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落南川》薇拉ME

5、04 04

　　取凛冬红梅上覆着的第一场雪，采自子时未沾尘的花心，混入新酿的糯米酒醅，再添三钱陈皮、一缕沉香屑，封入青瓷瓮中，以蜂蜡混朱砂严密封口，埋入地窖最深处，假以时日，开坛后闻香十里——那是苏县周家祖传的秘方，唤作“雪窖春”。
　　十年前那场大火就是从地窖开始烧起的。火势来得蹊跷，无风自燃，一夜之间焚尽周家七十二口。那日风大，梅洛川回家时，火势还在蔓延，周府外围人山人海，一脸呆滞的梅洛川在反应之前便被人打晕强行带走。
　　没人知道为什么周家七十二口人无人生还，而这么大的一场火又是因谁而起。
　　“那天送你走后，我回到家里，娘就死了。他们说她是被毒蛇咬伤致死的，但是西域才有的毒蛇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娘的房里？”
　　梅洛川站在红梅树下，雪已停，枝头积雪压得花枝低垂，偶有簌簌落下的碎雪打在肩头。杨雪楠跪在泥雪交杂的地上，双手沾满湿土，怀里抱着那坛青瓷瓮，封口处蜂蜡斑驳，朱砂暗红如血。
　　“你在做什么？”梅洛川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我记得我们一人埋了一坛，我娘死前就喝了它，那之后我就没想过再来寻。你的那坛酒还在吗？”她说着用袖子轻轻拂去坛身上的泥土，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梅洛川别过眼去，顾左右而言他：“你早就知道我会回来？”
　　“不，但我好像一直在等。”杨雪楠站起身，踉跄一下又被梅洛川揽住腰身稳稳撑住，彼时杨雪楠抬头看着她：“小舞，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梅洛川垂眸，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算计、虚伪、试探……可里面除了熟悉的执拗之外，只剩下她不敢细看的脆弱与柔软。
　　“没有。”梅洛川终究是放开了她，冷漠地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隐姓埋名，东躲西藏，在正常人无法想象的环境里生存下来的梅洛川，早已经不是那个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小女孩了，哪怕这个人曾经救过她。
　　正在此时，杨雪楠忽然伸手将指尖的泥巴在梅洛川的脸上轻轻地划了一道。
　　梅洛川怔了怔，杨雪楠笑了一下，下一秒，梅洛川不自禁地将她的手指握在手心。
　　“你……”杨雪楠看着她的眼睛刚要开口便被打断。
　　“杨小姐，别忘了你的承诺。”梅洛川冷冰冰地说。
　　她答应梅洛川，带她来这里，才会告诉她真相。
　　梅洛川板起脸，好似又从“小舞”变回了那个“八县女总捕”。
　　“好吧，这是我从郑家大公子身上找到的，官兵来之前我藏起来了。”杨雪楠像是被梅洛川打败了，叹了口气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个锦帕，上面绣了一个“几朵红梅”。
　　“针法细密如发，一针双线，正反皆成画，是周家的秘技，”杨雪楠看了梅洛川一眼，“这世上除了周家大娘，我能想到的只有……”
　　“不是我。”梅洛川肯定地说，“我的手早已经没办法拿绣花针了。”
　　“也不是我。”杨雪楠说，“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话到此处，两人皆静默。
　　风雪更大，天地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