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落南川》薇拉ME

7、06 06

　　杨嵩请出自家的丹书铁券大闹苏城府衙。
　　县老爷急的团团转，唯有梅洛川沉着应对：“没有强行拖拽的打斗迹象，没有新的血迹。令嫒应该是自己走出去的，或者是被一个她并未激烈反抗的人带走的。”
　　“你放屁！”杨嵩大怒。
　　他刚要开口，梅洛川摊开掌心，将一缕红色丝绒给他看。
　　“这是在大牢里找到的，与我第一次请杨小姐过府一叙时那件斗篷的材质和颜色并无二致，据我所知，杨小姐被关进天牢时并未穿斗篷。”
　　杨嵩又要开口，再次被梅洛川打断：“据那日值班的狱卒交代，那日曾收到过杨家的打点。倒是我们想要问问杨老爷，女儿是不是您自己接走的？”
　　此言一出，堂上顿时一片死寂，连县太爷擦汗的手都僵住了。
　　杨嵩暴怒：“混账！我杨嵩若要带女儿走，何须鬼鬼祟祟？凭我杨家，凭这丹书铁券，光明正大要人，你们敢不给？”
　　“下官不敢。”梅洛川语气依旧平稳，却步步紧逼，“正因杨家势大，凭丹书铁券足以在任何时候、以任何理由接回小姐，才更令人费解。除非接走杨小姐的人，并非想让此事‘光明正大’，而是有意要将水搅浑，让府衙与杨老爷您相互猜忌，您说呢？”
　　一句话堵得杨嵩上不来气。
　　县太爷借机开口：“杨公，梅捕头也是为了尽快破案，言语或有冲撞，但所言不无道理，还望海涵。本府相信，梅捕头会尽快找到杨小姐的下落。”
　　梅洛川借机抱拳脱身，她拿着那日狱卒醉酒的坛子，去了瓦巷。
　　她也曾是大户出身，知道像是杨家这样的家族，送来的酒水食物，器皿都颇为昂贵，但那日杨家送来的食盒精致，酒却用了陶土的罐子，封装也似乎有些奇怪……
　　瓦巷聚集着贩卖坛坛罐罐、竹木杂器的铺子，空气里弥漫着陶土、稻草和廉价酒水混合的气味。梅洛川连着问了四五家铺子，直到走进巷尾才问到眉目，一位老掌柜描述了买家的样子。说是本来想要青瓷小瓮，但临时换成了陶土的罐子。
　　青瓷小瓮，陶土罐子。
　　这并非寻常选择，而是一道属于周家酿酒工序的、深入骨髓的烙印。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惊雷炸响……
　　梅洛川能以女子之身坐上八县总捕的位置，凭的是一手独步江北的绝技——画像。
　　不是寻常画师描摹形貌，而是能从三两句散碎言语、一两个模糊特征里，抽丝剥茧，提笔便能将人口中那看不见的影子，活生生地定在纸面上。
　　这本事让她在无数悬案前成了唯一能握住那根“线”的人。线头或许只是一句“那人走路时左肩微沉”，或是“笑时右嘴角比左边挑得高些”，在她耳中，却已能编织出大半具血肉骨骼，找出那些藏匿在茫茫人海里的魑魅魍魉。
　　这一夜，就在梅洛川用墨在宣纸上一点点勾勒出线索里的那个人时，城郊南苑寺，杨雪楠正在面对一场未知的对峙。
　　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佛前长明灯的一点微光，透过窗棂，在雪地上投下颤抖的光斑。杨雪楠站在殿门内，猩红的斗篷像一捧凝固的血，静静垂在身侧。她面前三步之外，站着那个将她从牢中带出来的人，一个她从未想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