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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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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梅洛川将杨雪楠送回大牢,决计重回周家大宅。十年弹指,原本人丁兴旺的锦绣周家,如今在积雪之下,只剩下断壁残垣,埋葬着她记忆里永不消逝的梦。
此时此刻,她踩在碎瓦积雪上,脚下发出咯吱轻响。这里曾是花厅,那里是回廊,而她房前的那棵梅树竟还活着,凌寒中枝头有零星几点红苞,在白雪映衬下,宛如凝结的血。
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她仿佛看见年幼的自己,在梅树下笨拙地捧着绣绷,针脚歪扭,气馁得几乎要哭出来。一个穿着鹅黄衫子、梳着双髻的小姑娘蹲到她面前,拿过她的绣绷,指尖灵巧地穿梭。
“小舞,你看,这里要这样绕过去……”
那是比她年长两岁的杨雪楠,声音软糯,眼神却专注。
阳光透过梅枝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些粗糙却真挚的锦绣丝线里。
……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你娘还活着?”杨雪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个猜测让梅洛川心生希望,亦令她感到绝望。但是七十二这个数字是没有错的,如果娘还活着,那么替她去死的又是谁?为什么一直在深闺里的娘得以逃脱那场绝命的大火?如果娘没死,这些年她都在做什么?这锦帕又为什么会落在郑家大公子的凶案现场?
梅洛川有很多事都想不通。
午夜,她离开了这里,再次去找仵作。
“郑家大公子的死因是中毒,西域的一种蛇毒。”仵作说。
梅洛川微微挑眉,她想起杨雪楠的话,她曾说她的母亲死于西域的一种蛇毒。
“这里,有一个很小的伤口。”仵作捏起郑家大公子的右手食指的指尖,梅洛川凑近去看,又听仵作道:“而且,他的身上,有一种味道。”
“什么?”
仵作顿了半晌,转头直视梅洛川,缓缓开口:“雪窖春。”
这三个字像冰锥刺入梅洛川的耳膜。她想起杨雪楠的话,她的母亲死前也喝了这种酒。
站在停尸房昏黄的油灯下,梅洛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杨雪楠给她的那一方锦帕,从材质到绣工,好似都在指向那个本应该彻底消失的“周家”。
“酒味很淡,若非我最近又吃了一回,也难以下定论。但是他的口中却没有酒味,想必是衣料上沾染上去的。”仵作将白布重新盖上郑大公子青紫的脸,“不过,周家大火之后,这酒不是绝了吗?”
仵作看着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试探。
“但凶案的现场并没有真正见到酒。”梅洛川没有回应他的试探。
“是。”仵作点头。
十年之后的巧合,梅洛川抿了抿唇,难道蛇和雪窖春有什么关系?
她想起杨雪楠跪在泥雪中捧出的那坛雪窖春——封口蜂蜡斑驳,朱砂如血。是他们儿时埋下的,大火之后,世上应该只有这两坛。因为周家灭门,不会有人再知道那个酿酒的方子。
然而,郑大公子身上“雪窖春”的味道又是哪里来的?她再次嗅闻死者身上的酒香,是“雪窖春”的味道,但好似又和记忆中的完全不同,至少并非陈酿。
难道真的如杨雪楠猜测那般……
梅洛川想到这里,只觉得头皮发麻。
没有在仵作那里多停顿,梅洛川又回到了县衙大牢。
她牢前下马却,发现狱卒昏倒在地上,梅洛川心生疑窦,步履匆匆,霎时间狱甬道内只闻官靴与石地相击的单调回声,赶到尽头那间关押杨雪楠的囚室时,铁栅门大开,向内望去,只见稻草凌乱,墙角那盏本该彻夜不灭的油灯已然熄灭,只剩一缕残烟笔直地升入阴冷的黑暗里。
杨雪楠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