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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赐婚的 ...

  •   赐婚的余波尚未平息,第二道圣旨紧跟着自宫中传出,将司礼监与裴纪淮一同推到朝堂风口浪尖。

      “姑娘!宫里传旨,封七皇子为景王,另赐宫外景王府一座。”侍女神色匆匆踏进屋内,眉头紧锁,“陛下这分明是把您和景王推出来,做众矢之的活靶子!

      林汝惊指腹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文帝这一步,连她都未曾完全料到。帝王一心坐观诸王相争,借他们搅动朝局,再伺机收回旁落的权柄,算盘打得滴水不漏。

      “木已成舟,唯有见招拆招。”她语气沉静。

      婚期如约而至,吉日良辰,骄阳正好。

      景王府内外悬起大红绸缎,朱红映着廊下灰白的青砖,艳得有些刺眼。

      礼乐声缓慢响起,沉闷绵长,林汝惊一身繁复的翟衣,沉重的冠冕压得脖颈微酸。珠旒垂落,层层玉珠挡在眼前,晃出细碎朦胧的光影。

      她端坐在轿辇之中,脊背挺直,指尖轻轻搁在膝头。大红锦缎下,十指收拢,掌心一片冰凉,这场婚宴,比她想得要盛大很多,她以为会很凄凉,毕竟是皇子大婚,该有的仪式还是有的。

      一路行至景王府。

      跨火盆,拜天地。

      周遭百官宾客分列两侧,笑语恭贺的声响隔着珠玉,听来缥缈遥远。满堂宾客心知肚明,这场婚事的内里是利益交易,无一人发自内心送上祝福,大多人只抱着冷眼旁观的姿态,暗自赌这对夫妻日后会如何反目倾轧。

      裴纪淮立在她身侧。

      玄红婚服衬得他身形清挺,面上持着一副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林汝惊透过珠帘,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同样隔着层层珠旒,落向林汝惊模糊的身影。

      三拜礼毕,送入新房。

      喜房之内龙凤花烛灼灼摇曳,将满室红影投在墙壁之上。伺候的侍女们屈膝告退,厚重木门缓缓合上,偌大的房间瞬间陷入寂静,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林汝惊抬手,缓缓卸下沉重的珠冠,如墨乌发顺着肩头倾泻而下。没有寻常新妇大婚时的羞怯忸怩,裴纪淮亦不见新郎该有的欣喜雀跃。两人注视着彼此,像初识的陌路人,空气里漫开一层淡淡的戒备。

      裴纪淮缓步走近,大红的衣摆擦过地面。他拿起桌上合卺酒,递过来一盏。

      酒杯相碰,发出一声清浅脆响。

      林汝惊抬手接过酒盏,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红烛噼啪作响,两人相距不过数步,满堂喜庆大红之下,各怀盘算,眼底的防备皆还未褪去。

      这场以权柄换来的婚事,礼已成,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

      裴纪淮在她身侧落座,率先打破一室沉寂:“你我既是夫妻,亦是共赴夺嫡之路的盟友。既如此,林尚宫是否该对我坦诚几分?”

      “殿下唤我卑云便可。殿下心中有何疑问,但说无妨。”林汝惊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神色平和。

      “传闻司礼监掌印膝下还有一养子,我想知道他是谁?”

      林汝惊面上笑意未改,眼底却悄然冷下一分:“殿下甫一开口,便问及司礼监核心机密,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看来卑云对我,依旧心存隔阂。”裴纪淮步步紧逼,并无退让之意。

      林汝惊静坐榻边,指尖轻轻拂过嫁衣上的纹路。

      烛影落在她侧脸,明暗交错

      “确有这么一个人,在御前随侍,深得陛下信任。”她不否认,却也不肯交底,“殿下只需知晓,此人于我无害,于殿下夺嫡大业有益,便足够。”

      那名养兄是司礼监压在最深处的底牌,就连林汝惊本人,也仅仅与他有数面之缘,绝不可能轻易全盘吐露。

      “既然如此。”林汝惊话锋一转,抬眼看向裴纪淮,反将一军,“我也想问问殿下,你手中那般顶尖高手,究竟有几人?”

      裴纪淮面露几分茫然:“卑云此话何意?”

      “殿下不必掩饰。”林汝惊语气微微加重,“我的人先前去往依春楼接应,四皇子藏匿在那里的方士,被一刀毙命,屋内没有半分打斗痕迹。这般身手,即便是司礼监麾下死士,也屈指可数。”

      林汝惊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重了几分,四皇子将方士藏在依春楼,她本以为他会需要助力,所以提前派了人过去,以便接应和收尾,结果回禀的人说,人在他们都不曾察觉的情况下,被一刀致命,她派去的人虽非顶尖,却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裴纪淮暗道不妙,眼前的人,比他想的还要敏锐。

      “寥寥数人罢了,卑云无需担心。”

      “如此甚好。”林汝惊知晓裴纪淮也不可能将手中势力全盘托出,可她需要裴纪淮透底,若他手中高手如云,她必须从新审视面前的人

      双方就这样试探了半宿,直至灯烛燃尽,才同躺在床榻上,中间用枕头在中间分出条泾渭分明的界限。

      夜,出奇的静,露珠从叶上滑落,喜鹊依偎在一起安眠,屋檐下的小丫鬟在不停的打盹。

      林汝惊整夜辗转反侧,床上忽然多了一个人,让她睡意全无,裴纪淮亦是如此,二人翻身时不经意的对视,却又默契的避开,将后背朝向对方,同是一夜无眠。

      阳光透过窗棂露出点点斑斓,云霞在天际中舒卷,晨雾还未完全散去。

      二人一同起床,林汝惊梳妆,裴纪淮晨练。

      辰时,二人同进宫谢恩。

      文帝与众嫔妃同在玉贵妃的舒华宫中,笑吟吟地赐了赏赐。玉贵妃心中气愤,但面上却也不曾显露分毫。如今局势虽已然如此,她也不敢全然将司礼监得罪。

      从舒华宫出来时,裴纪淮走在林汝惊身侧,压低了声音:“玉贵妃方才看你的眼神,像是要把你生吞了。”

      “她不敢。”林汝惊步伐未停,语气平淡,“她若真动了手,才是把司礼监彻底推到八皇子对立面。她没那么蠢。”

      裴纪淮侧目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回府的路上,裴纪淮低头翻着册子,嘴上询问道:“你昨夜说先对付玉贵妃母子,可玉贵妃和司礼监关系似乎......”

      “爹爹确实看好八皇子,可爹爹不喜欢玉贵妃,她能活到现在,全靠识趣。”林汝惊半倚在马车上,吃着茶点,懒散的回答着。

      “我曾以为,玉贵妃是你们的人。”玉贵妃和司礼监的关系不清楚,裴纪淮对此终有顾虑。

      “非也,爹爹当年确实寻了个绝色进宫,想要借机掌握后宫,可惜让玉贵妃截胡了。”

      “爹爹千辛万苦寻的人,结果给一个寒门之女铺路,其中虽是陛下有意为之,但爹爹还是大为恼怒,本欲直接将她除去,可她足够聪明,在得宠后,不断向司礼监示好,更是差点让八皇子连义父都叫上了。所以,我们最先需要解决他们,这样司礼监就没有退路,才会不惜余力的帮你。”

      说到这,她坐了起来,凑近裴纪淮道:“殿下,挑中你的,不是爹爹,而是我!能帮你的,也只有我林汝惊!”

      “好,那就请卑云说说,我们如今应该怎么办?”裴纪淮听到着,心下一沉,林汝惊比他想的,还要狠。

      “御前来信说,陛下有秋猎的打算,秋猎后也该选秀了。”

      点到为止,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车缓缓停下,裴纪淮率先下去,在侧边伸手将她扶下马车,二人牵手一同进府,这一幕落在外人眼中,恍若一对恩爱的夫妻。

      两个人在跨入门槛后,手迅速分开,并肩往书房走,一路无话。景王府是新建的,廊柱红得有些刺眼,花草也像是刚移栽不久,透着一股子仓促的新气。

      入了书房,早膳已备好。裴纪淮落座,却未动筷,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似在思虑什么。

      林汝惊慢条斯理的搅着粥,缓缓开口道:

      “殿下,陛下虽给您封王,却未曾给您封地,甚至连个一官半职也没有,您想好怎么养这偌大的景王府了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难得带了几分坦诚:“我手中的银钱确实不多,既有死士要养,还有暗线要维系。银子……是个问题。”

      这是实话。皇子封王既无实权又无封地,便是坐吃山空。他这景王,眼下除了个名头,几乎是一穷二白。

      林汝惊抬眸,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殿下这是,在跟我要银子?”

      她放下勺子,抽出帕子拭了拭嘴角,语气淡然:“殿下,门客每月尚且需月银餐食,若是我全出了,您还不如直接赘到司礼监去。”

      林汝惊本欲不管此事,任由裴纪淮自己解决,但忽然想道了什么,心念一转,站起身,走到他身侧,俯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道:“不过,殿下,我这个人最是心软,见不得殿下为此事操劳,所以我打算帮帮殿下,但至于其他的,便是殿下的本事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裴纪淮身形微顿,随即低笑出声:“好,那便多谢卑云了。”这本就是他的事,她愿意助自己,他还是有几分感动的,他们之间,是盟友,不是恩主与乞儿,但很快他就不这样认为了。

      林汝惊从书房离去,刚到房间,便将全府上下的管事丫鬟婆子招来。

      她坐在房门前,瞥了眼底下乌泱泱的人群,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女立马捧着托盘上前,众人踮起脚尖,往里一瞧,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铜钱。

      众人议论纷纷,猜测这位府中新上任的女主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林汝惊清了清嗓,无视了面前闹哄哄的人群:“将人带上来吧。”

      两个侍从将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从外面拖进来,那人头发乱糟糟的一团,满身伤痕,鲜血流了一地,周遭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胆子小的几个丫鬟,直接吓得跪坐在地上。

      “都看到了吧?这就是听了不该听的,说了不该说的。”林汝惊站起身来,垂首俯视着地上的人,大婚当日她便猜到绝对会有人前来打探,所以提前让人在外头守着,还真抓到一个不怕死的。

      下人们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将头低的死死的。

      林汝惊扫视一圈,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寒意:“我知道,你们许多人,各有各的主子。我不追究你们过去是谁的人。但从今日起,你们的命,攥在我和殿下手里。想走,现在可以领了卖身契和银子走人,我既往不咎,想留……”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就要学会安分守己,再让我发现一个吃里扒外的,他,就是下一个。”

      无人敢应声。满地银钱摆在托盘里,却无一人敢伸手去拿。他们太清楚,这钱,有命拿,未必有命花。

      林汝惊不知道的是,此时裴纪淮就在外面默默注视着她,看着她谈笑间定人生死,轻描淡写便镇住了全场。他心底,竟生出一丝欣赏,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悸动。

      当陛下将景王府赏赐下来时,这府中就已被四面八方的眼线捅成筛子了,抓了一个杀鸡敬候,也是好的。

      众人战战兢兢地退下,林汝惊转身进入屋内。

      “犀红,去将京都各大有名商铺的明细整理一份,还有我们手中不起眼的路子,都给殿下送去;让人将昨日的礼品和赏赐一同钦点清楚,整理入库。”

      待犀红退下,林汝惊倚在床榻上,思考今后的对策,他们最先动手的是玉贵妃母子,同样最先对他们动手的,也会是他们母子。

      窗外,刚才留下的一条条血痕,下人还未来得及清理,像极了她和裴纪淮今后要步入的那条权力与欲望交织的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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