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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布熊与归途 布熊与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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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铭没有立刻开船回去。
他把“白鲸号”的自动驾驶系统设置成了驶向最近的海警巡逻点的航线,然后自己跳上提前停在船尾的小快艇,发动引擎,向着武汉的方向开。
海风吹起他的头发,咸湿的空气扑在脸上,他怀里揣着那个史柚新缝的小布熊,指尖轻轻摸着布熊耳朵上的“明”字,两年里压在他心口的那块千斤重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回到武汉的时候,天刚好黑透。东湖边的路灯亮着,风里飘着桂花香,和两年前他抱着史柚新从大雨里走回家的那天,一模一样。
渡川在小区楼下等他,看见他从出租车里下来,站在路灯底下,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却安安稳稳地站在那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你可算回来了。”
渡川递给他一瓶热牛奶,
“我今天早上去了小山坡,给柚新的墓碑前摆了柠檬花,他肯定在等你回来。”
夏铭接过热牛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回到那个东湖边的小复式,推开门,里面的一切都和他两年前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餐桌上还摆着史柚新当年用的那个印着小太阳的陶瓷杯子,杯沿上还有少年不小心磕出来的小缺口;书架上的数学习题册还摊在当年史柚新算到一半的那一页,铅笔痕迹还清清楚楚;阳台上的太阳花,渡川帮他养了两年,现在开得热热闹闹的,橙红色的花瓣在晚风里轻轻晃。
他换了鞋,走到卧室里,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像以前无数个做完实验晚归的夜晚一样。
他没有开灯,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他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那个他带在身边整整两年的棕色小布熊,把它抱在怀里,轻轻靠在床头的地板上。
口袋里的最后一小瓶试剂,是他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
调配它的时候,他特意把剂量调到了最温和的程度,挥发之后,人会在睡梦里毫无知觉地失去意识,没有任何痛苦。
他不想留在这个没有史柚新的世界里,他的少年看不见路,他得去那边接着他,牵着他的手,再也不松开。
试剂的瓶塞被轻轻打开,透明的液体在月光下慢慢挥发出几乎看不见的雾气。
夏铭靠在墙上,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小布熊,意识开始慢慢模糊。
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山里的那场大雾里,他牵着小不点的手,在树林里跑,小男孩攥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喊他“哥哥”,右耳耳垂后面的那颗小痣,在阳光下亮得可爱。画面一转,又回到了武大的校门口,少年拄着盲杖站在梧桐树下,听见他走过来的脚步声,转过头,对着他的方向,轻轻弯起眼睛笑,梨涡浅浅地陷下去,递给他一个温温热热的柠檬小饼干。
“夏铭,我看见你了。”
少年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来,带着熟悉的柠檬香气。
夏铭伸出手,好像真的触碰到了少年温热的脸颊,那双泛着海蓝色的漂亮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他,没有任何眼翳,清清楚楚地盛着他的影子。
他终于找到他的小瞎子了。
第二天渡川过来送早饭,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夏铭靠在卧室的地板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棕色的小布熊,脸上带着很淡很淡的笑意,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再也没有醒过来。
渡川没有报警,他按照夏铭之前留下的遗嘱,把他和史柚新葬在了一起,就在那两棵并排的桂花树下。他把那半块拼好的长命锁,放在了两个人的墓碑中间,旁边摆着满满一袋子柠檬味的小饼干。
后来每年秋天,桂花开的时候,渡川都会来小山坡上坐一会儿。
风一吹,桂花花瓣落在墓碑上,空气里全是甜香。
他好像总能看见两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手牵着手,从珞珈山的梧桐树下走过去,一个眼睛里盛着海蓝色的光,一个白大褂的衣角被风吹起来,他们走得很慢,笑着往远处的阳光里去,再也没有大雾,再也没有黑暗,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珞珈山的风永远记得,很多年前有个化学老师,用他这辈子学到的所有知识,为他的小瞎子报了仇,然后抱着他最爱的小布熊,去了有光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