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落南川》薇拉ME

3、02 02

　　翌日，杨雪楠坐在铜镜前，指尖轻触自己左半边脸颊。肌肤光滑如初，仿佛昨日那记狠辣的耳光从未落下。她怔怔地，回想起昨日在此处，问话过后，梅洛川默然取出一个青瓷小罐。
　　她手伸过来，杨雪楠下意识要躲开。
　　“别动。”
　　梅洛川轻拢她的脸，冰凉的药膏敷上刺痛的脸颊，那火烧火燎的痛楚，竟立时三刻就被镇了下去。只是那人的指尖太轻，呼吸太近，近得她能看清对方低垂的眼睫。
　　彼时，烛火在桌上幽幽跳跃，将她自己的影子与梅洛川的，模糊地投在墙上，叠在一处。两人的气息在静默中悄然交错，只觉得自己的心思，竟比烛火还要摇曳不定。
　　恍惚中，梅洛川下手稍微重了一些，杨雪楠“嘶”了一声。
　　梅洛川眉眼慌了一下，嘴巴张了张，终还是没说话，只收手撤了一步，便偏头不再看她。
　　此刻杨雪楠想起那情景，竟然如一颗石子投入深潭，那种细微的悸动与紊乱，隔了一夜，非但未曾平息，反在无人窥见的镜前，漾开更深、更无从捉摸的涟漪。
　　梅洛川却并没有那么好过，杨家的大当家杨嵩一大早天没亮就到门口击鼓鸣冤。县太爷官服都没穿好，拎着一只靴子匆匆出来迎接，身后跟着的是一脸冰霜的梅洛川。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拘禁我的女儿！”
　　县老爷还未开口，梅洛川上前一步对杨嵩行礼：“在下，梅洛川。”
　　杨嵩没想到，竟是个女人。
　　“杨兄莫怪，我们只是例行问话。”强龙不压地头蛇，县太爷也刚走马上任不到一年，在这位大皇商面前说话矮三分。
　　“少跟我说这些，我女儿呢？不会被你们关进大牢了吧？！”
　　杨嵩的质问声在堂中回荡，县太爷额角已渗出细汗。就在这紧绷的关口，一声“父亲”打破僵局。
　　众人望去，只见杨雪楠还是昨日那身红装，缓缓自后堂步入。她脸上红肿已消，唯唇角一点细微的破皮。梅洛川看着杨雪楠先对县太爷福了一福，径直走到杨嵩面前。
　　“女儿无碍。昨日之事，是郑家悲愤过度，行事鲁莽。梅捕头……”她眼波朝梅洛川的方向轻轻一掠，又迅速收回，“秉公办事，且护了女儿周全，父亲切莫错怪了她。”
　　杨嵩盯着女儿的脸看了片刻，重重“哼”了一声，脸上怒色稍霁，转向县太爷时语气仍硬：“既是我女儿这么说，老夫今日便给你们这个面子。但郑家当街行凶，辱我杨家，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那是自然！”县太爷连忙保证。
　　杨雪楠这才仿佛不经意般，将目光真正落向梅洛川。她看到梅洛川依旧站得笔直，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却微微泛白。四目相对，昨夜烛火下那过于接近的记忆，与此刻堂上冰冷的对峙，在无声中交织成复杂的网。
　　“回家。”杨嵩道。
　　“是，父亲。”杨雪楠顺从地走向父亲，经过梅洛川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用手碰了碰她的手。
　　梅洛川感觉到杨雪楠的指尖轻轻掠过她的手心。
　　梅洛川等待他们走后，才摊开手掌，打开手心的字条：“明日午时，宣和楼，天字三号房。”
　　字如其人，矜贵娟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