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依》唯有清枫

13、第 13 章 熟人

　　几日后，白清彦和王安宁、张晓慧一道来到了王朝城。
　　“清彦，你不用陪我去的，我去过一次，知晓地方。”客栈内，张晓慧见门口白清彦已经等着了她。
　　“晓慧，安宁的嘱托，我可是答应了的，怎能食言。”白清彦也想去安梦司再看看，她是否在那里。
　　“他也是，还来耽搁你的时间。”
　　“他要去见赵老板，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有人陪着你，他也能安心谈生意。”
　　“走吧，外面热，先上马车。”
　　马车缓缓向王朝城安梦司驶去。两人到安梦殿后，将昨日王安宁交给白清彦的帖子递了上去，殿内的人将他们领到了房间内。
　　“两位稍坐，使者可能去领东西了，待会就过来。放轻松些，不必拘谨。”
　　“多谢小哥。”
　　两人在屋里等着，桌上的茶壶冒着热气，旁边的杯子放得整整齐齐。
　　许幼纹一连几天帮人调理梦源，有了些体会，要么早早去偏殿领了安梦丸，不然，还得等着赵管事数颗数。或者稍微晚一点去，他已经数好了。
　　许幼纹刚踏进门，见一位穿着轻柔绿纱的女子端庄地坐在那里，她多看了几眼，正准备说话一阵风将她拉了出来。
　　“喂……喂……”
　　“喂，干什么？”
　　白清彦的心缩成了一团，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梦见过很多次，他画的那画，他还藏在一本不起眼的书里。他以为只能梦见。如今再见到她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怎样和她好好说话，见她没看向自己，便疾步过去拉着她的手腕走出门去。
　　白清彦将她拉到殿外，许幼纹半跑着跟着。
　　张晓慧见状有些不明白，但她突然想起，白清彦之前说过，有个心仪的女子在王朝城安梦司。
　　这两年一直没听他提起过，他们还以为当时他只是胡乱说说。这样看来，他说的是真的，她没有跟出去，她坐在哪里等着他们进来。
　　白清彦拉着她走到一个稍微冷清的地方，见四周无人，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许幼纹。
　　许幼纹手还未甩开，抬头一看：“怎么是你？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碰到你呢。”
　　白清彦正想松开，手指触到她手上的手串，他低头看了一眼。
　　他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剧烈收缩，手串像是在剜他的心，血液直冲头顶，手抖得快要握不住她的手腕，他死死盯着那手串。
　　“这串滴水木棉和谁一起去找到？”他将她的手放到跟前。
　　他在想过她会进蓝家庄学符箓之术，想过她会进安梦司，但唯独没想过她身边会有其他人。他后悔没能早点找到她，后悔在万奇山没有好好问她的信息。
　　他从南疆回来后，一直在忙着药草种植的事情，也想过去万奇镇看看她在不在那里。他终于下定决心去了，但他到了东海港，便停了下来，去附近的岛屿住了几天。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她的影子逼得不像样，他还是去了万奇镇。但蓝术鸣不在庄内，和他夫人谢屏染出了门。他向开门的小厮打听，才知道她真的进了蓝家庄学符箓，人已回了王朝城。他站在蓝家庄门口，发现自己连见她的理由都没有。
　　他去年年前在安梦司斜对面的茶楼坐了一下午，才走去安梦司门口，打听着她。但门口的使者说安梦司里并没有这个名字。大冬天，他在街上闲逛了几日，只想碰到她。连他来王朝城，都是瞒着家里。他打算再给自己半年时间，如果那时还没找到她，他想，他再去一次蓝家庄，问问他们。
　　许幼纹一愣，还以为他在恼自己没找他还钱，亏自己时常还想起他的好，她一直记得他的人情，没想到一见面就这么凶。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原来他在意这手串。
　　“这手串？叫滴水木棉？”她还不知道手串有名字。
　　“和谁一起去的？”低沉的声音从牙齿缝中挤了出来，白清彦又加了几分力，呼吸越来越重，将她困在自己和柱子之间。
　　“你先放开我，好痛。”许幼纹皱眉想推开他，另一只手攥着药瓶使不上劲。
　　白清彦被这话刺了一下，只是小了力道，但未完全放开。
　　看着她吃痛的表情，他退了几步，最终放开了她，强迫自己把那阵紧缩的心跳压下去。他急迫地调整着呼吸，眼睛不得不离开许幼纹，他一只手扶着柱子，另一只手紧握着拳头。
　　“对不起。”几个字声音很低。
　　许幼纹甩了甩手腕，从腰间取出钱袋：“对了，我得还你钱，不过我身上现在只有这些，你住在哪里？剩下的我休沐给你送过去。”
　　白清彦没听清楚她说什么，转过头，看着这个两年多未见的女子，她脸上已经没有之前的稚气，司服让她看上去更加干练。身上还是好闻的香气。
　　钱袋悬在空中，手腕有些红。许幼纹心想也许他想着一次性还，于是收了回来。
　　她看着手上这丑丑的手串，屋里那位端庄地夫人一定不会戴吧：“你放心，我会好好帮你夫人调理梦源的。那碗莲心穿在她身上真好看。”
　　白清彦意识到刚才过分失礼，他用力抓着柱子，回头看着许幼纹：“她是我朋友的夫人。”
　　“啊？你的碗莲心……？”许幼纹刚才应该没看错，她见过谢屏染穿碗莲心做的衣服，通体透绿的薄纱，而刚才屋内那位女子，也穿着差不多的。
　　“那衣服是他夫君找人去雪原采的雪莲做的，不是碗莲心。”
　　“他夫君真有心，走吧，先给她调理梦源。对了，你住在哪里，我好把钱给你送去。”
　　“你帮我一个忙，就当是还我钱。”
　　“哦？钱是一定要还的，你说说什么忙？我能帮就帮。”
　　“晓慧是我的好朋友，她和她的夫君一直担心我还念着她，她时常因为我的事情梦源不稳。”
　　“能有这样的朋友，你也挺幸运。那要我帮你什么？”
　　“我们过几天就会离开王朝城，你能不能帮我，让她以为，我心里有个人。”
　　“啊？不会是让我假装是那个人吧？”
　　白清彦微微点头。
　　许幼纹愣了一息，眼神闪烁，转身就走，她觉得他疯了。
　　“就当帮晓慧调理梦源，她调理了梦源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白清彦快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许幼纹握了握药瓶，她想，在万奇山他确实帮了自己不少，如果不是担心里面的人，也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可能这件事和手中的药丸一样，有助于梦源调整。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丑手串，他应该就是喜欢屋里那位女子，那女子自己才看几眼，都觉得有些离不开眼。
　　碗莲心没送出去，他有些遗憾吧：“我……我……试试。那你们在王朝城待几天？不然你后天过来取钱？我后天带上。”
　　白清彦屏住呼吸，喉咙吞咽了一下。他盯着那个手串片刻，才开口：“你的滴水木棉……哪里来的？”
　　“这个手串吗？我姐姐给我防蚊的，之前有些旧，我还用符箓做了翻新呢。”许幼纹将手转了转，翻转看着手串，虽然丑，但防蚊确实不错。
　　白清彦顿了一下，缓缓呼出一口大气，见许幼纹准备离开，他问到：“你这两年怎么样？”
　　“嗯？”许幼纹看他在后面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也停了下来。
　　“我去了南疆，回来一直在东林镇种药材。”
　　“我还好，在蓝家庄过了两个年，又在安梦司下属的学院去学了大半年，最近才安排来调理梦源。”
　　“那你岂不是天天都很忙？”白清彦小心试探道。
　　“对呀，在蓝家庄的时候天天学习，回来又忙着我爹交待的事情，进来安梦司学院，天天门都没出过。到了安梦司也要学习司内的规矩。前些日子才稍微好一些。”
　　“你爹会心疼你的。”
　　“那可不是，我姐姐也是，我又容易被蚊子咬，姐姐打听到这手串防蚊，好不容易找到，买来给我。”
　　“哦？你这么忙，你爹肯定操心你的婚事。”白清彦脸不红心不跳地问道，但问的时候，他有些害怕听到答案。
　　“没办法，这事是有些让他操心，我心里是有些过意不去的。”说到这事，许幼纹不知道该和谁分享，但这个不相关的人，她说出来，反而觉得舒坦。
　　白清彦听着她说完，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走吧，我们先进去。有些事情靠缘分。”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不急。”
　　他在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叫白清彦。”
　　许幼纹差点撞上他：“哦，白大哥。我叫许幼纹。”
　　“手给我，我把名字写给你。”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拉起她的手腕，撑开她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你的。”白清彦将手心翻到了许幼纹面前。
　　许幼纹在他手心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很稳，但他的心被拧在了一块。他深吸了一口气，想告诉自己，不必心急，至少自己知道她在这里。
　　白清彦和许幼纹一前一后进了房内，张晓慧见白清彦脸色平静了许多，心想，应该已经说清楚了。刚才他冲出去那一刻，她还有些被吓到，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慌乱。虽然知道他以前对自己有些不一样，但他一直有礼有节的。
　　许幼纹问了张晓慧大概的情况，从瓶中倒出药丸，让她吃一颗。运转梦源查看是否是梦源不稳，如若是，一刻钟后再帮她调理。
　　“姑娘怎么称呼？我叫张晓慧，是清彦的好朋友，我和清彦，还有我夫君，从小一起长大。”张晓慧见两人不说话，主动攀谈了起来。
　　“晓慧姐，叫我幼纹就好。”许幼纹听她这么一说，好像明白了什么，怪不得刚才他那么着急让自己假装一回心上人。原来他的心上人和自己的好朋友成亲了。
　　“幼纹真厉害，能帮人调理梦源，还在安梦司任职。”
　　“晓慧姐，你平常白天少睡觉，晚上不要太晚睡，可能对你梦源稳定有帮助。”
　　“我就是白天总要睡觉，小时候养成的习惯。”
　　“慢慢来，不着急，觉得不舒服的时候，来调理就好了。”
　　“清彦，快给幼纹把茶水续上。”张晓慧见许幼纹茶杯的水已经见底，转眼又给白清彦使了个眼色。
　　许幼纹看了茶杯一眼，用手捂住茶杯：“我自己来就好。”
　　她正要起身，白清彦握住她的手腕，从她手底抽出茶杯，端到茶壶那边倒水。
　　张晓慧何时见过白清彦那个样子，她抿了抿嘴，看来他真的遇到能治他的人了。
　　许幼纹在给张晓慧调理梦源时，白清彦站在一旁看着。她闭眼运转梦源，轻轻将梦源输入张晓慧头上，反复做了很多次，他数着数着，眼睛转到了她的脸上。他见过她熟睡的样子，但他没见过她如此用力想要梦源不稳的人恢复的样子。
　　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炷香，许幼纹收回手，坐回座位，端起茶喝了一口，那茶不是凉的。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茶壶，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她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转向张晓慧：“晓慧姐，这次调理了，应该能管一阵，如果还是觉得不稳，先来安梦司看，如果不是梦源的问题，再去找医师看看。”
　　“嗯，谢谢你幼纹。”
　　“晓慧姐不用客气，安梦司本就是为了大家梦源的稳定。”
　　“那我就不耽搁你了。”
　　张晓慧起身谢过，转身往外走去。
　　白清彦跟了出去，他又退了几步，脚步顿了一下，许幼纹耳边轻声说道：“钱的事，先不急，过几天我来找你。”
　　他快步跟上了张晓慧。
　　许幼纹听他主动说了钱的事情，也没有再追上去问，她想，还没听说过还钱不要的人。
　　出了安梦殿，两人坐上了马车。
　　张晓慧见他眉头锁着，看来还是有些不畅快：“清彦这就是你不对了，怎么不多陪她一会儿？”
　　“她或许还要帮其他人调理梦源。”白清彦侧坐着，看向身后渐远的安梦司。
　　“我没见外面有多少人，你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白清彦。”
　　“晓慧，回客栈好好休息。”白清彦放下窗帘。
　　“我看幼纹很好相处，你得多上点心。”
　　“我知道。”
　　“那我去帮你给她选点礼物，你这次见他空手来，是个姑娘都不会理你的。”
　　白清彦本想拒绝，但他也想找个由头，再单独去一趟。
　　张晓慧带他到一家她听人说，时下比较受王朝城贵妇小姐欢迎的，叫着‘闻梦香坊’的香膏铺子。
　　“两位里面看，是想选些什么？”
　　“我想替我哥哥看看，店里哪些东西适合送给他的心上人。”
　　“哦，送心上人，当然是我们店的桃花膏最合适。”店铺伙计拿出店里的桃花膏，让张晓慧闻。
　　白清彦不懂这些，他只是在店内东看看西看看。自己确实应该给她送个礼，就当今天她答应自己的谢礼。
　　“伙计，那个格子里的，是什么？”白清彦看着一个藕粉色的盒子，面上的花纹有些奇特，像是在哪里见过。
　　“哦，那个啊，是我们东家的女儿亲自调制的，只有这一盒了。”
　　“你能拿给我们看看吗？”张晓慧也看向那个格子，和其他香膏比起来，那个盒子作为礼物给心上人更好。
　　“两位稍等，我去喊掌柜的，这个我们动不得。”
　　掌柜出来将盒子取了下来，两人看着盒子问了里面的东西。
　　“这里面除了涂在脸上的香膏，还有缓解疲劳的身体护肤膏。是我家小姐亲自调制的，只有十盒。本来是大小姐要拿去送人的，但是后来觉得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只有这一盒了，昨天才拿过来。”
　　“清彦，幼纹一定会喜欢的。盒子看着都欣喜。”
　　“幼纹？我家二小姐也叫幼纹。这个幼纹做的东西，那个幼纹一定会喜欢的。两位看要不要给你们包上？”
　　“包上。”白清彦二话没说，那个看着熟悉的花纹，他觉得和许幼纹很称。
　　“是用香坊特制的布包还是用普通的布？”
　　“就用普通的布。”白清彦付了钱，看着掌柜拿出来的布，香坊的太过显眼，普通的，他才好送出。
　　两人吃完午饭才回到客栈。白清彦关上门，在门板上靠了半晌，他将礼物放在桌上，躺在软榻上回想着今天自己失礼的行为。
　　幽淡的香气又出现在他的鼻尖，他记得那味道，那是许幼纹身上的味道。
　　下午晚些时候，白清彦去了安梦殿，见许幼纹在忙，他在偏殿等着。
　　天色渐暗了下来，许幼纹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下手腕，喝了一口凉茶，走出房间。刚出殿门口，身后传来声音。
　　“幼纹。”
　　许幼纹转过头，白清彦站在了她后面。
　　“白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今天的事情多谢了，你还没吃饭吧，听闻安梦司附近有家酒楼不错，我想请你吃饭，就当感谢。”
　　“白大哥不必挂在心上，我也没出什么力。晓慧姐没怀疑吧？”
　　“走吧，先去吃饭，我慢慢给你说。”
　　“我请你吃，这么久没还你钱，利息都不少了。”
　　“利不利息以后再说，先填饱肚子。”
　　“好，你说的那家酒楼，应该就是前面不远的萃华楼，店里的山菌爆炒鸡是招牌。”
　　许幼纹走在前面带路，白清彦看着她的背影，攥紧手中的盒子。
　　两人来到酒楼坐下，许幼纹每次来都会想起谢屏染说的抢桌子的事情，因为这里确实爆满。
　　不过今天他们很幸运，还有个角落等着他们。坐下后，许幼纹请白清彦点菜。
　　“白大哥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点你喜欢吃的，我都可以。”
　　“你先看看墙上的招牌菜品。”
　　白清彦扫了一眼：“你点就行，你知道哪些东西好吃。”
　　许幼纹点了平时点的菜，除了山菌炒鸡她专门给白清彦做了介绍，因为只有这家店这样做，其他的都是在别处也能吃到的菜。
　　白清彦没有挡着她付钱，如果他付了，她会疏远自己吧。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你一个女子晚上在街上不安全。”
　　“白大哥，这是王朝城呢，我平日都是自己走回去。况且现在还早。”
　　“对了，你住哪里，我明天休沐，把钱给你送来。”
　　“你明天休沐？你不是想帮人调理梦源吗？明天有个药商大会，你要不要去参加？说不定能发现一些可以帮人调理梦源的药材。”
　　“我也不懂制药，还是不去了。”
　　“我懂，我可以帮你留意，说不定有南疆来的奇怪植物。”
　　“南疆安梦司那边收来的做安梦丸的药材，我们都是运去太医院的。”
　　“你若不去，可能会错失机会。很多年前，一家不起眼的药材商，发现了衍允树藤，帮了当时的太子。”
　　“有这事？”
　　“药材商找到的东西多，就像这次我去南疆，发现了不少奇花异草，有些药材可以做符箓，有些可以调理梦源。”
　　“药材可以做符箓的蓝家庄也有，不过如果真有南疆的东西，我想去看看。要怎样才能去？”
　　“我在药商大会门口等你，你跟我一起进去就好。”
　　“不需要拜帖吗？”
　　“你不需要，明天辰时，我在南街的谷华巷口等你。对了，这个是给你今天的谢礼。”
　　白清彦将盒子塞到许幼纹手里，转身快步离去。
　　许幼纹待在原地，刚才还在想药商大会的事情，这会儿手中多了个东西。
　　他也太客气了，明明自己还欠他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