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落南川》薇拉ME

2、01 01

　　三日后，县郊，南苑寺。
　　梅洛川远远站着，隔着稀稀落落的小雪看着大殿里面双手合十，虔诚跪拜的杨雪楠。十年前，也是在今天的这个位置，梅洛川看着秋风吹过，漫天银杏飘落如洒金，不远处菩萨低眉，杨雪楠一如今天，跪在蒲团上喃喃许愿。
　　“菩萨答应我，一定帮你逃出去。”入夜，杨雪楠把梅洛川塞进寺院内的密道，“别回头，活下去。”
　　彼时的梅洛川看着杨雪楠，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到心里去似的，她接过杨雪楠递过来的荷包，上面绣着盛开的红梅，正中心处别着一根金针。后来那一路，梅洛川都紧紧将荷包攥在手里，她太心慌了，连那枚金针穿刺入手心都毫无察觉。
　　身后有人经过，梅洛川收起回忆，抬脚缓缓走入大殿。
　　彼时杨雪楠刚刚在桌面放下自己抽到的一枚木签，签文写道——冰封旧冢雪漫漫，梅落空枝血未干。
　　像是感觉到什么，杨雪楠骤然回身，恰巧与梅洛川的目光相对。
　　就在此时，老和尚的声音从杨雪楠的身后缓缓传来：“雪压千山静，根动一念生。业风不起，尘自不扬。施主所求之事，当好自为之——”
　　彼时的杨雪楠对着一身官服的梅洛川粲然一笑：“大人是来抓我的？”
　　杨雪楠心头一动，随即作了个揖：“请杨小姐府衙一叙。”
　　这一句，梅洛川是提着心问的。
　　杨家在苏县地位特殊，祖上开国有功，御赐丹书铁券；近十年金针绣坊绣工冠绝一方，被定为皇家专供。这两张王牌，随便出一张，杨雪楠都可以不去衙门，但她还是跟她走了。
　　这件事的后果是，一路上锦绣暖轿经过，不断被人指指戳戳，还伴有低声的议论——
　　“瞧瞧，那就是克夫的杨家女。”
　　“离远点，不要沾染了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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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轿子路过发丧的郑家，骑马走在暖轿旁边的梅洛川忍不住看向轿窗，只见杨雪楠掀起轿帘，朝郑家的大门望去。不知道是哪个眼尖地喊了一声，穿着孝服的郑家家丁竟然一拥而上将暖轿团团围住。
　　“把那个‘妖女’给我抓起来给我兄弟偿命！”为首的是郑家的大公子。
　　轿夫们四散奔逃，杨雪楠脚下不稳，跌出了跪在了幕天席地的白雪之间。
　　郑家办丧事，门前一片肃杀之色，唯有杨雪楠，穿着猩红的斗篷，映着地上的雪都泛起了微微的粉。
　　这扎眼的斗篷让郑大少爷怒从心起，冲上给了杨雪楠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后，杨雪楠白净的脸旋即肿起，一丝血缓缓沿着唇角蜿蜒而下，四下静寂，仿佛能听到雪落声。
　　少顷，杨雪楠忽然笑了。
　　郑家大少更怒，还要动手，却被梅洛川纵马挡住，在高高扬起的马前蹄下，摔了个趔趄。看少爷吃瘪，让郑家的家丁犹豫。
　　“一个娘们儿罢了，别管她！出了事，我扛着。”坐在地上的郑家大公子不依不饶。
　　此刻，梅洛川飞身下马，下一秒手中的剑已直直地抵在郑家公子的喉前：“郑公子，府衙办差，还请通融。”
　　彼时的杨雪楠，仰头看着逆光而立的梅洛川，眯着眼睛擦掉了唇角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