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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走廊 协和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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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和医院CCU走廊很长,灯是惨白的,照得地砖上的花纹像水渍。王可走过来时,西门弘迪靠在墙边坐在塑料椅上,手肘撑着膝盖,手指捏着眉心。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睛里红血丝密得像蛛网。
"怎么样?"王可站定在他面前。
"进了导管室。堵了两根血管,一根放了支架,另一根太细,导丝过不去。"他的声音哑了,像砂纸刮过铁皮,"医生说就算活过来,大概率心衰。"
王可在他旁边坐下来。塑料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
"四点十分。车到门口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意识,护士在车上按了二十分钟。"
"谁在车里?"
"司机老赵。老赵说他在后座坐着看着手机,突然捂胸口,手机掉地上了。老赵回头看,他脸已经紫了。"
王可没说话。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双开门——CCU的入口,上面亮着红灯,写着"手术中"。
"你爸当年也是这样吗?"
西门弘迪的手指停了。
"不一样。他是慢慢坏的。胸闷了半年,一直吃药扛着。出事前一周他跟我说'弘迪,我可能要去查一下'。我说'去'。他去了。查出来三支病变,医生建议搭桥。他还没排上手术——"
他没往下说。
王可没追问。
走廊尽头那扇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帽子口罩上还带着汗。西门弘迪站起来。
"怎么样?"
"暂时稳住了。ECMO继续转,今晚是关键期。如果血压撑不住,可能要上IABP。"
"能探视吗?"
"五分钟。只能一个人。"
西门弘迪走进去了。王可坐在走廊里等。旁边椅子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攥着个保温袋,大概是给里面的人送饭的。她看了王可一眼,没说话。
十分钟后西门弘迪出来了。他靠在墙上,仰着头,喉结动了一下。
"什么样子?"
"身上全是管子。嘴插着管,手绑着怕他拔。眼睛睁着,但不知道看不看得见。"
"他看你了?"
"不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王可把包放在膝盖上,从里面翻出一瓶水递给他。他接过去没喝,拧开盖子又拧上。
"夏天呢?"
"在车里。她不进来。"
"为什么?"
"她说看了也没用。"
手机震了。李宁。
"热搜炸了。'西门鹤年心梗'上第一了。评论区两极化——一半说死得好,一半说七十多了别追了。"
王可把手机给西门弘迪看。
他扫了一眼,没表情。
"舆论压得住吗?"
"压不住。也不需要压。让他说。"
"他要是死了,案子怎么办?"
"刑诉法规定,犯罪嫌疑人死亡的,终止审理。但民事责任不灭。西门集团的资产冻结继续有效,民事赔偿诉讼可以告他的继承人。"
"你要告你。"
"不是告我。是告西门集团。公司法人责任不随个人死亡消灭。"
王可看着他。
"你早就想好了。"
"从第一天。"
"你连你爷爷死了之后的路都铺了。"
"没铺。是算过。"
"算到哪一步?"
"算到他死。然后算到他死后西门家怎么分。二叔贪,三叔懦,堂弟们全是废物。最后接盘子的人只能是我。"
"你接了一个烂摊子。"
"不是烂摊子。是空摊子。钱被冻了,人进了,名声臭了。我接的是壳。"
"然后呢?"
"然后从头来。"
他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王可。"
"嗯。"
"你那侦探社还缺人吗?"
"缺。"
"什么岗位?"
"什么都缺。"
"我去行吗?"
"你?西门集团少爷来我那破地方?"
"少爷当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我把他送进去了。"
他看着她。走廊的灯打在他脸上,眼窝的阴影很深。
王可没笑。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行。来吧。"
"工资多少?"
"三千。"
"够活吗?"
"不够。但管饭。"
"卤煮?"
"卤煮。"
他笑了。这次笑得很轻,像灯影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