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依》唯有清枫

12、第 12 章 归来

　　蓝家庄内，一些人陆陆续续往山上走去。
　　“幼纹，今天去看看雪滴花刚开的样子。”谢屏染见许幼纹正临摹着符文，“术鸣才从山上下来，让我们都去看看。”
　　“染姐姐，马上，我只剩几笔。”许幼纹注意着最后几笔的落点，手稳稳地握着笔，点了上去。她点完最后一笔，将笔阁下，吹了吹符箓纸，又捏着在空中舞了几下，放到木板上，用木块压着头。
　　许幼纹没有初来时的急切，她迈着不大不小的步子，和谢屏染一道，向山上走去。
　　谢屏染带着这个和刚来时毛躁，现在变得柔顺些的许幼纹慢慢走上山去。
　　每年雪滴花开花的日子，蓝正廷都会让大家暂放手中的活，轮流来看雪滴花初开的样子。他说，花也是庄里的一份子，他们每年都是初来乍到，他们也需要看看庄里每个人的样子。
　　许幼纹到时，雪滴花附近已经有好几个人，有两个她好像没见过。谢屏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外出找植物的蓝家庄人，每年这个时候才回到庄里。”
　　蓝术鸣向他们招手，两人朝他那边走去。雪滴花朵朵饱满，枝枝繁重。许幼纹看了看树上的雪滴花，她不摸也能感受到和上次一样的手心冰冷。
　　转眼许幼纹来到蓝家庄快一年了。
　　迎寒节刚过，许幼纹已经能很顺手地临摹出家徽的符文。快过年时，她已经把书中的符文变成了自己脑中的记忆。
　　蓝正廷随意抽了几个，她很自然地将那些符文轻松地画出来，符文有了她自己的影子。
　　许幼纹学完了她的课程，但她没有着急回去，她虽然得到了蓝正廷的认可，但她还想亲自从选材到成功使出符箓，多走几遍。
　　年前做炫彩符箓，她和谢屏染接下了这个活计。蓝术鸣只在旁边看着，没有参与。她和谢屏染选材料，淘纸浆，裁符箓纸，最后她来画，她来使。
　　年前一晚，蓝家庄人齐聚一堂，欣赏着蓝家庄特有的符箓盛宴。一会儿是山上的彩林，一会儿是庄内的走廊，一会儿是雪滴花从花苞到开满的过程，一会儿是在选材料，淘纸浆，晒场晒纸，工人裁刀。最后快速变幻成蓝家庄各个符文的模样，全部汇在一起，变成了家徽的符文。
　　东林镇的年前集市特别热闹，吸引大家走出来，去集市逛一逛。歌舞表演多姿多彩，商品也是琳琅满目。
　　白清彦在年前一天，回到了东林镇，他带回来了他从南疆找到的一些可以带出来的珍稀药材。
　　他这次去南疆才知道，有些药材离了南疆就会失效，而有些药材，只卖给经常合作的药材商，那些药材商不是草原就是雪原的人。
　　他给卓成买到了南疆的雪毛笔，夏天握着凉快。
　　白清彦虽然晒黑了，但全家人都觉得他比出去时，更加沉稳了。
　　他自也知道，不是变沉稳了，是该回来做正事了。
　　“爹，等我们把这些药材种植出来，看看能不能供给皇城。”白清谷听着白清彦说的南疆那些药材的药效，普通人用不着，达官贵人们可能更稀罕，“以往沈家供的都是这边能见到的药材，南疆的，如果有，他们肯定感兴趣。”
　　“这次那几株紫色帛青草的和蓝色的群青藤，是在有些热的水边找到的，东林镇山上温泉周边，可能更合适种植。”白清彦仔仔细细写下了每一种药材的习性，“而且，听说当地的安梦司每年都会派人出去找，然后送到王朝城安梦司。应该是可以增强梦源的。”
　　“看来确实是好东西，我们要想办法种出来。”白清谷仔细听着，每次白清彦找回的药草，他都总能找到地方种植，“清彦，收到你的信，我就去温泉山上看了，年后带你去山上看看哪里合适，选一块地出来试试。”
　　“嗯，就交给你们两人，清彦负责选地，清谷你要好好培育。”
　　年后两兄弟上山选地，白清彦蹲下来摸土，试水，看山上树的风向，看光照，看周围植物的状态。在春天，他们种下了那几株苗。
　　春末，许幼纹拜别了蓝家庄，她留下一个盒子给谢屏染，感谢她把自己当亲妹妹照顾，她请谢屏染在自己离开后再打开。
　　当谢屏染打开时，那是一根晚归藤，她留了一截晚归藤在蓝家庄。
　　回到王朝城许府时，许止山晚上偷偷抹了泪，她在自己五十岁生日前几天回了家。
　　许晨曦在听闻她回来的当天，就赶回了许府。
　　“幼纹，你在外一年多，明天我们去娘坟前看看吧。”许晨曦拉着妹妹的手，陪着她说话。
　　“好，早些去，回来还要忙父亲五十大寿呢。”许幼纹有好多话相对娘说，她想好好给她分享这一年的自己。
　　“正好你姐夫明天有空，让他去下苦力，你这么久没去看娘，得让娘多收些东西。”许朝曦见她比以前话少了一些，也没了往日的活跃，又打趣到，“娘肯定会说：幼纹这个家伙，又跑去哪里了。”
　　“哈哈哈，姐姐，你学得真像。”许幼纹眼含泪花，是伤心的笑，也是真心的笑。
　　许止山五十大寿没有大办，内亲们齐聚在一起为他祝寿。他多喝了几杯，许幼纹和许晨曦将他扶进了房。
　　许止山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个女儿在身边照顾着，再多的苦再大的难，他此刻也觉得安然。
　　“爹，我们给你准备了礼物。”许晨曦拿出一个盒子，“这是我和严楠孝敬你的。你打开看看。”
　　许止山打开，一朵源什花出现在他面前：“这……这花做底料调香，是万里挑一的。你和严楠有心了。”
　　“爹，我也是许家人，当然盼着许家好。”许晨曦出嫁后，严楠也经常带着一家人来许府，那个可爱的女儿，是许止山的心头宝。
　　“爹，我也有礼物要给你。”许幼纹将盒子递到许止山面前。
　　两姐妹等着许止山打开，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脸上。
　　许止山不可思议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这是哪里来的？是真的晚归藤？”
　　“爹，幼纹还能骗你不成？”
　　“爹，这是真的晚归藤，我从万奇镇带回来的，调香料正好。”
　　“你……你这一年多不会是去找了晚归藤吧。”许止山想想有些后怕，赶紧起身，拉着许幼纹到处看看。
　　“爹，幼纹都好好站在你面前了，你不要再着急。”许晨曦去上坟时，见到自己的妹妹将晚归藤放在娘的坟前，说着那些话，她才知道，妹妹去万奇镇除了符箓，还有晚归藤。
　　她偶尔也会和严楠出去，但万奇山那种地方，他们不会为了找晚归藤专门去的。她见妹妹好好的，知道自己也没必要再说什么。也让她觉得自己这个妹妹，不再是小孩子了。
　　“爹，我运气好，没有你们想想的那么难。”许幼纹嬉笑着说到，“我拜了石神，石神让我找到的。”
　　“你这丫头，当初就不该同意你出去。”许止山看了一眼晚归藤，又看了一眼许幼纹，“你……也罢，你平安归来就好。你有这份心，你娘会高兴的。”
　　“爹，幼纹进安梦司又稳了一些，我们应该为她高兴。”许晨曦为他斟了一杯茶。
　　许止山接过，喝了一口：“那你们两姐妹用源什花和晚归藤，一起做些香料吧。”
　　“好的爹，我们一定好好做。”许幼纹和许晨曦相互看了一眼。
　　两姐妹关上门，各自回了房。许止山看着两人的盒子，掩面大哭了起来。
　　许幼纹参加安梦司夏季的选拔，她因符箓之术被选中，去到安梦司下属的学院进行学习。
　　使者守则、梦源理论、基础术法、梦源调理，四门课程结业后，才会被安排去安梦司。多数人需要一两年。
　　东林镇这边山上，白清彦和白清谷几乎每天轮流上山看那些种植下去的药草，起初焉得让两人心中有些没希望，他们等了十几天，有一些嫩芽出现，又过了几天，叶子冒出来。夏天的时候，已经是完完全全的正常植物。
　　到了第二年夏天，从南疆带回来的药材，已经种成了一大片。
　　“最近带沈老爷去看了药材，他说会给皇城里的管事禀告，不过我们要先带一些同他一道去皇城里看看。”白清谷已经半接手了白家的铺子，“我和清彦商量了下，清彦先带着几株和沈家一起去皇城。”
　　“嗯，你办事，我放心。清彦正好代我们白家，去王朝城参加药商大会。”白林满本打算自己去的，但白家的铺子已经交给了白清谷。白清彦这个小儿子，他也要为他打算打算。
　　“爹，听你的安排。”白清彦听闻王安宁也要去王朝城，他打算同他一起。
　　“你呀，去王朝城拜访一下你姑姑，前几天她信上说，她夫家隔房的妹夫家有个侄女，还未婚配，温婉贤惠，你去让他们瞧瞧。那姑娘在东林镇有个亲姨妈，愿意嫁到这边来。”赵欣茹已经对他的婚事没有半点耐心了，说了不少，他就是不来气。她不想管，又不得不管。
　　“嗯，我会的，再去买些她喜欢的东林镇糕点。”白清彦确实很久没去过王朝城拜访过姑姑一家，上次去，他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姑姑出嫁的时候他还小，她回来的次数也不多，但全家人都知道她喜欢吃那家的糕点。
　　“你是有孝心，对你爹娘也要有孝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卓成能有个堂弟堂妹。”赵欣茹给白卓成夹了一块肉，“卓成最乖，一点也不让人操心。”
　　“来卓成，小叔也给你夹一块，你最乖。”
　　“谢谢奶奶、小叔。”
　　“小叔，你也要给我买王朝城的好吃的回来。”
　　李彩云看了一眼白清谷，他正闷头吃饭：“娘，清彦心里有数，你见过哪里有仪表堂堂的光棍？”
　　李彩云又白了一眼白清谷，他正好对上了那双眼睛，慢慢垂下，盯着自己的碗。
　　白老见这个小孙子没说话，想着自己年轻时去皇宫里的情形：“清彦，皇城里不可东张西望，一不留神冲撞贵人，有失白家的分寸。”
　　“爷爷，我会好好跟着沈老板的，明天再去向他请教请教。”
　　“嗯，沈老板和善，会提点他的，爹你不用太担心。听沈老板说，皇城里的人，也不是凶神恶煞的。”自从两兄弟种活了南疆的药材，沈老板更喜欢和白林满喝茶聊天了。
　　“药商大会那边的帖子我待会去拿给你，你就和安宁一起去。”
　　“我还没和他说。”白清彦也没想着会去王朝城参加药商大会，但是，他总该出一份力的。
　　“去年他安排的我们三家的客栈，今年你也不用自己去找客栈了，前些日子他在张罗了。”
　　“好，爹，明天见完沈老板，我就去找他。”
　　回到房间后，白清彦又将药材的习性和生长观察细细写了下来。蜡烛见底时，他换了一根，写到满意后，搁笔睡觉。
　　第二日一早，他去拜访了沈老板，他给沈老板斟茶时也不用说什么客套话，沈老板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就像隔房的长辈。
　　虽然白家和沈家没有像和张家、王家那样亲近，但也是日常在走动。沈家有什么事也不会藏着捏着，将皇城里的规矩一一说给了白清彦。
　　他离开沈府时，沈老板并未送出门，就像自家晚辈，打了声招呼，自己出了门。
　　白清彦到王家找王安宁，说了去王朝城一事。
　　“清彦，你能和我们一起去就太好了。我们三人就当是去出游，好久都没有一起出去过了。”
　　“晓慧也要去吗？孩子还小。”
　　“孩子有奶娘，晓慧早就想出去走走了。”
　　“那到时候我们坐马车去吧。”
　　“嗯，我已经安排好马车了，你过来就行。我们提前几天去，正好去王朝城的安梦司看看梦源，她生了孩子后，梦源更加不稳。”
　　“好，我回去准备准备。”
　　王朝城安梦司内，许幼纹跟着教习柳天英完司内情况，便有了一些自己的专属事务，司内人见她稳妥，一一想争取到自己的殿中。但许幼纹一直跟着柳天英，做好她交代的每一件事。
　　“幼纹，你明天开始暂时负责帮梦源不稳的人调理，后面可能会外派到东林镇一些时日。你是这届学员中调理梦源学得最好的，大家都希望你能做个榜样。”
　　“天英姐姐放心，我会好好帮大家调理的。”
　　“对了，前几天南疆那边送来的药材，你清点一下，对上数了，让他们送去太医院。”
　　“嗯，早上我已经清点过了，已经通知陈医师那边了。估计晚些时候他们会过来，到时我再和他一起清点。”
　　“你做事，我放心。也难怪你学了不到一年，就能结业。”
　　柳天英将许幼纹带到负责调理梦源的安梦殿：“这间屋子分给你用，如有其他需要，给偏殿那边的赵管事说一声，他会帮着安排。”
　　“多谢天英姐姐。”
　　“你先好好熟悉熟悉安梦殿的环境，这边和司内各殿还是有些差别，来往的人多数是做噩梦和梦源不稳的，你要更有耐心一些。”柳天英环顾了一下房间，该有的东西都有，“你先收拾收拾，我先回司内。药材的事情，你和陈医师对接好就行。”
　　“天英姐姐慢走。”
　　许幼纹初到安梦司的时候也来参观过，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快在这里帮人调理梦源，她摸着有些岁月的椅子，又望向屋顶，这间屋子好像知道她今天要来，让阳光透了一点进来。
　　她在椅子上试了试，不硬也不软，刚好是她喜欢的程度。桌上的茶壶看着她，等着她什么时候把水灌满。
　　“你就是幼纹吧。”一位中年人走了进来，“我是偏殿的赵管事，你看看屋里还需要什么？”
　　许幼纹听见脚步声时，便起身往外走：“赵管事你好，我是许幼纹。屋里不缺什么，以后再来麻烦你。”
　　“好，最近来这边的人不多，午饭还是要回司内吃，秋冬天这边才开火。”
　　“多谢赵管事，我熟悉熟悉也是要先回司内的。”
　　“那我就先回偏殿了，刚才和他们去东门清点太医院送来的安梦丸，明天你来领些。”
　　“嗯，明天我来找你。”
　　许幼纹在安梦殿转了转，和殿内其他打了照面，回到了司内。虽安梦殿和司内只是一墙之隔，但也走了一炷香时间。用完午饭，许幼纹和陈医师交接那些从南疆来的帛青草、群青藤、瓦片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