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揍了豪门继承人》不像排骨

31、宣判 十二月

　　十二月十七号，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王可到法院的时候雪还没停，细的，落在围巾上化成一滴水。法庭还是那间，旁听席坐满了。前排是媒体，后排是家属——何秀兰那边的远房侄子来了，还有一个矿难死者的老父亲，八十多了，被人搀着坐下来。

　　西门鹤年没来。轮椅推不动雪，他视频连线。屏幕挂在法庭右侧，画面里他躺在床上，氧气罩摘了但人还是蔫的，眼睛半睁着，像随时会闭。

　　法官入座。锤敲下去。

　　"现在宣判。"

　　全场安静。

　　"被告人西门鹤年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

　　十五年。

　　西门鹤年在屏幕里没动。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就一下。

　　"鉴于被告人年事已高，身体状况不宜收监执行，依法决定暂予监外执行。执行期间由居住地司法所监督。"

　　监外执行。

　　王可坐在旁听席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夏天在旁边低声说："意料之中。"

　　"十五年。监外。"王可咬着后槽牙，"他活不了十五年。"

　　"活不了。但判了就是判了。白纸黑字，西门鹤年四个字钉在判决书上。这比他死在看守所值钱。"

　　律师在收拾文件。西门家的二叔坐在第三排，脸黑得像锅底。三叔没来。堂弟们坐得散，互相不说话。

　　法官退庭。锤敲了最后一声。

　　王可站起来。她走到走廊里，外面的雪光从窗户照进来，白的。

　　西门弘迪从另一扇门进来。他穿了那件深灰大衣，领口沾了雪粒。他走到她面前。

　　"判了。"

　　"听到了。"

　　"十五年。"

　　"够了。"

　　他看着她。走廊里的光打在他脸上，睫毛上沾了一粒雪。

　　"你赢了。"

　　"不是我。是何小磊。是霍显。是宋知行。是夏天。是所有没闭嘴的人。"

　　"你牵头。"

　　"我牵头。"

　　她没否认。

　　手机震了。李宁。

　　"热搜第一。'西门鹤年判刑十五年'。评论区在刷——'一百三十七条命，十五年，一条命四十天。'"

　　王可把手机给西门弘迪看。

　　他扫了一眼。

　　"一条命四十天。"

　　"便宜他了。"

　　"便宜了。"
　　何小磊是腊月二十三回来的。

　　小年。北京雾霾重，机场高速堵了四十分钟。王可和西门弘迪一起去的。陈远舟没回来——医疗团走不开，他让一个志愿者把何小磊送上飞机，自己留在贝鲁特。

　　何小磊拄双拐出来的时候，王可差点没认出来。

　　瘦了。黑了。左腿上那副外固定架还没拆，裤腿空荡荡的。但他眼睛亮了。那种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才有的亮。

　　他看见王可，笑了。缺了一颗牙——不是矿上掉的，是卡夫拉那次被水泥板砸的。

　　"王姐。"

　　"别叫姐。叫名字。"

　　"王可。"

　　"对。"

　　西门弘迪站在后面。何小磊看见他，笑容收了一点。他拄着拐走过去，站在西门弘迪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你爷爷把我妈杀了。"何小磊说。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西门弘迪没躲。

　　"对。"

　　"你送他进去的。"

　　"对。"

　　"我恨你姓西门。"

　　"我知道。"

　　何小磊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但我妈的事，谢谢你。"

　　他转过身走了。拐杖敲在地砖上，一格一格的，像倒计时。

　　西门弘迪站在原地没动。

　　王可走过去。

　　"走吧。"

　　"嗯。"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雪停了，地上白了一层，踩上去咯吱响。

　　"他恨你。"王可说。

　　"该恨。"

　　"你不难受？"

　　"难受。"

　　"那你为什么还接手西门集团？"

　　"因为西门集团欠那一百三十七条命的钱。欠多少还多少。我接手，才能还。"

　　"你把自己绑上了。"

　　"我把自己绑上了。"

　　车开上机场高速。雾霾里车灯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王可看着窗外。

　　"西门弘迪。"

　　"嗯。"

　　"何小磊的腿还要手术几次？"

　　"至少两次。国内条件好，陈远舟联系了积水潭的主任。"

　　"钱呢？"

　　"西门集团出。民事赔偿第一批已经批了，十九个孩子每人先付五十万。"

　　"够吗？"

　　"不够。但能活。"

　　"然后呢？"

　　"然后等二审。西门鹤年的律师说要上诉。"

　　"翻不了。"

　　"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