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十日危情》昇苕

21、烟火抚微澜 裴昭盯

　　裴昭盯着那枚红印，眉头微微一皱，眸光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嫉妒快速掠过。

　　随后他唇角又噙上一抹雅痞的浅笑，像是不服输似的坐直身子紧紧靠上前。

　　手向下滑，一根手指轻轻拂过陆铭锁骨上的红印，凑到陆铭耳边，热气喷洒在他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跟他比起来……我的技术，是不是更好？”

　　陆铭没有躲，也没有推开他。他只是微微偏过头，让裴昭的唇从自己耳边错开，落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了裴昭搭在自己锁骨上的那只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确定。

　　“裴少”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点沙哑的温和，“今晚你喝了不少吧？”

　　裴昭没吭声，只是盯着他，眼底翻涌着不甘和某种更深的情绪。陆铭也不急，松开他的手腕，顺势将人稍稍扶正了些，动作自然得像在照顾一个状态不太好的朋友。

　　“你一向比谁都清醒，比谁都稳。”陆铭说这话时，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所以有些话，等你清醒了再说，我才信。”

　　他侧过身，从茶几上拿起裴昭的外套，递过去，动作从容。

　　“不早了，裴少，我们都该回了。”陆铭拉开门，侧身让出半步，语气很轻。

　　裴昭攥着外套，脚下却没动。他垂着眼眸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才张了张嘴：“你还欠我顿饭，记得么？”

　　“当然，忘了谁也不能忘了裴少的饭。”陆铭愣了下随即淡然回应。

　　“那就好”裴昭闻言眼底那点绷着的劲儿倏地松了，嘴角弯出一个得逞的弧度，“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送你回去，就在你家吃。”

　　话说得滴水不漏，邀约一气呵成，根本没给对面留半分回绝的缝隙。陆铭看着他心中无奈轻叹，默许了他的执拗。

　　之后两人姿态亲昵的从音乐轰鸣、人群狂欢的酒吧里走出来，一出来耳膜顿时清净的不得了，夜风裹着丝丝凉意迎面扑来。裴昭真的像喝醉站不稳似的，一手还圈在陆铭的腰后，非要贴在他身侧靠着才能向前走，陆铭知道这是裴少刚被下了面子心里还不舒服，索性配合着也一手虚虚搭在他腰后，将人扶着。

　　裴昭的司机已经将车缓缓驶到跟前。陆铭正要迈步，忽然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转头望向街对面的路边。

　　路灯下，周凛川跨坐在那辆冷硬银黑的机车上，黑色皮衣勾勒出硬朗线条，将肩背衬得宽阔挺直，长腿稳稳撑在车身两侧，垂手搭着车把。眉骨利落，眼瞳又亮又沉，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如一支蓄势待发的箭，冷冽又耀眼，与周围喧嚣的夜色格格不入。

　　前一秒，他看到陆铭和一个男人亲昵依偎的走出夜店。难以名状的酸涩与暴戾在心底炸开，心好像被人肆意攥紧，痛的他几乎喘不过气。但在察觉到陆铭看来的目光，周凛川还是唇角一松，露出一个笑来。那笑不浓，却像刀子划开夜幕，带着点只有陆铭才懂的笃定。

　　都是他的错，但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放手，只要陆铭还愿意再看他一眼，自己也能再看到他……

　　陆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飞快地转过念头：周凛川一直在跟踪他吗？似乎自己这两天也经常有被人尾随的感觉，这辆摩托车，好像也在哪里见过。

　　裴昭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也落在那辆机车和骑手身上，一个面容冷硬的寸头男，那道目光除了目不转睛地看向陆铭，也在他的身上冷冷扫了一下，哪怕只是一眼，裴昭也能感觉出来面无表情的男人深藏眼底的嫉妒、痛苦和冷戾。

　　裴昭眯了眯眼，唇角慢慢勾起来，

　　“认识？”他偏过头问陆铭，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似沉浸在思绪里的陆铭仍看向那边没有回答，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裴昭看着他的反应，笑意更深了。

　　“旧情人？”他又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可眼底的冷意已经漫了上来。他不需要陆铭回答，光是那个沉默就已经是答案了。

　　因嫉妒而汹汹燃烧的火焰在炙烤着裴昭的五脏六腑，这是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妒火中烧，怎么办，好想将陆铭锁起来，藏到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那双温柔的眼神为什么不能一直注视着他，哪怕是哄骗也好……

　　裴昭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陆铭俊挺的侧脸，然后偏过头，嘴唇不轻不重地落在陆铭脸颊上。很慢，很刻意，像是在做给谁看。亲完还意犹未尽地用拇指摩挲着陆铭的脸颊，动作亲昵得近乎宣示主权。

　　被裴昭突然一吻，陆铭抽离出思绪，他收回了目光，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转过头来干脆利落地否决道：“不认识，走吧。”

　　陆铭迈开长腿，毫不犹豫地朝车走去。裴昭轻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跟上，目光却越过街道上流光溢彩的车流，毫不避讳地迎向周凛川的视线。

　　寸头男死死盯着他眸光骤冷，暗藏的锋芒让人脊背发凉，周身萦绕着一种凛然如寒霜的危险气息。裴昭顶着那道让人不寒而栗的注视，唇角扬起了一抹高高在上、嘲弄的笑意，无声回击，随后不屑一顾地收回视线。

　　陆铭抬手拉开后座车门，侧身将裴昭让进车内，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迟疑。随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师傅，去锦园小区东门。”他声音平稳地报了地址，靠进座椅里，从头到尾没有再看街边一眼。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后视镜里，那道银黑交错的机车身影越来越远，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被夜色吞没。

　　机车上，周凛川看陆铭就这么拉开车门，跟着另一个男人坐进车里，干脆利落，连一个回头的余光都没留下。方才勉强撑起的笑意凝住了，一点点地冷下去，最后碎在夜风里。

　　攥着手套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皮革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声响。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翻涌的闷意被强行压了下去，喉结滚了滚，眼底那点黯淡的光重新聚拢，凝成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他抬手扣上头盔，面罩落下的一瞬，所有情绪都被隔绝在那层深色镜片之后。引擎轰鸣，撕裂了街边短暂的寂静，银黑色的机车如离弦之箭窜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凌厉的红，转瞬便消失在路的尽头。

　　约莫半个多小时，车在小区门口停稳。裴昭下车后叮嘱司机把车停好，自己找个地方休息，等他打电话再过来。

　　说完转过身来，陆铭已经站在几步外等着了。夜风穿过行道树的枝叶，筛下细碎的灯影，落在两人之间。陆铭没催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示意方向，然后率先迈开步子，往小区深处走去。

　　进了楼栋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楼层数字缓缓跳动，陆铭盯着那排亮起的按键，忽然轻声开口：“裴少，一会儿到家了，不嫌弃的话，我下面给你吃吧。”

　　话音落下，裴昭的脊背肉眼可见地绷直了一瞬。侧身抬头看向陆铭，看他神情平淡，对自己口中有些歧义的话恍若未觉，明亮的电梯灯光下，裴昭舔了一下嘴唇，喉结轻轻滚动，唇上好似还留着冷杉的味道。

　　他声线忽然变得沙哑，轻声道：“好。”

　　陆铭偏头看了他一眼，重新落回电梯镜面里模糊的倒影。

　　沉默持续了几秒。裴昭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裴少这个称呼，我不喜欢。”侧过身来，目光直直落在陆铭脸上，“就咱们两个人的时候，叫我阿昭。知道了么，阿铭？”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楼层。陆铭率先迈出去，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故意的敷衍：“好的，裴少。知道了，裴少。”

　　裴昭跟在后面，盯着他的后脑勺，气笑了。

　　陆铭打开房门，按亮了灯，侧身将裴昭让了进来。“平常就我一个人住，屋里简单了些。”

　　他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干净的拖鞋，放在裴昭脚边，“裴少先在客厅坐会儿，我这边很快就好。”

　　裴昭换了鞋，带着占有欲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房间。家具不多，健身器材倒是不少，不过一件件的，线条利落，摆放得恰到好处，没有半点多余。茶几上连一粒灰都看不见，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浮着一股极淡的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像雨后草木被风带进来的那种清冽，若有若无地勾着人。

　　他驻足片刻，目光追着陆铭的背影拐进厨房，才想起开口：“好——你要做什么？”

　　“下面条啊，刚才不是说了么。”陆铭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他刚打开了冰箱看了看，里面食材匮乏，只剩下几颗鸡蛋和西红柿。

　　他眉梢微挑，接着道：“家里食材有限，大半夜的也不好临时去买。简单做碗西红柿鸡蛋面，可以吗？”

　　“嗯，你看着来。”裴昭笑着应下。上前跟着陆铭一起进了厨房。

　　厨房空间不大，两个高大的男人同时站在灶台前，顿时显得局促起来，陆铭让裴昭去客厅休息，偏偏裴昭非要贴在他身边，还说要帮忙打下手，陆铭清楚他素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便拿了几颗鸡蛋，递给他一只碗：“把鸡蛋打散。”

　　紧接着，水龙头哗哗的声响和锅具轻碰的动静陆续从暖黄色的厨房里飘出。

　　陆铭的腰间系着条围裙站在灶台前辗转腾挪着，手下快而不乱切着葱姜蒜、起锅、烧水，一样接一样，行云流水般收拾得利利落落。水汽腾起来，笼住他半张侧脸，又被抽油烟机抽走，露出他微微弓着的、专注的肩背。

　　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他早已经学会把自己照顾的很好。炉火一开一合之间，那些独居岁月里攒下的、无人过问的妥帖，全都藏在这方寸灶台的从容不乱里了。

　　站在一旁打蛋的裴昭抬头看着正在灶台前忙碌的陆铭，根本移不开眼，抽油烟机的照明光映在陆铭英俊立体的脸上，他神情格外认真温柔，袖口卷到小臂，莹白的手腕发力时肌肉线条紧绷，低头看锅时浓密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这温馨而浓烈的烟火气，让裴昭心中的贪念与欲望愈发滋长，如果能一直如此，该有多好……

　　忽然陆铭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手中那碗还没打散的鸡蛋，清冷无语的眼神里意味很明显：再不打蛋，今天就吃清水面吧。

　　裴昭立刻乖乖地低头，一手持筷一手端碗按照陆铭教的方法，顺着一个方向认真搅打鸡蛋。

　　打散后，他端着碗呈上前，笑嘻嘻地等待陆铭的表扬，陆铭敷衍地夸了他两句，便毫不留情地把他赶出厨房：“去客厅坐着。”

　　起锅，烧油，准备炒西红柿鸡蛋卤。

　　卤子刚出锅，放在一旁的手机便连续响了几声，陆铭在围裙上擦了把手，刚点开手机，屏幕上一连串未读消息争先恐后地往外蹦，全是阿历克斯发来的。

　　【阿历克斯】：哥你在干嘛？我刚拍完杂志了，好累哦，想喝你泡的咖啡，想见你。

　　【阿历克斯】：哥！！我看了你之前拍的那组高定大片！天呐，你那个眼神绝了！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有张力啊！！我盯着看了半小时！！穿的那件黑衬衫太绝了，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的……我昨晚做梦都梦到了，嘿嘿。

　　【阿历克斯】：哥……

　　【阿历克斯】：哥？

　　【阿历克斯】：哥，你是不是在忙呀？

　　【阿历克斯】：你已经三个小时零四十五分钟没有回我消息了

　　【阿历克斯】：[狗狗流泪表情包]

　　【阿历克斯】：如果你很忙的话，那我再等一会儿。但是如果你有空了，能不能理理你的小狗呀。

　　陆铭粗略扫了几眼，往上翻还有大段大段肉麻到没眼看的崇拜之词，洋洋洒洒刷了满屏，愣是没一句正事。他无奈摇摇头，简单回复了几句，说夜深了，自己也要睡了。让阿历克斯回家后早点休息。

　　之后便点了免打扰，放下手机接着忙活起来。

　　正忙着，手机又响了。陆铭疑惑地拿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备注是“沈宴”。今早分别时两人刚刚加上好友，修长的指尖点开对话框，空白的页面里安静躺着两条消息。

　　【沈宴】：[图片：一张在豪宅的落地窗前拍摄的夜景照片，照片色调偏冷，繁星密布的夜空与远处城市模糊的蓝紫霓虹拍摄的格外清晰。]

　　【沈宴】：刚忙完，站在窗边歇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