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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迎寒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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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华轩聊着石心石的事情,他知道他们想听,关于使者、源士、尊者的事情,关于碎片执念的事情。关于东林镇山中废弃铁矿里石兽的事情。
“哦?怪不得那山被围了起来,原来真的有,我当只是说故事。我小时候就听说山里有石兽,长大了以为是大人吓唬小孩的。”
“也不用害怕,国师调制了食梦粉,每年都会去洒,听前辈们说,那石兽越来越小了。”
“看来铁矿不能乱开采,一不小心就有石兽出来,如果跑出来危害百姓,得不偿失。”许幼纹继续说,“我在安梦司也隐约听说过,那石兽身上百多年前还留着魔梦君的执念。还好执念被除了,不然大家的梦源,未必有现在这么稳。”
“嗯,各地都有自己信念的东西。所以万奇镇的符箓世家拜山,白云镇的镇民拜树。”桂华轩又喝了口茶,“听说那颗树最早是为了拜归尘道长的,后来加上林道长。”
“嗯,我去过白云镇,旁边的石碑上有写。树上挂了很多祈福丝带。”
“哦,白云镇的春茶也是一绝,只是不好买。”
“华轩对茶了解得真透彻。我还是前几年去白云镇才知道的。”
桂华轩笑了笑:“听闻你去过南疆?”
“前年去待了一年,南疆那边是修的古庙。里面有一些神像,倒是没见过的样子。十只手的,三个脑袋。”
“十只手,三个脑袋,那得长成什么样子?”许幼纹想象不出来,“手应该从哪里长出来,脑袋三个在头上,挤不挤。”
“待会画给你。”白清彦看到的时候就想着,要是许幼纹看到,肯定会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一番,就像她看赤朱草一样。
许幼纹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还会画画。
白清彦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起身去书架那边拿出一本书:“幼纹,这本《异草梦录》里有些关于南疆可以做符箓的花草,借给你看。”
“好,先放在你这儿,我走之前来拿。”
三人继续聊着,阿福来喊他们吃饭时,才发现已经坐了一上午了。
白清彦起身,先让桂华轩和许幼纹出去,自己在最后掩了门。
正厅内白林满和赵欣茹已入座,白清谷和李彩云在门口说着话,白卓成则坐在赵欣茹身边。许幼纹刚在清院的轻松感落在了那里,她绷了绷肩膀,走进去。
赵欣茹见她进来,起身招呼:“幼纹,快进来坐。”
白清谷将桂华轩请入席,让他坐在了自己旁边,许幼纹和李彩云挨着,另一边是白清彦。白老坐在主位,动了第一筷。
白卓成悄悄在李彩云耳边说:“母亲,这位姑姑就是以后的婶婶吗?”
“嘘,今天迎寒节,小孩子吃饭不许说话,不然要被山上的石兽吃了舌头。”
白卓成不再说话,眼睛却盯着许幼纹看。
许幼纹对上白卓成的眼睛,朝眨了眨眼睛,白卓成捂嘴悄悄笑了起来。
白清彦见白卓成一直往这边瞟,他微微侧头斜眼看了一眼许幼纹,见她眨着眼睛,自己也和白卓成一样,笑了起来。
“华轩兄弟年纪轻轻就在护石军任职,真是好本事。”
“清谷兄谬赞,父亲出了不少力。”
“华轩兄过于谦虚,听闻护石军选拔,除了家世,师出也有要求。”
“白鹤门需去练几年,得到掌门认可,才敢去参加护石军选拔。”
“听闻安梦司选拔也很严苛,尤其是在王朝城任职的。”白清谷见许幼纹低头吃着饭,白清彦有些不自在,便把话递了过去。
许幼纹抬头,笑了笑:“清谷大哥说笑了。安梦司挑的是技艺,护石军挑的是家世和师门,还是护石军更难一些。”
“幼纹才是谦虚,安梦司都是拼技艺,如若不是技艺超群,根本进不去。”桂华轩对于安梦司的选拔清楚得很,自己的姑父就是安梦司的副司主。
白清彦还是第一次听说,他看了看许幼纹,原先只知道她进了安梦司,只知晓严苛,没想到选拔是这样严苛,这样看来,自己以前小看了她。怪不得在万奇山那样一股韧劲,他在心里佩服了起来,但同时也心疼。那时候她狼狈地出现在驿站门口,自己还笑她“夫人怎么这样狼狈”。现在想想,他真想回去给自己一耳光。
“我以后也要进安梦司。”白卓成说完,又捂住嘴。
桌上的人哈哈大笑。赵欣茹摸了摸他的头:“卓成你得先把药材认完,不然进不了安梦司。”
白卓成点头,眼睛看向许幼纹,在等她回答是否可以进安梦司。
“只要认完药材,就只差九十九步了。”
白卓成重重点头。白林满看着自己的孙子,又看了看许幼纹和白清彦,眉眼间,是有些像。
他和白老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两人交换眼神,各自回味着酒的香气。
赵欣茹和李彩云相互看了一眼,两人没说话,嘴角却没压住。
白清彦看着这一幕,低头笑了一声,要是每次桌上吃饭,是这样的情形就好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热热闹闹的。他又看了许幼纹一眼,心里有了其他打算。
“刚才清谷兄说郑家和青石镇回春堂还有些渊源?”
“郑家祖先郑雪滴,娶了青石镇回春堂的女儿沈银霜。”
“哦,沈云铮和雅郡主的女儿。”桂华轩恍然大悟,怪不得郑芦鸢用着银霜鞭。
“你知道?”白清谷以为他是郑家的近亲。
“当年郡主下嫁到青石镇,整个镇都铺满红毯。我也是听长辈说的,家里的长辈以前是礼部的。”
“那本书原来是他写的。”白清彦想起那本《新异草梦录》,落款是沈云铮,还感谢了他的夫人颜竹雅。
“他还写了一本关于治疗内伤的书,我家里有一本。”桂华轩翻过那本书,虽然看不太懂,但记得写得很细。
“还别说,郑雪滴的母亲蓝敏若,还是万奇镇蓝家庄的庄主呢。当年我爷爷经常给我说起他小时候,去郑家看炫彩符箓的事情。”白老想起爷爷过世后,再没人去万奇镇买炫彩符箓。上次白清彦带回来,他还悄悄抹了泪。
“哦,找到雪滴花的那位庄主和他的夫君,没想到蓝家和郑家还有这些渊源。”许幼纹搜索着自己在蓝家庄的记忆,不由得对郑家的茶叶更加有好感。
“嗯,之所以郑家茶叶生意做得大,当年郑开忱为人处事广受好评,都愿意与他做生意。子孙们也延续家风,现在越做越大。”白老继续说。
“你们年轻人对这些陈年旧事怕是不爱听了。”
“爷爷,我就爱听哪里说这些,比说书的故事好听多了。”许幼纹说得很自然,就像和自己爷爷说话。
白清彦见她和爷爷说得投缘,心里觉得又稳了几分。
原本一家人最多半个时辰的饭,今天吃了一个时辰。就连白卓成,也舍不得提前下桌。桌上的山菌炒兔,最受欢迎。白清彦就知道,那盘菜符合大家的口味,更符合许幼纹的口味。
白清彦将桂华轩送去住处,听闻他约了郑芦鸢去船屋,他准备也带许幼纹去看看。
“白大哥,下午我们去山上看你从南疆带回来的药草吧。”许幼纹拿着那《异草梦录》,“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像书上画得这样。”
“好,只是冬天在温室里,还有些小。”白清彦见她刚在马车上就翻起了书来,心想,果然还是这些花花草草更合她的性子。
马车上,许幼纹本想翻书,她觉得有些晃于是放下书,看向窗外。她想起吃饭的情景,她觉得有些开心,她笑着笑着,突然觉得很空虚。
父亲一人过节,或许姐姐一家人和往年一样会过去陪着他。父亲以前得知姐姐一家要来时,还会让厨房多准备几个菜。母亲在世时,也会好好安排迎寒节的吃食,母亲走了以后,三人再也不敢过节。
姐姐出嫁后,带来了姐夫,又慢慢恢复了一起过节,再后来有了侄女。如果今年姐姐一家要去姐夫那边过节,不知道父亲中午是不是随便吃了点什么。
她想着想着,转过头,朝向蓬壁,泪水慢慢掉了下来。
白清彦本想问她窗外看到了些什么,谁知道,她突然别开了脸。他不知道她怎么了,只看见她一只手在眼睛上磨了抹,放下来时,衣服上有点水渍。
白清彦有些手足无措,挪了挪位置,挪到可以看到她脸的地方,手指在他膝上搓了搓,又看了看她偏过去的脸。他见她肩膀抖了起来,还从腰间拿出了手帕,他没再多想坐了过去。
许幼纹转头到另外一边,哭得更厉害了。她想把声音压住,但怎么也压不住。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一想起父亲独自一人过节,心里不安的思绪全都涌了上来。
她去万奇山的时候没有怕过什么,就怕自己再也回不去,像母亲那样。她那晚梦见母亲,她在梦中哭了,如果不是梦中有人拍着自己,怕是会一直在梦中哭。
白清彦拿出手帕,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他牵起她的手,将手帕放到她手里。
白清彦还没想出话语来安慰她,手帕都被许幼纹打湿。
她又拿出自己的帕子,但很快也打湿了,她袖子横着擦。
白清彦见状,换到她另一边,把自己的袖子递给她。
许幼纹想也没想,抱着他的手臂大哭了起来。
白清彦紧紧握着拳头,等他松开时,手臂那一块全被她的眼泪打湿。
她的眼泪继续找着自己袖子较干的地方。
白清彦僵直地坐着,一动不动,他怕自己一动,打扰了她哭泣,他喉咙发紧,胸口像被什么攥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
耳边抽泣声越来越小,完全没有声音也过了半晌,但肩膀一下一下抖着。他低头看着她,抽出手轻轻将她拥在了怀里。
许幼纹在他胸前擦了擦眼泪,本想起来再用自己的袖子擦擦,但她听到他很稳的心跳声,她有些不愿起来。
他抱着自己的手轻拍着自己,让她觉得有些依恋。她索性再任性一回,将脸埋在他的胸前。
白清彦手在空中停了半息,然后又轻轻拍了起来。
如果不是外面的小厮告诉他们已经到种植园,白清彦怕要拍到手软。
“好了,用这只手的袖子再擦擦。”
许幼纹有些不好意思,起身拉过他另一只手擦了起来。
“还好这山上没有石神,不然看见你哭,石神会惩罚我的。”
“哼。”许幼纹继续在他袖子上擦着眼泪,想起三年前的迎寒节,两人一起去了万奇山的石神处拜,当时看见云海,都很放松。谁知道三年后自己竟在他马车里哭,还用他的袖子擦眼泪。
“白大哥,让你见笑了。”
“见笑倒没有,只怪我只长了两只手,要是我长了南疆庙里那样的十只手,你今天可以哭个够。”
“你……”许幼纹转过身去,她想起这语气,倒是像三年前,他看见自己狼狈走去万奇山客栈的样子。
“我还没给你画呢,回头给你画十二只手。”
“哼。”许幼纹噘着嘴,拿起旁边的书,掀开门帘,自己跳下马车。
白清彦没立刻起身,看着两只袖子,摇了摇头:“以后路还长哦,白清彦。”
他又看了看窗外,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他跳下马车,小跑了几步,追上了她。
“还给你手帕。”
白清彦接过湿湿的手怕,放在了怀里。
许幼纹见他放在了怀里,生怕浸湿他的衣裳,将手心放到他面前:“给我拿回去洗了吧。”
“不用,我的手帕,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她摊开手,他轻轻拍了一下:“走,带你去看《异草梦录》里的药草。”
她收回手,正准备往前走,他拉住她的手臂:“头发,我给你整理一下。”
她没动,他将头发一撮一撮地理着,他理得很慢,那些散了的头发一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她看着他胸前的泪迹,想起刚才自己还想留在那儿,脸一下就红了。
白清彦理完最后一撮,收回手:“好了。”
许幼纹摸了摸头发,没敢再看他的胸前:“多谢白大哥。”自顾自地往前面走去。
“不用和我客气,看上我身上哪块,直接拿去用。”
他在晓慧姐面前,应该不会这样没个正形吧。
“对晓慧姐就不会这样说。”许幼纹轻声说到。
许幼纹声音很小,但白清彦听到了。
“幼纹。”白清彦停下来,严肃了起来,“我喜欢的是你,无论怎样的你,我都喜欢。”
“我……我又没有问你。”许幼纹差点踩空。
“你听到我说的就好。”
许幼纹没理他,她觉得他肯定又在逗自己。就像自己去万奇山驿站那天一样,今天也有些狼狈。
她刚才哭了,眼睛还是红的,头发也没梳好,还将他袖子手帕都打湿。她这个样子,他说喜欢她,她才不会信。可她又希望,他说的是真的。她没有回头,注意听着脚步跟上来的声音。
温室内,一片片帛青草和群青藤株株有力。还有其他书上提到的南疆植物也像是熟悉了这块土地,叶片舒展,根茎扎实。
“白……白大哥你带了这么多种类回来?”许幼纹一一对照着书上的介绍。
“叫我清彦。”白清彦见她看向自己,顿了一下:“你叫华轩,不是也叫得挺顺口。”
“哦。”许幼纹又翻了翻手中的书。
“你看这些植物,都说南疆的植物过来活不了,我和大哥准备了大半年。现在倒不像是南疆的植物了。”
“就像蓝家庄的雪滴花,花了好几年才种植成功。”
一路上白清彦给许幼纹讲着植物培育的事情,许幼纹听得很入神,她在想,能不能也像蓝家庄一样,在能种药材的地方种些符箓需要的特殊材料,这样安梦司就可以做更多的符箓和药丸,帮助那些梦源不稳的人。而不是每次都要等南疆找到的稀有植物,才能做出稀有的符箓。之前估计有人想过,但是没有成功过。但是他成功了。她想,以后像赤朱草、晚归藤这样的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像南疆的药材一样,种在山上。
“怎么样?看没看到有可以做出符箓的材料?”
“暂时没有,”许幼纹望了望外面,“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天黑不好下山。”
“下次再来看看其他的,春夏的时候更容易看。”
“好。”许幼纹往外面走去。
白清彦看着她的背影,回头看了一眼温室,才慢步跟了上去。他觉得今天这些植物比以往自己来看,要有生气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