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依》唯有清枫

24、第 24 章 新婚

　　婚礼定在夏初，当天天没亮，白清彦的迎亲队伍就从白家出发。到许府门口，还未到午时。
　　许府提前准备了午饭，吃完后，白清彦将许幼纹迎了回去。
　　许止山看着许幼纹的马车花轿离开，心里空落落的，虽然他知道她过几天又要回来。她和白清彦会回来住在许家，但总觉得心里少了一块。
　　“爹，我先扶你进去。”许晨曦何尝不是，以前那个在自己身边转的妹妹，如今也有了一家人。
　　“外公，我要去做香膏，送给小姨夫的，我还没做好呢。”
　　“好好好。”
　　许晨曦见他拉着自己女儿的手往府里走去，拿出手帕，抹了抹眼睛。严楠轻轻将她揽到怀里，伸手将泪水擦掉。
　　桂华轩也到许府参加了喜宴，还带着郑芦鸢。两人看着队伍消失在街角，才离开。
　　迎亲的队伍一路走，一路给遇到的人发喜糖。
　　许幼纹掀开花轿小窗帘子一角，熟悉的铺子慢慢后退，出了城门，她才放下帘角。
　　白清彦骑着高头大马，时不时往后看一看，那个他在万奇镇遇到的姑娘，今天成了他的新娘。
　　白府张灯结彩，高朋满座。一家人招呼着来客，连白卓成都成了支客，王安宁和张晓慧也帮助照顾客人。
　　婚宴散后，白清彦带着几分醉意，被王安宁和白清谷扶着他，回到清院。
　　“清彦，我们只能送到这儿了。”
　　到门口，两人停了下来，等他站稳后，两人转身了离开。
　　白清彦正了正身，推门进去。他轻轻关了门，往里间走去。见许幼纹坐得无比端正，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我笑你今天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快来掀盖头，我好累。”
　　白清彦走过去，掀开盖头。烛光映在她脸上，她眼睛亮亮的，嘴巴却嘟着。
　　许幼纹抬头看着他。
　　“你看什么？还不给我递点吃的，我好饿。”
　　“喏。”白清彦从背后拿出一盒糕点，取出一块喂了起来。
　　许幼纹张嘴接了，腮帮子鼓鼓的，眼睛还盯着他手里的盒子。
　　许幼纹吃了好几块，去桌边喝了几口水。
　　起身准备脱外衣时，手慢了下来，她转身看了一眼正在专心整理床的男子。
　　她走到屏风处，又像往常一样褪去了外衣，随后到镜子前将头上的朱钗取下来。
　　白清彦则将床上那些放的乱七八糟的桂圆红枣一一清理干净，汗水都收拾出来了。
　　“你今天身上的香味比以往浓一点。”
　　“用了你买的香膏啊。”
　　“哦？等我学会了，我给你做。”
　　“你先铺好床，马做的轿子没有马车舒服，我要先躺一躺。”
　　“我已经快铺好了。”白清彦坐在床上压了压，够软，“夫人，马上就可以过来躺。”
　　许幼纹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她看着正在铺床的人，第一次见面时，她还觉得有些讨厌。万奇山的驿站里，他又那样周到。石神那里的云海，是专门等他们两一起看到吧。陪自己去山中找符箓材料也不嫌自己像个山野姑娘。在木屋耐心烤着兔子给自己吃。遇到猞猁挡在自己面前。上石柱山，他紧张着自己的安危，她也看得见。
　　白清彦转头，看见她站着没动。
　　烛光里，她头发散着，银钗搁在桌上。
　　他忽然觉得，她今天格外不一样。不是妆容，也不是发饰。
　　是身份。
　　他起身过去，将她横抱了起来。
　　“明天还要早起，不能睡太晚。”
　　白清彦脱掉她的鞋，将她送去床里头，盖好薄被，去灭了灯才慢慢躺下来。
　　清院外蝉鸣蛙叫。
　　清院内鱼水之欢。
　　白清彦见她缓了过来，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又亲了亲她的脸。
　　过了一阵，他正准备抱着她睡觉，许幼纹按住了他的手。
　　许幼纹刚才摸到枕头下面就觉得不对劲，香囊上自己的名字，还有那编纹花，她太熟悉。
　　她拿了出来：“白清彦，这个是什么？”
　　白清彦定眼看了看：“香囊啊。”
　　“怎么在你这里？”
　　他没有立刻回答，伸手去拿：“夫人快还我。”
　　许幼纹缩回手：“怎么会在这里？”
　　“我心仪那女子的，她甚是好看。夫人不会吃醋了吧？我躺在你旁边呢，身心都在这里。”
　　“你……”
　　“我怎么了？”白清彦凑近她，又亲了一口。
　　“哼……”她蹬了他一脚。
　　“新婚就哼哼哼，以后日子还长呢。”白清彦低笑。
　　许幼纹将香囊丢在了一旁，使劲捏了他的手臂，又捶了一下，将脸背着他。
　　白清彦伸手将她搂了过来，双唇覆了上去，她的双手放在他的背上，他轻笑了一声。
　　院外红烛烧了半截。
　　床头香囊落在枕边。
　　许幼纹躺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儿，听到他把香囊塞到枕头底下的窸窣声。她想起万奇山那晚，半夜她做噩梦哭了，有人拍她的被子。她当时以为是梦，现在想想，那只手，就是抱着自己这只手。
　　她往他怀里又靠了靠，白清彦紧了紧手臂。
　　房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房外却渐渐天明。
　　天刚亮完，许幼纹睁开了眼睛，她侧头看了看，旁边已经没有白清彦的身影，她正准备起身，听见他在门口和阿福说着什么。
　　她有些提不起劲，缩进被子，又将眼睛闭上。
　　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白清彦将手中冒着热气的碗放到桌子上，收着脚力，走到床边。他轻轻掀开床帘，将被子往她那边扯了扯。
　　“你去哪里了？”许幼纹闭着眼，懒懒地说到。
　　“你醒了？要不要先喝碗热汤再睡。”
　　“我眯一会儿就起来去给爹娘敬茶。”
　　“爹娘和大哥他们带亲戚上山去了，爷爷和老一辈的去了铺子。现在只有我们两人在家。”
　　“那我睡下再起来喝汤。”
　　“我就在外间，你睡醒了喊我。”
　　“都怪你，还不快走。”
　　“那我走了？”
　　“嗯？”许幼纹闭眼翻过身来，脸对着床帘。
　　白清彦爬上床，亲了她一下。
　　许幼纹眯了一小会儿，起身坐在床上，抱着双臂又闭眼呼吸了几下，才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走到桌边，端起温热的碗，喝了几口。
　　白清彦听见有动静，停下手中的笔，往里间走去。
　　“幼纹，岳丈那边的单子我拟了一下，待会儿你帮我看看。”
　　“你先搁在那儿，我想先去蒋夫子家看看。不知道婆婆有没有好转。”
　　“前些日子我去看过，比冬天的时候好一些。”
　　“那等会儿吃了早饭，你再陪我去一趟。”
　　“好，等看完婆婆，我带你去铺子上转转。”
　　“那肯定要去的，白家的媳妇得先认识自家的药材。”许幼纹想起谢屏染，当初和自己一起熟悉着蓝家庄的符箓。
　　白清彦见她喝完，端着碗往外边走去。
　　许幼纹穿好衣服时，白清彦已经将早餐放到了桌子上。
　　两人吃完，唤丫鬟收拾后，出了门。
　　马车一路往蒋夫子家驶去。
　　“清彦，你来了。”老婆婆同蒋夫人在院子里剪花。
　　“婆婆，我带幼纹来帮你看看梦源。”
　　“春天的时候安梦司里来过人，说比以往好些，只是最近母亲又有些睡不着。”蒋夫人接过老婆婆手中的剪刀，放到旁边篮子里。
　　“不要着急，我先看看。”许幼纹从腰间取出一瓶安梦丸，倒出一颗在手上。
　　“婆婆吃糖，一口吞的糖。”
　　“好久没吃了，上次有个姑娘给我吃过一颗。”
　　白清彦和许幼纹相视一笑。
　　一刻钟后，许幼纹帮老婆婆调理了梦源，比冬天好得多，这次调理只花了一炷香的功夫。
　　蒋夫人感谢了两人，带着婆婆继续在院子里剪花。
　　两人离开蒋夫子家，往白家铺子走去。
　　白府铺子里，白老正介绍着白清彦从各地找回来的珍稀药材，见两人上了楼，招了招手，让他们过来。
　　“爷爷。”
　　“幼纹，这些都是自家长辈，二爷爷，三姑婆，舅公。”
　　“二爷爷，三姑婆，舅公好。”
　　“好好好，清彦也成家了，大哥你家的大事也完成了。”
　　“哈哈哈，小妹，就等你们家了，他们这一辈儿，只有玥儿了。”
　　“玥儿还小，不急。我们不要在这里碍着小两口，去茶铺喝口茶。”
　　“清彦，你带幼纹慢慢熟悉，我们先下去了。”
　　“爷爷慢走，二爷爷，三姑婆，舅公慢走。”
　　两人将几位老人送到了楼梯口，白清彦拉着许幼纹来看他找回来的一些药材。
　　“全是你一人去找到啊？”
　　“嗯，练剑也很枯燥的，起初是为了喘口气，没想到后来觉得有意思。”
　　“怪不得你在万奇山里面都很自在。”
　　“傻瓜，那是因为有你在。”
　　“啊？你骗人的吧。”
　　“你回去问下阿福，我何时亲自烤过兔子。”
　　“可你明明烤得很好吃啊？”
　　“你喜欢就好，不过那真的是我第一次烤。”
　　“你不是经常在山里找药材吗？”
　　“也不会待那么久啊，带些干粮就可以了。”
　　“那谢谢你啊，陪我那么久。”
　　“要是没有那时的那么久，也没有以后的长久。”
　　许幼纹另一只手，挽上他牵着自己的那只手。
　　“你给我说说这些药材。”
　　“好。就从这株迷迭草说起，那年我十二岁，跟着爹爹去东海港……”
　　白清彦将二楼部分自己找的药材讲给许幼纹听。
　　许幼纹盯着这个男子，他讲药材时，娓娓道来，让人听着很舒心。
　　两人在铺子待了一天，回到白府时，大家都已经到家。白卓成一直在正厅等着他们回来，说还没机会谢谢婶婶去年给他做的炫彩符箓。
　　吃完晚饭，白老以这几天大家都辛苦，早些休息为由，遣了大家回屋。
　　房间里，许幼纹见有个柜子锁着。
　　“你锁的什么啊？”
　　“我小时候的画本。”
　　“我想看看。”
　　“马上给你拿出来。”
　　白清彦打开柜子，拿出盒子和画本。
　　许幼纹打开盒子，里面的碗莲心还被她的符箓包裹着，衍允树藤也好好躺在里面。
　　她放下盒子，仔细翻着画本，那些他小时候的印记出现在了画本上。整个画本都画着药材，只有最后一页画着三个人拉着手。不规整的写着几个名字：清彦、安宁、晓慧。
　　“你们三人感情真好。”
　　“嗯，我们从小在一起，只有我学剑期间，分开过一些时日。”
　　“所以晓慧姐和安宁哥走到了一起，你落空了。”
　　“夫人，可不要乱揣测。”
　　许幼纹打开盒子，往里指了指：“那你这盒子里的衍允树藤和碗莲心是怎么回事？”
　　“我原本打算做成并蒂簪送给晓慧，她梦源不稳。”
　　“你怎么不去做？”
　　“安宁会照顾好她，她可能也不需要。”
　　许幼纹没再多问，将盒子和画本放进柜子里。
　　“幼纹，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休息。明天我还要去清点药材。”
　　许幼纹没说话，往里间走去。
　　“幼纹，那都是小时候的事。”
　　“我知道，我又没说什么。”
　　“真没什么？”
　　“没有。”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相信你。”
　　许幼纹使劲揪了一下他的手臂。
　　“夫人既然这样有劲，那我也不客气了。”说着就横抱起她往里走去。
　　两人在东林镇又待了五天，才启程往王朝城去。
　　期间，两人请王安宁和张晓慧小聚了一次。许幼纹才知道，原来白清彦早就入了自己爹的眼，他们早就被牵过线。
　　回王朝城的马车上，许幼纹靠着白清彦的肩膀。白清彦握着她的手。
　　“清彦，谢谢你。”
　　“怎么了幼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就是想谢谢你，在万奇山一直照顾我。”
　　“你真傻啊，是我想陪着你。”
　　“你把衍允树藤和碗莲心拿去万奇镇做成并蒂簪吧，你不是一直想送给晓慧姐吗。”
　　“我想着碗莲心给你做衣服，衍允树藤给你做成簪子。”
　　“晓慧姐生了孩子本来梦源就更不稳了，以后上了年纪，可能会像蒋夫子的母亲一样。我不想看见她那样。”
　　“好，听你的。不过不是我送给她，是我们。”
　　“嗯，我们送给她。”
　　“等有空再去一趟万奇镇，拜访下蓝家庄，再去驿站看看老板和老板娘。”
　　“司内正在筹备新的事务，说不定会让我们出去看看合适移栽的符箓材料。”
　　“你之前写上去的东西，上面同意了？”
　　“嗯，有这个意思，不过还没有正式拍板。”
　　“如果派你去，我陪你。你不是想去很多地方吗？”
　　“我想先去梦州岛看看，然后再去万奇镇。”
　　“刚好一条路，我们先去梦州岛。”
　　马车一路摇到王朝城，回到许府时，许止山刚踏出大门。
　　白清彦见许止山有些着急地往外走：“岳丈，是有什么事吗？”
　　“前面李老板约我今晚去他家吃饭，你们不用管我，先进去。快到约的时辰了，我得快些走。”
　　“爹你慢点，就几步路，走不了多久。”
　　“看来你像岳丈。”
　　“我是她女儿。”
　　“也是，走，看看李婶给我们准备了什么。”
　　两人吃完饭回了屋，白清彦在许幼纹的房里，转了好几圈。
　　“你看完没？看完就早点过来歇息。”
　　“我还不能好好看看，以前只能在客房想。”
　　“你胡说什么？”
　　“都怪你啊，害我睡不着。”
　　许幼纹扔了一个枕头过去，白清彦伸手接住。
　　“夫人，莫恼，这就来。”
　　床帘一放，白清彦开始说起自己在许家客房睡不着的事情。
　　许幼纹听着他说那些，又准备揪他手了，只是这次被他先一步制住，没有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