，这里又会长出来。”许幼纹继续刨了些土，待她满意后，她起身，将手在旁边植物的叶子上，搓了搓，虽然没有完全干净，比刚才还是好多了。
　　白清彦递过手帕，她摆了摆手，背起背篓，继续往前面走去。
　　“前面那颗树的树皮，看着是你需要的。”白清彦发现一颗路上听许幼纹讲过的一种树。
　　“哪里？”许幼纹往前盯了盯，左右摇晃了下头，没有看到。
　　“我们过去，”白清彦走在前面，很快走到了树边，单手扶着树，“你看，这颗。”
　　“太好了，真的是，”许幼纹全身放松了下来，这树的树皮，算是今天找这一路，最满意的，她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割下后，我们休息一下。”
　　白清彦也看了看太阳，虽然冬天的太阳不烈，但她一直在干活，一路都没停歇过，水都没喝一口，说是自己帮忙挖帮忙割，但大多时候，都是她在挖，她在割。
　　有了这让她满意的树皮，她也应该停一下。
　　白清彦摸了摸树皮，是和之前的树皮不太一样，好像要光滑一些，而且也要湿润一些。
　　许幼纹利落地取了一些树皮，用草绑住了被割掉的那一部分，然后直接坐到了地上。
　　白清彦拿出水，准备倒给她洗洗手，她又将手在地上的草上背了背。起身接住他倒出的水，洗去手上的泥土和草浆。
　　白清彦慢慢倒着水，他这是第一次倒水给人洗手，他看着那双粘了不少泥土，有的地方已经干了，草浆肆意在手掌贴着的手，十指在互动，他竟然觉得有些灵动。
　　洗完手后，许幼纹甩了甩，拿出腰间的手帕，擦干。
　　“还好你早上放了烧饼在背篓，我还以为很快能挖满。”许幼纹拿出背篓的烧饼，递一个给白清彦，自己拿起水喝起来，拿出一个烧饼，闻了闻，“今天这烧饼怎么这么香。”
　　“老板娘加了些肉在里面，说要是中午在山里，补充些肉食，免得我们没力气挖一整天。”白清彦撒了谎，是他让老板娘这么做的，他只是有备无患，没想到这个点，真的还在山中。
　　“老板娘真好。”许幼纹慢慢吃了起来。
　　也许是今天找到了赤朱草，许幼纹有些开心，她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过不停。
　　“我小时候听他们说，做好符箓就可以进安梦司，我就悄悄地跟着外公学。不过后来才知道，外公只是理论派。我娘进安梦司，是因为可以调制好香膏，安梦司需要调出一些药膏，给那些梦源不稳的人。”
　　“后来我知道在王朝城有学符箓的地方，悄悄去报了名。我爹娘知道后，吓了一跳。”
　　“你知道吗，那时我才十岁。”
　　白清彦装着有些震惊：“那你胆子还不小。”
　　“不过我确实喜欢，所以闲暇之余会看一些关于符箓之术的书，想要靠符箓进安梦司还是不够的。”许幼纹低头看着手中的烧饼，使劲咬了下去。
　　白清彦以往外出，总是一个人，他没想到两个一起外出，有不一样的好，至少旁边有些声音。
　　下午两人继续在山里找着，还算顺畅，虽然没了特别的植物，好在很多都是她看得上眼的。
　　回到驿站，天已黑。吃过晚饭后，许幼纹并没有立即上楼休息，清洗整理着今天的收获。有些放在通风的地方，有些挂了起来，有些烤在了灶台边。
　　白清彦在房里看着窗外，她忙碌地挂着今天挖来的植物。
　　她提着灯，理理藤，将枯叶摘掉，将植物稀疏开来，又踮着脚将有些植物往上挪一点。
　　白清彦还不知道，他的茶已经凉掉了。等他端起喝了一口，他没发现异样。
　　第二天吃过早饭，许幼纹将灶上烤干的植物收到了房间，她准备开始做符箓纸浆。
　　“你到我房间去做吧，那天我看蓝兄在桌上铺得很宽，你房里的桌子怕施展不开。”提着茶壶正要下楼的白清彦见许幼纹端着烤干的植物，额头皱了一下，伸手挠了挠眉，“我也能帮着你……捣纸浆。这样快一些。”
　　许幼纹想了想，这次做得不少，自己房间的桌子没他的大，而且，他屋子还比自己的暖和。
　　“好，你先去帮我把门开了。”
　　白清彦转身往房间走去，打开门，将茶壶提了提：“你先进去，我去楼下将茶壶灌满。”
　　“我自己在这里，你方便吗？”许幼纹站在门口，正准备踏进去，看向白清彦。
　　“我没这些讲究。”白清彦话刚说完，提着茶壶，往楼下走去。
　　白清彦灌完水上来时，许幼纹已经将植物放到罐里。
　　“正好，倒些开水进去，让他们泡下。”许幼纹见白清彦提了两壶水上来。
　　白清彦往灌里倒水，直到许幼纹说可以了，他才停下。
　　他将铁壶灌了一些水进去，放好茶叶，准备让她过来坐坐。她已经往门外走去。
　　许幼纹去院里闻了闻挂着的植物，吸了一晚寒气的植物，让她很满意。她收起了植物，又带去灶边烤上。老板娘知道她要烤植物，还专门找出了很久没用的筛子，擦干净让她放植物。
　　她又洗了一遍有些植物，等她上楼时，白清彦已经完全记住了蓝术鸣画的地图。
　　“手好冰，我先烤一下。”许幼纹钻进白清彦的房间，在火炉旁烤起了手，她双手通红，十指变得肉肉的。
　　许幼纹动了动十指，完全灵活后，起身走到桌前，开始捣鼓起了纸浆。
　　白清彦见状，放下茶杯，也向桌边走去。
　　“这些植物力道需要大一些，不是要将他们碾碎，而是让他们融在一起。”许幼纹将植物捞出，放到木盆里，“千万不能用铜盆，不然就失效了。”
　　白清彦没说话，在木盆里捣着纸浆。许幼纹偶尔看看白清彦的木盆，见还没融在一起，让他继续捣着。自己的手也没有停下，捣着自己盆里的植物。
　　白清彦又捣了一盏茶的功夫：“你看看现在怎么样？像稀泥一样了。”
　　许幼纹用两指捏了一些，分开两指后，没有掉下去：“可以了，就是需要这种。”
　　“我来帮你捣你盆中的。”
　　“不用，你先去歇歇，喝喝茶，我也快了。弄完我也喝杯茶。”许幼纹看了看自己盆中的植物，快好了，虽然她力道没有他大，但她经常弄，方法比他好。
　　白清彦将煮好的茶倒上，估计她弄完后，茶也不会太烫。
　　许幼纹将两盆捣好的植物浆倒在一起，搅拌了好一阵，放下手中的木棍：“终于弄好了。”
　　她转了转双手的手腕，又甩了甩手臂，走到茶台边坐下。
　　白清彦将她杯子里的水倒了些出来，又倒了点滚烫的进去。双指将杯子，挪到了许幼纹面前。
　　“谢谢。”许幼纹端起喝了一口，放下后双手叉腰，呼了一口气，“就等其他的烤好后，纸浆就能很快做成了。”
　　“不急，蓝兄说了，看机缘。机缘急不来。”
　　“嗯，下午我好好看看怎么做朱砂，那赤朱草，我还没有做过。得先看看书。”
　　两人没没坐多久，午饭时间就到了。
　　吃过午饭许幼纹在房间看书，她看了好几遍关于赤朱草制成朱砂的内容，她不断在心里演示，不断在脑中提问题。坐着看累了，她就站着，站着被冷风吹到了，她就去火炉边，烤得有些发烫，她又去床上坐。
　　白清彦则偶尔去楼下看看烤在灶台上的植物，时不时翻一翻。也去看看院里没有收的那些，学着许幼纹，疏一疏。
　　第二天的符箓纸浆做得很顺利，一早上就做完，等着自然晾干后，就能裁成符箓纸。
　　白清彦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还是绿色的纸浆，晒着晒着就变成了黄色。他没去问，也不用管，他知道，她很满意这些纸浆。
　　下午的朱砂调制得很成功，许幼纹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但出来的效果，是她需要的。
　　晚上将纸浆收回，一一裁好，白清彦没有帮忙，他只将她裁好的按照大小分类放好。
　　天明后，许幼纹在房间画了一天的符文，她画了三张盈收符，其他的用来画了防风符和她觉得一路上会用到的符箓。
　　白清彦做着进山的准备，如果是他一个人，他可能轻装上阵。但这次不一样，他仔细考虑了好几天，才决定带哪些东西。
　　他让雇的人送他们到深山里面，到了蓝术鸣说的那个地方，再回来。
　　他本来还在为带什么食物发愁，但是雇的四人愿意送他们去，他让老板帮忙找了旧锅。正如蓝术鸣说的那样，不知道会几时找到，他做好了多留些日子的准备。
　　他这几天又细细观察了许幼纹的喜好，除了喜欢吃辣的，对干山菌也有些偏爱，他找老板娘多备了些食材。
　　出发那天早上，老板和老板娘都早早起来，帮着清点需要带的日常食物。四位雇佣的人，已经准备好了轻便的箱笼。白清彦又清点了一遍，无误后，等着许幼纹出来。
　　许幼纹一身劲装穿在里面，外面的毛披风换成了稍厚一些的，包袱里装着清点好的符箓，头发也只是简单的绾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插着。
　　白清彦见她一身清爽走了出来，像是去石柱山上练武的。他想过去接许幼纹的包袱，见她没有卸下的意思，他也没再伸手。走到最前面去带路，许幼纹随后跟上，那四人在最后。
　　老板和老板娘没有和他们挥手，他们知道，这小两口，一定会回来。老板继续去山上砍柴，老板娘收拾着桌子，抹布将桌子擦得一层不染。
　　几人在路上走着，有了蓝术鸣的地图，他们没有走冤枉路，两个时辰，便到了他搭建的棚子。
　　说是棚子，其实是几颗树之间架起的有几步悬空的木屋，不大，但是遮风挡雨没有问题，只是需要再修整修整。
　　好在四个雇佣的人愿意帮忙，吃了带的干粮后，帮着把木屋的顶上找了些树枝固定，又在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叶子，再找了些大一点的树枝压着，确定不会被风掀开，还在屋里换了些干草，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