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依》唯有清枫

22、第 22 章 石兽

　　安梦司屋顶已被雪盖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连廊的灯笼摇曳着，司内房间门悉数打开，各使者纷纷到了院内。
　　台上几位年长的使者面色凝重，主司手中拿着一张纸。
　　“事出紧急，来不及多说，点到名字的跟我来。”
　　“王天罡”
　　“千林”
　　“文有云”
　　“许幼纹”
　　“祝君来”
　　“陈永琴”
　　台下使者见他们几人走了出去，便纷纷散去，院内嘈杂了起来，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
　　“大家不要慌，只是去帮忙。”主司见下面的人面露惊色，继续道，“剩下的人也随时待命。”
　　几人随年长的使者去了主司那边。
　　“西山山中石兽突发异动，护石军的人正在制服。需要你们快马加鞭过去支援。你们几位是精通符箓之术和剑术的，马已经在安排，带上你们所需的东西，去司门。”
　　“是，主司。”
　　许幼纹跑回房间，抱起披风，从柜子里拿出自己带来的中阶符箓纸，往司门口跑去。
　　马已候着，有三人已经上马。六人集结完毕后，跟着年长的使者向西山铁矿驾去。
　　雪簌簌打在一行人脸上。
　　还未出东林镇，许幼纹的手已经僵了。
　　等到西山时天刚蒙蒙亮，守山的将士快马加鞭，将他们带去了洞口。将符箓纸分了一些给几位符箓师。
　　“里面护石军正在制服石兽，这是矿内地图，你们好生看看。里面岔口多，又常年失修，注意安全。”
　　“多谢小哥。”年长的使者抱拳感谢，随即展开地图。
　　“秋天的时候我进去过，这图我拿着，你们跟在我后面。”其中一位年长的使者收好图，放在腰间。
　　这石兽多年大动，上次他去协助制服，还是二十年前。当时国师还没有研制出食梦粉，如今护石军每年去撒粉，看来还是不管用。
　　“洞内有些地方窄，也有积水，还要谨防踩空。”年长使者边走边说，“听到怪声音也不要被吓到。”
　　“另外，使剑的到时候只管削石兽。”
　　“你们几个使符箓的，专攻石兽的眼睛。”
　　许幼纹顾不上冻僵的手，摸了摸腰间的符箓。她只听桂华轩说过，石兽变小了，但具体多小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定是不好的情况，不然不会临时让他们上。
　　洞内时不时滴下的水滴冰得许幼纹缩起肩膀，让人反胃的味道钻进鼻孔，她不得不蒙住鼻子。越往里走越像冰窖，穿得很厚的她也仿佛在冬天穿了夏天的裙装。她脚下一滑，手撑住洞壁，比石柱山的石头更冰凉。凹凸不平的壁面，像未燃尽的木头渣滓，还很割手。她想撑稳，掌心却传来一阵刺痛，只好松开。
　　后边另一位年长的使者扶了她一把：“小心。”
　　“多谢前辈。”
　　许幼纹继续跟着走，前面的缝隙他们已经跳过，轮到许幼纹时，对面伸手将她拉了过去。
　　一行人不知走了多久，脚下忽然晃了一下，耳边传来不大的吞咽声，像是闷在地底很久了，碎石簌簌落下砸到他们肩头。
　　“大家小心，那石兽笨重，拍一下，洞内容易裂开。”
　　“就在前面。”
　　灰尘扬起让大家睁不开眼睛，许幼纹只见刀光一闪，批了下去，皮鞭抽在石兽上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许幼纹从腰间拿出符箓，注入梦源。她眯着眼睛，在灰尘里寻找石兽眼睛的地方。偶尔看到一丝猩红的东西，像血渗了出来。
　　前面的符箓师将符箓扔了过去。
　　石兽吞咽时传出一阵恶臭，许幼纹胃里翻滚，酸味直抵喉咙。她咬住舌尖，硬把那口酸压回去。
　　她在前面符箓师注入梦源之际，将一张符箓扔向石兽的眼睛。石兽没有什么反应，那张符箓纸只是让石兽闭了半息。
　　石兽周围的护石军奋力压制着它，不让它动弹。但越用力，它越反抗。刀剑对石兽无用，半片都未砍下来。
　　石兽张开嘴，低吼了一声，洞内晃了晃，周围的护石军齐齐被震开。
　　石兽想要挪动，护石军奋力牵制。
　　许幼纹见符箓师又扔出一张符箓纸，石兽闭眼时，身上被砍出石絮。
　　“闭眼才能砍动。”她大声喊了出来，见它睁眼随即扔出几张符箓纸。这一次石兽闭眼后，没有马上睁开。
　　石絮到处飞，石兽发出更大的声音。
　　周围的人全被震出好几尺。
　　许幼纹身上有些痛，但她很快爬了起来，拿出一张蓝家庄做的中阶符箓，待看到那只猩红的眼睛跑了过去。
　　符箓纸化作一丝烟，钻入石兽一只眼。石兽闭上了眼，周围的护石军早已在它周围，用力地砍了上去。
　　石兽终于被削去了一小块。
　　如此反复又扔出一张中阶定生符，石兽的眼睛被定住，虽睁着，但身体未再动。
　　护石军拼尽全力将石兽身上的石块削下。
　　石块还未削去多少，石兽又开始吞咽，眼睛发出幽绿的光。
　　“不好，它在吸纳梦源。大家不要运转梦源。”一位年长的使者大声吼到。
　　许幼纹正准备运转梦源，她收住手，双指夹住符箓纸，扔了出去。
　　符箓纸在眼睛前停下，石兽眼睛将符箓纸吸了进去。
　　护石军们继续削着石兽，未注入梦源却对石兽可以产生伤害。
　　许幼纹继续拿出中阶定生符，往石兽眼睛处扔。扔了好几张，石兽眼睛被定住。
　　其他符箓师见眼睛被定住，各扔各的符箓，爆炸符，溶解符，分散符……
　　不知道过了多久，石兽眼睛慢慢变成石头，护石军已经身体削去一大半。
　　符箓师们齐齐扔出手中的符箓，眼睛爆出石块，身体想动，但被护石军分裂开。
　　洞内还未将石兽完全削完，洞外天已经快黑了。
　　白清彦到安梦司时，见平日许幼纹帮人调理梦源的房间关着门，他快走几步到了偏殿。
　　“管事，幼纹今天已经下值了吗？”
　　“她去西山了，山中石兽异动。”
　　白清彦立刻转身向司外跑去，坐在小厮旁边，自己驾着马车回了家。取上剑，从后院牵出那匹最快的马，往西山奔去。
　　一路雪风呼啸，白清彦策马狂奔，鞭子抽得又急又密。
　　还未到西山将士扎营的地方，就看见山中灰尘扬起，路上还有士兵的马匹往外赶。他双腿狠夹马腹，扬鞭急催。
　　他在前方路障出勒住缰绳，不等马停稳便翻身跳下，踉跄了几步，跑去值守处。
　　“石兽那里的人呢？”
　　“听说出来了，受伤的都在营地里治疗。”
　　“我夫人在里面，我要进去。”
　　“公子，不是我不允，不合规矩。”
　　“怎样才能进去？”
　　“怎样都不能进去。”
　　“带他去三号帐内。”桂华轩手臂缠着，带着一队抬着伤兵的队伍出现在路障处。
　　“多谢。”
　　值守的人将他带去帐门口，他掀开帐帘，冲了进去。他找了找，在一个角落看到了许幼纹。
　　“幼纹，”他跑过去将许幼纹抱在怀里。
　　“我没事，刚才只是摔了一下。”
　　白清彦见她满身是灰，头发上的簪子也不知去向，背上也像撞到什么，衣服都有磨损，一只手还裹着纱布。
　　“幼纹……”他想说什么，但他没有说，只是抱着她。他的心一路上砰砰直跳，现在跳得更凶。他将下巴抵在她头上，拍了拍她的手臂。
　　“待会登记了就可以走，你出去看看到我们帐来没？”
　　“我就在这里陪你。”
　　“你放开我，帐里的人会笑话的。”
　　“我不放，抱着你我才放心。”
　　许幼纹没说话，现在想起来还很后怕，那石兽只是稍微吼一吼，连护石军都会被震出。自己的背现在还很痛，手也有些使不上力。
　　“以后不能用石兽咬舌头来吓人了，已经没有石兽了。”
　　“好。”
　　登记完，天已完全黑了下来，白清彦牵着她，出了扎营处。
　　“我骑了马过来。就在那边。”许幼纹指了指路障不远处的马厩里。
　　“那你得把我带回去，我的马没栓，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我先过去牵马。”
　　“我和你一起去。”白清彦捏紧了她的手，不让她抽开。
　　两人共乘一匹，许幼纹伏在他背上，手环在他腰间。
　　白清彦带她先吃了些东西，等回到安梦司，已是深夜。许幼纹在门口拉住白清彦，将头埋在他怀里。
　　“我有些害怕。”
　　白清彦抱住她：“我陪你回房。”
　　房间内，白清彦替她擦了擦脸，简单帮他梳洗。她躺回床上，拉着他的手。
　　“你先睡，我不走，就在这里。”白清彦坐在床沿，又替她压了压被子。
　　“手放进去，外面冷。”
　　许幼纹没动，闭上了眼。
　　白清彦将她的手放进被子，盖好，拍着她的被子，就像木屋一样。
　　许幼纹睡得不踏实，睁开眼，见白清彦趴在床边，她叫醒了他，自己往里挪了挪，让他窝在旁边。
　　白清彦卸下披风，坐在床上，盖了一角被子，将她的手捂在自己手中。
　　“快睡，睡醒了去吃馄饨。”
　　许幼纹朝他那边挤了挤。
　　白清彦坐在床上，靠着墙，也眯了起来。
　　东林镇天边泛白，人们从梦中醒来，他们不知道，昨天他们小时候害怕的石兽，已全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